凡煙小說

chapter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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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過得平平淡淡,轉眼就入了冬。

“誒喲我去,地理老師又留了這麽多作業?”劉遠甩著手走進教室,路過前桌女生的時候,順手抽了張紙擦手,“今天不是沒有地理課麽,也太過分了吧。”

“劉遠,你明天必須給我帶一包紙!”許嫻華咬牙切齒地沖劉遠喊。

理科班的女生大多彪悍,而許嫻華和她的同桌秦憶更是全班十個女生的彪悍之首。

“嫻華姐別小氣嘛,我不就用了幾張麽。”劉遠擠眉弄眼。

許嫻華冷哼一聲道:“你天天上完廁所來我這兒抽紙當我不知道?”

劉遠被噎住,正在苦思冥想之際,只見甘南蘇北二人手裏各拎著個大袋子走了進來。

路過許嫻華旁邊時,甘南停下來說:“給我抽張紙?”

“隨便拿。”許嫻華大方道。

“誒你怎麽這麽差別待遇啊!”劉遠不平。

“人家問我了好麽。”

“他明明也在你不在的時候拿過!”

被牽連的甘南正拿著紙擤鼻涕,聞言露出紅彤彤的鼻尖,因為感冒有些濕漉漉的眼睛看向她。

許嫻華瞬間被秒殺,只磨牙對劉遠說:“我樂意給他不行?反正你不能賴!”

一旁的秦憶磨著指甲插話道:“你當你能跟人家甘南比啊,別廢話了,咱不想傷了你的心。”

於是三人又是一陣口水仗。

關於甘南受女生歡迎的原因,其一是甘南跟豪放爽快的女孩子相處比較自在,而這類女生也都能跟甘南做朋友;再加上甘南自身愛吃零食,每次拿到教室來吃都會被分光,他也大方,一點都不介意,於是他在班上女生圈的評價倒是頗高。

“撐不住就說,我陪你去看醫生。”蘇北拿過甘南手裏的袋子,翻出一件馬夾和一條圍巾,“先把這些穿上。”

甘南揉了揉還在發癢的鼻子,乖乖地脫了校服,把馬夾穿在毛衣外面,又把圍巾繞在脖子上,慢吞吞地說:“你放心吧,我穿暖和點就行了。”他已經不敢忤逆蘇北了,自從他仗著身體好靠著秋裝硬撐了三天結果感冒了之後,蘇北對穿衣問題已經不給甘南任何權利了。

這兩袋都是甘正天送來的過冬衣物,蘇北給他打的電話,沒想到他按著甘南的身形給二人各置備了一套。

蘇北看著他圍得亂七八糟的圍巾嘆了口氣,認命地湊近他,重新認認真真地把他給圍了個密不透風才罷手。

夏清文看他們完事了,才開口說:“甘南你還是註意點,聽說最近感冒的人很多,已經有流感的趨勢了。估計按這個架勢,搞不定人再多就要強制回家了。”

蘇北蹙眉,已經12月中旬了,臨近期末考各科老師都跟紙不要錢似的布置作業,再加上小高考就在明年三月份,現在被強制停課,多少有些影響。

甘南看到他的表情,勉強笑著開口安撫道:“別擔心,我一向身體好的。再說了他也給捎了藥,我按時按頓吃,晚上再出身汗就好了。”

蘇北目光不減擔憂,緊抿著唇,也只好這樣希望了。

這天晚上,甘南把為深冬準備的被子全都蓋到身上,打算好好發一場汗。

蘇北擔心他踢被子,提出跟他一起睡的想法被甘南一口否決。

“你要是被我傳染了怎麽辦?如果就我不行最後只能回家,那好歹有你可以給我補補課。”

這話說得有理有據,無從反駁。

於是他只好自行睡下。

半夜忽然驚醒,摸過手電筒看了眼腕表:3點50。

蘇北坐起身,慢慢地適應了黑暗,通過外面樓道裏透進來淡淡的燈光勉強看清對方的表情。甘南眉頭緊皺,嘴巴微微張開,大概是鼻子堵塞的緣故,呼吸之間帶著輕輕的小鼾,睡得不很安穩的模樣。

他輕輕湊近甘南,伸手緩緩落到他的額頭上,摸了摸,好像沒什麽熱度,於是心裏松了口氣,這才重新躺下,閉上眼等待睡意襲來。

接下來的兩三天,甘南的感冒反反覆覆,拖著一直不肯好。

“我聽說三班已經走了快十幾個人了。”劉遠看著甘南因為擤鼻涕已經變得通紅的鼻子,擔憂地開口。

蘇北從兜裏摸出護手霜,遞給甘南讓他抹在快破皮的鼻子兩側。

班裏感冒的人接近一半,陸陸續續已經有五六個人因為測出有熱度被教務處強制通知家長接回家養病了。

物理課一開始,班主任老師就神色鄭重地開口:“同學們,這次流感來勢洶洶,我們學校已經有很多人感染了。我們班裏情況還算穩定,但是平時要註意,門窗不要緊閉,雖然天氣寒冷,但是一定要保持通風。如果感覺身體不舒服,就跟我請假去看病,不要拖不要瞞,如果有發熱情況要自覺一點,流感雖然是小病,但是好得慢傳染得又快,所以發熱的同學還是回家安心養病,課業不用擔心,各科老師都會負責的。”張老師見學生都把話聽了進去,於是緩了緩語氣又開了個玩笑,“學校已經出了通知,如果發熱回家的學生人數達到全班人數的一半,那麽整個班就放假了。你們可千萬別羨慕啊。”

眾人聽了都一笑而過,甚至開玩笑道全班放假也挺不錯。

然而事情終於發展到了那一步。

甘南早上起來只覺得頭重腳輕,喉嚨幹澀得厲害。

蘇北看他早飯就動了幾口,眼中憂慮更深,動了動嘴唇卻沒有說話。

兩人一路沈默去了教室,路過隔壁教室的時候,只見三班門窗緊閉,空無一人。三班是全校第一個整個班級都被放掉的班,之後高一高三都有班級陸續因為感染人數過多而被學校放了假。

“其實放假了也挺好,在家玩多爽。”甘南笑著開口,但是因為濃重的鼻音和發炎的咽喉,聲音顯得幹澀嘶啞。

蘇北並不搭話,只拿了兩人的杯子去教室前面的飲水器灌了一杯溫水一杯熱水,並給熱水杯裏倒入了沖劑,然後晃蕩起來加速溶解。

甘南接過另一個杯子把感冒膠囊和水咽了下去。

蘇北一直等他乖乖把藥都吃了,才開口:“明天再不好,就回家吧。”

“沒事,我……”

“你這樣跟著我們上課,根本不利於養病,養病要做到多睡多休息你知道嗎?你看你一個感冒都拖了快一個禮拜了!你是不是想拖到發燒才肯走?你是不是最好燒暈過去才肯罷休?”蘇北發狠道。平日裏總掛著的笑容消失不見,眉眼間的冷厲仿佛要將人凍傷。

甘南抿了抿唇,強笑道:“我這麽愛學習,你竟然不誇我……”

蘇北看著他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又看了看周圍看過來的視線,於是又去灌了杯熱水塞到他手裏,拿過圍巾把甘南整個腦袋圍住,拉著他的手腕往外走。

“你到底是做什麽這麽折磨自己,甘少爺一向視成績為糞土的,你現在這幅樣子是做給誰看?”蘇北只覺得心裏的擔心、心疼、惱怒全都夾雜在一起,一開口就嗆聲。

甘南不可置信地擡頭看他,卻見對方死死皺著眉,神色覆雜難辨,於是強壓住心底的憤怒和委屈,輕聲說:“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再說了也沒到回家的條件。”

蘇北現在理智全無,見到甘南垂著眼,不知道是不在意還是不耐煩的模樣,心裏情緒更加覆雜難辨,情急之下只好怒斥道:“你在犟什麽,回去不過休息四五天,能落下多少,我說過了你落下多少我給你補回去就是!”

甘南忍無可忍,忍著嗓子疼,低吼回去:“補回去?你拿什麽給我補回去?歷史政治生物地理,哪個是不需要記憶的?我在你身邊還能多少監督你一起聽課,一起寫作業,我走了你會不會隨便塗點就交上去我會不知道?上次模擬考你拿了幾個A?有一個嗎?!”他看著蘇北呆楞住的樣子,終究是不忍心,長呼一口氣,緩和了語氣,“而且,分了科之後,數學越來越難了,我已經好幾次月考沒上100了,錢老師都找我過去問過話了,為什麽作業和考試的正確率差這麽多。我能怎麽說?我能告訴他是他的好課代表每天給我檢查作業的功勞麽?”

甘南講到這個臉上全是自嘲:“他跟我說,我這樣的數學,就算英語拿滿分,也考不上好的一本的。他甚至建議我轉去念數學比較簡單的文科……呵,我們說好要考一個大學的,可我現在,拿什麽去跟你考一個大學。”

少年的聲音幹澀難聽,就像是籠中困獸,訴說著自己都看不清的未來。

甘南不是為了面子,他只是不想拿兩人的感情去賭,兩年的時光,他甚至不敢想象如果哪一天蘇北身邊有了一個可以與之並肩的好友,他將如何自處。他們說好一起努力一起拼出自己的未來,而不是現在選擇退縮。

何況甘南已經隱隱有些明白,自己這樣不同尋常朋友之間的獨占欲是怎麽回事。

他並不是一個藏得住事的人,文理分科這件事,身邊所有人都不看好他,認為他如此舉動簡直是自毀前程。這三個多月以來,質疑、勸誡之聲將他團團圍住,月考一次次的滑坡讓他自己都沒了信心。然而,他卻半分都不想告訴蘇北,對方已經每回都為他愈發低的分數憂慮不已了,他怎麽忍心再拿這些事煩他。

可是此刻,蘇北如此諷刺他、質問他,即使知道對方是出於關心而口不擇言,但他仍被傷了心。

蘇北看著他,眼裏滿是震驚和心疼,看到甘南踉蹌了一下,趕緊上前環住他的背讓他靠向自己,聲音很輕,透著一股難言的柔和:“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壓力這麽大……”

他講到這裏就住了嘴,因為他忽然發現很難用言語去表達自己內心的震動,於是他轉身面向甘南,終於忍不住伸手抱住了對方,一邊不停地用手撫摸他的背,一邊繼續道:“我剛剛說錯話,你別往心裏去。我只是擔心你,你明白的對不對?”

甘南一頓火發完氣力全無,聞言又好氣又好笑,心想他多好哄,人家兩句話他心裏就舒服了,於是不甘心又委屈地伸手搭在對方肩上。

“數學的事情,等你病好了,我們換個方式慢慢來好不好?但是現在你生病了,你要去看醫生,不然我會擔心的,那四門課你放心,為了你,我也會認真聽的。”蘇北正好高他兩公分,這話全都沖著他耳朵講,熱氣噴出,把對方白嫩的耳朵尖都染上了一層桃紅色,蘇北看在眼裏,心裏更軟了幾分,開口更像哄小孩了,“南南乖好不好?”

甘南心想南南此刻是沒力氣計較了,他輕輕推開對方,苦笑道:“你不用再哄了,我不行了,頭暈得很。”強撐著說完話,竟然兩眼一閉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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