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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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來臨,本應下雪的,但這日陽光卻是明媚極了。

當年景府滅門慘案後,便被封了起來。直到新皇繼位,才將景府解封,並派人駐守。

日正當午的時候,皇帝坐在龍紋椅上,看著被立令斬首的那一排穿著沾滿暗紅色鮮血囚衣的吳王一行人,嘴角的笑意擴大,卻顯得格外陰寒,令人侍候在側的人莫不提心吊膽。

“今天是個好日子,格外適合拜祭。”皇帝悅耳的聲音說得極小,這幾個字卻都泛著一股血腥的味道,那雙狹長的鳳眸,光色深處宛如要滲出那麼一點近乎血紅的顏色來。

傅青玄坐在下首,他如刀目光削向吳王,露出陰森的笑容說道,“皇上說得極是,微臣第一次來拜祭舅舅,自是不能馬虎了事,如今害死舅舅的人都到齊了,終於可以慰舅舅在天之靈了。”

此次的祭祀只有皇帝,從將軍被封為禧王的傅青玄,還有負責安全的輕上映統領等人。

景府花園內的荷池已被抽幹清水,只剩下滿目瘡痍泥濘不堪的濕軟淤泥,吳王等人被刑罰得遍體鱗傷,虛弱得奄奄一息被侍衛押解著跪在荷池邊上。

皇帝站起身來走到荷池邊上,陽光覆蓋在他身上,束發的金冠更加耀眼,霸氣的暗紫龍袍使黑色織金絲絳微微蕩漾著光芒,他負手而立。陽光為他周身染上一層淡薄如金的光暈,弗如畫中走出來的天上仙人般令人無法移開視線。

吳王厲鬼般剜著皇帝,被訣去舌頭的他只能‘嗯嗯啊啊’的叫喊著,根本無法讓人知道他想要說什麼。

皇帝神色極其柔和的看著荷池,像是回憶什麼似的,淡淡的說道,“荷池內的淤泥松軟潮濕,人陷入其中,那柔軟無力的淤泥就會以柔克剛,人越是掙紮越是陷得深,就這樣慢慢地被吞噬,奪取呼吸,窒息而死。”皇帝向旁邊那些跪在地上臉色慘白如死的人瞥了一眼,又低聲繼續道,“朕待你們算是極好的了,也不過一瞬間的事……你們就這樣睜著眼眸,被這些灰暗湧動的淤泥剝奪呼吸,在地下長眠陪著朕的景欽吧!”

“哈哈……”忽地傳來低低的癡癡的笑聲。

皇帝眸光遇到那個潛伏在王府當總管的奸細張承淵身上,其他人聽到他的話臉色都變得青綠,唯有他……無動於衷不止反而還笑了出來。

當真有人不怕死嗎?

皇帝看著身軀體無完膚,前身因為大笑而傾在地上的男人,不動聲色。

“景欽……少爺都沒有死,你祭什麼?”承淵神情猙獰怨毒地大笑,“啊哈哈……少爺根本就沒有死,容瑾你拜什麼?拜什麼?”

“你……說什麼?”皇帝顫抖著身體,極力的鎮定自己,驟然對上大笑不已的人的目光,冷酷的眼閃爍著詭譎而陰厲的光芒,不安自心中升騰而起。

“我說,景欽少爺沒有死,你拜什麼?”承淵不懷好意的說。

傅青玄猛烈站起身來,大步過來,拳頭握得死緊,聲音酷寒地大喝,“不可能,舅舅的屍首是我親自驗證的。”

皇帝笑了,緋薄的嘴唇,顏色很淡,鳳眸細細的瞇起,在明黃的陽光下,眼波流轉,魅惑動人,“青玄,你怒什麼?不過是將死之人的胡說八道吧,何必當真?”

“是嗎?是嗎?哈哈哈……你們這些傻子,笑死我了,容瑾你不配,真的不配景欽少爺,他是我的,他是我的,哈哈……我告訴你們一個秘密吧?當年我奉主人之命,假裝成奴隸,被景欽少爺救下混進景府查探燕皇第四子存在的流言是否屬實,景欽少爺將我安置在他身邊,像個笨蛋一樣對我好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地步,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會……才會……為了得到景欽少爺,我對主人稟報流言是真的,景族包庇燕皇與異族女人生下的第四皇子一事讓主人怒火中燒策劃了景族滅門慘案一事,我本存心想讓景欽少爺假死,再帶走他囚禁於身邊,獨自占有他的,可惜……景欽少爺卻被人救走了,所以我便找了個和景欽少爺身高大小完全吻合的人來易容代替他,當我在景王府見到流火時,我就知道,天都在幫我,它將景欽少爺送回到我身邊……哈哈……容瑾,你算盡一切,可惜你算不到一直在你身邊的流火就是景欽少爺吧?容瑾,你親自把景欽少爺推進地獄裏去,你這一生……都已經無法再得到景欽少爺了,所以他是屬於我的,他是屬於……”

承淵的話並沒有說完。

不可能……不可能的……皇帝神色瘋狂,手掌收緊用內力催動,只聽到骨頭斷裂的聲響散落在暖風中。

皇帝越聽,面容越是慘白,他想起那種骨子裏潛藏的熟識感,想起流火說的每句話,想起對流火為所欲為,想起故意讓流火被捉,想起流火臉上的傷疤,想起他走路異常的樣子,還有流火最後的話;“這裏有一顆……家師贈予的絕情丹……吃了以後斷情斷愛……從此對任何人都沒有感覺……瑾兒,我想知道,我對你還有用嗎?還可留在你身邊嗎?”

皇帝就像個青面厲鬼般發狂用盡內力發功硬生生的把承淵的頭給扯斷,被扯斷的承淵頸脖不斷噴謝出猩紅粘稠的鮮血來,殷紅的血液洶湧奔流飛濺到站在旁邊面色慘白的禧王傅青玄身上,皇帝身上的暗紫龍袍也沾滿了鮮血,他的臉,鼻,唇全然是濃郁而暗紅的血。

皇帝捏著承淵的頭顱,眼眸全是縱容和溺愛,染血的唇瓣一直呢喃著,“騙我的。你騙……我的。”

陽光明明炎熱得讓人感覺到熱,但皇帝的舉動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打從心底感到一種寒氣從腳尖升騰而起,心膽俱裂的看著皇帝,他瘋了嗎?

傅青玄嘴唇抿著,微微的抖,舉步上前把皇帝手中的頭顱打掉在荷池內,那些淤泥頓時像是有了生命般湧動著吞噬掉下來的食物,一點一點地將那顆雙目俱裂的,嘴唇詭異的上揚著的頭顱浸沒。

“青玄,他說……流火是景欽?”皇帝滿眼破碎的悲傷刺痛了傅青玄的眼。

他困難的張口,卻什麼也說不出來,腦髓裏閃爍而過的全是在吳王囚牢裏發現流火的畫面。

皇帝仍然記得,他來到景府時,無法相信任何人,在四下無人的荷池內發洩大喊著,是那個明明和他同歲,卻穩重老成得像個大人般的孩子忽然出現在荷池上的亭子內,他溫潤的雙眼定定的看著他,間隔著完完全全的石徹小橋。

荷花清香悠遠,荷葉輕輕舞動。

有暖暖的微風吹拂著。

鳳眸陰厲的削著他,他身上穿的衣衫太過樸素,讓自己認為他是下人之子,便氣勢淩人的問,“你是誰?”心中想的卻是羞恥的面目教這人看去了,他必死無疑。

“我?我叫景欽。你呢?”

原來他便是景大人獨子?

知道這人身份後,瞬時權衡利弊,容瑾走了過去,眼若月牙,嘴角彎彎,“本……我叫容瑾……”

“你便是父親說的西戎?”

容瑾瞳仁收縮,想不到景大人竟會把這麼重要的秘事說給個半小不大的孩子知道,又想起宮變的一幕,雙手顫著,緋薄的唇也抖著,鳳眸如血般,憤怒的一掌大向六角亭的石圓柱上,地面微微晃動,他眼裏所有情感都被擊碎了,‘可惡,可惡……誰都不要我,誰都背叛我……’

景欽見狀,皺了下眉,走到他身邊,握起他揮掌打石而受傷出血的手,笑道,‘不要難過,不要生氣,我要你,我不會背叛你……’

容瑾感受到手心中的溫暖,鳳眸深處掠過無聲的冰冷,‘我不信,你發誓!發誓忠於我一生一世,絕對不會離棄我!!’

‘好,我發誓!我願把自己忠貞不渝的感情,完美無缺地獻給你。若有對你棄若敝屣,便死無全屍!!’

景欽的誓言,他並不相信,無數次的試探,包括引誘景欽愛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做戲,假的,全部是假的,就像對流火做的那樣,可景欽卻是滿心歡喜的接受,從沒有異議與懷疑,直到後來景族滅門,他才發現到景欽就如他的誓言般,直到死也沒有背叛過他……

皇帝擡眸,以極其怨毒的眼神死死看著傅青玄,滿手的鮮血攤開在陽光之下,“將他們都扔進荷池內。”開口下令,竟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不像樣。許久,直到手上的鮮血凝固,皇帝才像是碰了什麼臟東西般扯開龍袍用來擦手,眼目有些迷蒙的徐徐說道,“青玄,你幫我把景欽找回來,這個皇位送給你可好?”

傅青玄捏緊拳頭,佇立在一旁。

仍是……不敢相信,那個病弱的流火就是舅舅,可流火帶給他的熟識感,帶給他神似舅舅的舉動笑容,明明感到難以置信,心中卻不可思議地相信流火就是舅舅……

如果,他真是舅舅,為什麼不認他們呢?

再者,他與容瑾做了這麼多傷害舅舅的事,還能夠……還能夠找舅舅回來嗎?

傅青玄閉上眼睛,滿臉悲痛,眼角融出血般的痕跡來。

舅舅最後的那句“玄兒,你就好好對瑾兒吧。”讓傅青玄的臉色變得慘白。

許久之後,傅青玄才緩緩吐出一句話,“容瑾,你打算怎麼做?”

“這件事有太多……疑點,定是要找他回來的。”

容瑾的聲音很輕很輕,溫柔又多情。

作家的話:

到這裏是正式完結了,謝謝各位對本文的觀賞,謝謝古雅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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