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越從筆直的站著, 變成了趴在陽臺護欄上。他沈默了許久才將已經燃盡的香煙丟進煙灰缸裏。

“沒逞強，現在確實還可以打。”齊越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做一個重大的決定一般。他半晌才說, “但……我大概也只會在打這最後一段時間了。”

寧楓早就想到了這個答案, 他抖著煙盒還想再抽一根煙, 卻被旁邊的人摁住了手。

“別抽了。你也知道, 我們不是不滅的電競之光，總會熄火的。”齊越堅定的目光中含帶了一些不舍，“既然終會熄滅, 那我要選擇一個輝煌的落幕。”

“最後一段時間是多久？”寧楓收起煙, 扭頭看他。

“我的合同不是還有一年半嗎，合同到期我就不打了, 能不能打……都不打了。”齊越身體放松了不少, 他笑得有些靦腆，“等退役之後，我也能給柚子一個答覆了。”

“一年半。”寧楓捏了捏眉心, 嗤笑一聲, “我都不知道我能不能在堅持一年半。你跟秦歌說了沒？”

“前段時間就告訴他了，他沒告訴你估計也是怕你多想。”齊越說，“等JPL之後戰隊就要開始招替補奶媽了。”

寧楓沒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 兩人結束了這個沈重的話題, 就這麽睜眼看著夜景。

遲垣歌洗完澡出來的時候, 被扔在桌子上的手機正因為來電振動在狂顫動。

他頂著毛巾疑惑地走過去拿起手機, 看見來電人的時候渾身僵硬了下來, 猶豫再三才接了起來。

“媽，還沒睡呢？”遲垣歌心虛的開口。

“沒睡呢, 剛才幹嘛去了半天不接我電話？這個點還訓練的呀？”

遲母嬌嗔一聲，聲音聽起來活力多了，說話也會跟從前那樣打趣了。

遲垣歌那顆不安跳動的心，立馬就平靜了下來。他松了一大口氣：“沒，我剛才在洗澡沒聽見電話聲音。”

“嗯，你對象是你們戰隊的嗎？”遲母平淡地問。

遲垣歌一副被雷劈了的樣子，握著手機的手都僵了，他磕磕巴巴道：“是啊，怎麽突然說起這個了。”

“我關心你感情生活不可以嗎？”

“可以，就是好奇您怎麽突然就……”

遲垣歌神情古怪地將手機拉遠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確定是自己母親沒錯才重新貼回了耳朵上。

“突然？”遲母冷哼了一聲，“你覺得突然嗎，從你告訴我之後，已經過了一個多月了。”

居然這麽久了嗎，遲垣歌很意外。

“我是不太能接受自己兒子搞同性的，這也很正常吧，因為我只是一個普通的母親。”遲母說的時候語氣變得著急了起來，可說著說著，她情緒又低了下來，“但我並不是古板的人，我知道同性戀，也知道它不是病，它只是不被大眾接受而已。”

“我是很不希望你成為的，可你已經有了選擇，我又不能去阻止你。”遲母頓了下，“所以我就只是去不斷查閱資料，不斷地勸說自己，等真正可以不再那麽芥蒂的時候再心平氣和來和你談論這些事情。”

“你是我的孩子，世界上沒有誰比我更心疼你，我既然心疼你又怎麽舍得讓你因為這些事情去疼痛呢？”遲母放柔了聲音，吸了吸鼻子，“小歌，媽媽能給你的支持並不多，因為你已經長大了，不再依靠我了。”

“所以既然這是我能做的給你最大的支持，那我也就認了。”

遲母一番話，聽得遲垣歌難受極了，他緩緩蹲了下來用另一只手遮住眼睛：“媽，那你是……同意了嗎？”

“那還能怎麽辦啊，把你扔了嗎？”遲母收了情緒，半開玩笑地說，“從小到大沒見你牽過女孩子的手，去打個比賽倒是搞上對象了，還搞了個最新鮮的。”

“……確實挺新鮮的。”遲垣歌道。

遲母哎了一聲：“我看網上說你和談戀愛的事兒，對象不會就是那個司清吧？”

“嗯……他叫寧楓。”遲垣歌尷尬地說。

“兒子，咱們可不能拿這種事情隨便玩玩啊，你確實是真心實意地吧？”遲母不大相信地問。

遲垣歌嘴角一抽：“我要是玩玩，還會打電話告訴你們？我玩完不就得了？”

“說的也是。”遲母嘆了口氣，“兒子真是長大了，都跟別人談戀愛了。那個小寧啊，他多大啦？”

小寧？

“二十五。”遲垣歌說這話的時候感覺底氣不足，自動壓低了聲音。

果然遲母停頓了一下才說：“那應該是個比較成熟穩重的人了，不會騙你感情。”

“？”遲垣歌眼睛微睜，“我看著像是讓人隨便騙感情的傻……嗎？”

“你還小呀，又沒接觸過情愛，我擔心呀！”遲母道。

“你就多餘擔心這一茬。”遲垣歌控制著脾氣，沒好氣地說，“而且你怎麽看出來他成熟穩重的，就看歲數？那我應該找個我爸那樣的，多穩重。”

“小王八蛋，你別氣我！”遲母笑罵了他兩句，又說，“你爸還跟我翻臉鬧脾氣呢，說什麽也不讓你跟搞這個對象，說要去把你拖回來。”

遲垣歌想到遲父得跑脾氣，真有可能把自己鳥悄的捆回去關著。他立馬急了：“他敢！現在可是法治社會，就算是親人也不能幹出這種缺德事兒！”

“我還能讓他去啊？”遲母哼了一聲，“你得感謝你有一個通情達理的老媽，不然你現在就在家裏關禁閉呢。”

“謝謝媽！”遲垣歌毫不猶豫地道謝，隨後又納悶，“我爸憑什麽不同意，又不是讓他談。”

“他當然也是關心你了。”

遲母又絮絮叨叨地拉著他聊了好半天，兩人一直嘮到了深更半夜才結束了通話。

掛斷電話之後，遲垣歌抱著通話過久有些發燙的手機，這個腦子裏還有點發飄。

沒什麽比家人同意了更讓人振奮了，遲垣歌甚至激動得沒管住自己的腿，兩步跨前飛撲到床上蹬著腿滾了兩圈。

直到滾得累了才裹在被子裏沖著天花板嘿嘿地傻笑了幾聲。

因為太興奮，遲垣歌晚上死活睡不著，他一直瞪著眼睛看天花看到了三點多，才實在忍無可忍的穿上鞋抱著自己的皇竹草枕頭跑到了寧楓房門前。

他敲了好幾遍沒人理，不太高興的踹了一腳門對著裏面吼：“寧楓，你屬豬的啊？開門！”

隨著他這句話，門猛地被拉開，寧楓臉上帶著藏都藏不住的倦意。

遲垣歌一下沒了剛才的底氣，他幹巴巴地問：“我吵你睡覺了？”

“沒有，還沒睡，剛才沒聽見。”寧楓讓開身邊的位置，示意他進來，“怎麽了，沒我真睡不著？”

“不是，我有個好消息告訴你。”遲垣歌揚著下巴，一臉得意。他走到屋裏看了一圈，“你剛才想什麽這麽投入，我敲那麽大聲你都沒聽見？”

“想了點要緊事兒。”

“什麽要緊的事兒啊？說說。”

寧楓揉了揉眉心：“齊越有腰傷，他說在打一年半就要退役了。”

遲垣歌怔住了，沒想到齊越也要退役了，說不驚訝和難受那肯定是假的。他看著臉色不太好的寧楓，心一下揪了起來。

他走到寧楓身前有些不知所措，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將人往自己懷裏摁，用了這輩子最溫柔的語氣說：“這是所有選手的必經之路，別難受，我給你說點兒開心的？”

“行，什麽開心的？”寧楓摟緊他的腰低笑了兩聲，用下巴蹭了蹭他的脖子。

遲垣歌深吸了一口氣，沈重地將好消息道出：“我媽同意了。”

“嗯？”寧楓先是一楞，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他猛地推開遲垣歌，臉上有些驚喜，“阿姨同意了，是……”

“沒聽錯，我媽同意咱倆談戀愛了。”遲垣歌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後你就是我們老遲家的人了。”

“……”寧楓眉毛抽動了兩下，沒有去糾正這句話，而是笑著說，“確實是好消息，太讓我高興了。你媽媽真的很疼你。”

遲垣歌想到母親的話，鼻子一酸：“可不是嗎，要不是我媽在，咱倆可能就得跟牛郎織女一樣，每年只能見一次了，或者跟許仙白娘子一樣。”

“…這麽淒慘？”

“我爸就是那個殺千刀的法海。”遲垣歌咬了咬牙。

“那誰是白娘子？”寧楓很有興致地問。

遲垣歌噎了一下，覺得被抓進去關著的大概率是自己。他臭著臉說：“肯定是你啊，還能是我？”

“行，那你可得來救我。”寧楓臉皮很厚的點頭。

“…看情況吧。”

“這麽不靠譜，萬一真被叔叔棒打鴛鴦了，你難道準備甩了我？”寧楓故意問。

“我是那種缺德的人嗎？大好的開心時刻，能不能別說這種晦氣話？睡覺…”

遲垣歌不想再過多討論這個話題了，他抱著自己的抱枕很熟練地翻上了寧楓的床，當著那人的面躺下蓋被一氣呵成。

寧楓無奈一笑，也跟著躺了下去。

遲垣歌感受到背後貼過來的溫柔胸膛和環到自己腰上的手，雷達突然噔噔響了起來，他瞪了下眼睛說：“我困了，晚安。”

寧楓：“……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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