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咖啡廳時, 已經十點多鐘了。這個點兒戰隊的人應該都已經回酒店休息了。

兩人就這麽比肩走到街邊昏黃的路燈下，才停住腳步。

寧楓手拉了拉脖子上的圍巾，呼出一口冷氣：“直接回酒店嗎？”

遲垣歌耳朵的溫度還沒消減下去, 似乎還停留在剛才與寧楓對話的時候, 他捏著手機回覆周也的發來的消息, 順應地回答：“回。”

“這個點似乎不太好打車。”寧楓苦惱地說完, 朝四周看了看又說，“這裏離酒店也不算太遠，一起走回去？”

“你沒病吧？”遲垣歌正好回完消息, 他一臉不相信將手機仍回兜裏。

寧楓沒回他的話, 而是自顧自地打開導航，看了眼距離和方向後, 超右邊的道路頷首：“從這裏走。”

“真的要用走的？”遲垣歌還是不信, 他試圖掙紮，“我出錢，咱們打車可以嗎？”

“一共就三裏路, 就當鍛煉身體了, 夜跑。”寧楓不以為意，邁開步子往指的方向走，用行動拒絕他的話。

遲垣歌很費解，他跟在寧楓後面時不時嘟囔兩句, 發洩自己心中的不滿。

如同寧楓所說, 這段路並不算太長, 加上入了夜走的又是近道, 基本看不到什麽車輛。

他們一前一後順著大道的直直地往前走。城市的夜晚沒有星空, 趕上了冬季只能看見一層薄薄的霧籠著夜空。

“還好今兒晚上沒有霧霾，不然咱倆這麽走回去遲早死半路。”遲垣歌說完還補了個冷哼, 試圖讓前面的人心中有些愧疚感。

但寧楓只是笑了笑：“那得感謝一下老天爺了。”

“你感謝老天爺有個屁用？”遲垣歌莫名不爽，兩步走到寧楓身邊，用手指了指自己，“你應該感謝我，大發慈悲陪著你走回去。”

正好兩人走到途徑的一架高橋上，一陣涼涼的夜風襲來，將兩人吹得半瞇起了眼睛。

“確實……謝謝你。”寧楓緩下腳步，看向右邊的河流與被雲層遮擋了一半的月亮，輕聲詢問，“那，你為什麽陪我？”

不知道。

這是遲垣歌被問到後的第一個想法。

他僵硬著身體沒有答話，而是跟著寧楓的視線，將目光投到漆黑的夜空中，尋找隱約的微亮光點。

“為什麽？”

寧楓又問了一遍，他說話的聲音分明很輕，卻讓人有種被步步緊逼的感覺。

隨著砸下來的三個字，遲垣歌心臟收緊，那種窒息的感覺讓他難受到了極點。

他皺起眉將這段時間無法的情緒，歸結成了一句話：“我可能腦子抽了吧。”

“小歌。”

“…？”

遲垣歌震驚擡頭，卻和不知道何時將頭扭回來正在看自己的寧楓四目相對。他眼中的閃躲被對方帶著笑意的眸子完完全全捕捉。

許是這樣的環境與氛圍太容易迷亂人的心智，寧楓神色有些覆雜，但隱約能看出他的克制。

“你也沒喝酒啊？”遲垣歌看著喊完自己不說話的人，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滿臉都是“你不要過來啊”的驚恐神情。

寧楓緊跟著走了一步，他眼中似乎帶了很多情緒，遲垣歌讀不懂，只覺得看久了會陷進去，心也跟著難受了起來。

“你覺得我怎麽樣？”寧楓垂下眼瞼。

遲垣歌感覺自己跟得了心臟病一樣，隨著寧楓的話忽上忽下，忽快忽慢，反正就是不聽本人使喚。

他有些暈地說：“雖然我很不想承認，但是你確實挺牛逼的。”

“…沒問游戲。”寧楓臉上空白了一瞬，略帶無奈。

“我怎麽知道你除了游戲以外還有沒有牛逼的地方？”遲垣歌脫口而出。他覺得自己現在好像在雲層上，腦子應該是飄出去了。

“我就非得牛逼嗎？”寧楓應該是被氣笑了，偏過頭呼了好幾口白氣才接著說，“我就不能是個普通點、平凡點的人嗎？”

“…普通人還能啥樣啊，普通樣。”遲垣歌更暈了，有點拿不準寧楓抽哪門子的風，他說完還覺得挺無語地小聲念叨了兩句，“牛逼還不行啊？要不是你牛逼，我早給你幹得服服帖帖了……”

“你…”寧楓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心理建設一般低著頭猶豫了好半天才再次開口，“你討厭我嗎？”

這什麽問題……

“啊？”遲垣歌郁悶了，“還可以吧，算不上討厭。”

“不討厭？”寧楓若有所思地點頭，又問，“那你喜歡我嗎？”

“喜……啊？！”遲垣歌本來是順著答話的，念了一半反應過來了，瞪著眼睛踉蹌了一步。

“小心點。”寧楓一把將他薅起來，手勁兒還挺大。

遲垣歌站穩後掙開寧楓拉扯自己的手，偏開頭抱著胳膊，在寒冷的夜晚裏，他卻渾身燥熱得發燙。

“不討厭的話，那你喜歡我嗎？”寧楓再次追問這個話題。

腦子，在急速地運轉，許是因為速度太快，導致他現在頭暈目眩，滾燙的身體開始發軟。

喜歡，是什麽意思？

他按了按自己的手心，艱難開口：“如果你的水平……”

“我是問，你喜歡我這個人嗎？”寧楓打斷他的話。

“……”

遲垣歌頂著慌亂的神情，抖著嘴唇說：“你人緣確實還可……”

“。”

寧楓像是忍不住了一樣，背過身點了根煙，迎著風猛吸了一口說：“我說的喜歡，是戀人之間的。”

腦子好像爆炸了一樣，脖子到耳根的地方開始灼熱，連鼻間的氣息都變得滾燙。

他捏著手裏的虛汗，有些茫然地開口：“戀人……我是男的啊。”

“嗯，是男的就對了。”寧楓夾著煙轉頭看他，“我喜歡的人就應該是個男的才對。”

是男的就對了。

我喜歡的人。

連著的兩句話，讓遲垣歌心咚咚跳了起來。

他突然有種暈機的感覺，那種整個人都不受控制的感覺，很難受，但似乎除了難受還有別的感覺。

是一種他說不上來的感覺。

“先回去吧，太冷了。”寧楓抽完一根煙，像是不打算在繼續進行這個話題了一般，往前走了兩步。

遲垣歌腦袋空空的，低著頭跟在那人身後，整個人都被塞滿的情緒和疑慮擠壓的隨時都會爆炸。

回酒店的距離好像很長，又好像很短，接下來的時間兩人沈默了一路，誰也沒有再次開口。

不知走了多久，遲垣歌遠遠便看見高聳且亮眼的酒店大樓，他探頭的時候被襲來的冷風吹進脖子，凍得打了個哆嗦。

“冷？”

身前人沒有回頭，亦沒有停下腳步，那聲詢問也被淹沒在了車輛行駛與鳴笛的嘈雜聲響中。

想事情的時候，就覺得時間流逝得飛快，等遲垣歌再次回神時，兩人已經回到酒店，站在了電梯裏。

“你幾層啊？”遲垣歌小聲問。

“凍傻了？都在一層。”寧楓按下電梯樓層。

“…行唄。”

話音再次中斷，遲垣歌的視線無處可放，便盯著電梯上升的樓層看。

叮咚——

隨著樓層抵達的聲音，電梯的門緩緩拉開。

遲垣歌先於寧楓邁出電梯往房間的方向走，還沒走幾步，身後的人便出聲喊了一句。

“什麽？”他有些緊張地扭頭。

“轉會的事情，我還是希望你好好考慮。”寧楓恢覆了平時淡然的神情，“不要因為我今天的私人情感受到影響。”

“你放心，在這方面我還算拎得清。”遲垣歌聽到此處松了一口氣，為了表達自己是個較為理智的人，還加重了語氣。

“放心？”寧楓反倒沒有那麽高興，他淡淡地說，“如果你真的一點都不受影響我可能會有點苦惱。”

這人怎麽跟變臉達人一樣！

遲垣歌震驚：“？”

“不過，無論公私，我都希望你來YT。”寧楓又說，“希望你考慮轉會的同時，也考慮考慮我。”

聽前半段還挺像話，怎麽後半段那麽古怪呢。

遲垣歌發出疑問：“考慮你……什麽？”

“考慮我……”寧楓頓了下，朝他那邊湊了湊，“做你另一半的人選，或者未來的男朋友？”

又是另一半，又是男朋友，讓本來就沒消化透的遲垣歌再次混亂了起來。

“我可以只考慮轉會嗎？”他虛心詢問。

寧楓伸手攔住他，摟著他的脖子往自己身邊帶了帶，低聲說：“可以，反正等你來了YT之後，有的是時間考慮。”

惡魔的低語！

遲垣歌一把推開他，氣呼呼地頭也不回邁著大步往自己房間走，並且還在對方的註視之下，狠狠關上了門，發出一聲巨響。

他在一片漆黑的房間內，磕磕絆絆摸索到床的位置，整個人直接撲了進去。

黑暗中所有的感官都會放大，所以他埋在柔軟的被褥之間，可以清楚的聽見自己心跳得有多麽劇烈。

寧楓突如其來的表白像是一把火，丟進他用來躲藏情感的小木屋裏，燃了個徹徹底底。

他無法形容的情感在一瞬間隨著烈焰越燃越烈，達到了滿漲的最高點。

遲垣歌思索半天都沒能找到突破口，如同走進了死胡同一樣。他自暴自棄地大喊了一聲將自己的頭發揉成雞窩後緩緩坐起來。

他頂著一張被屏幕光照的慘白又沈重的臉，打開手機點進了瀏覽器，將自己無法得到解答疑惑，轉化成文字敲進了搜索欄。

【怎麽確定自己是不是喜歡一個人？】

【怎麽確定自己是不是直男？】

【男的會喜歡男的嗎？】

【被男的表白了怎麽辦？】

作者有話要說：

解法，表白回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