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垣歌早起的時候不是在床上, 而是裹著被子在冷冰冰的地上。

他茫然地睜開眼，用胳膊肘撐著身體想要坐起來，卻被木地板硌得痛呼了一聲。

等疼得緩過神的時候, 覺也醒得差不多了。他慢吞吞從地上起來, 將被子扔回床上。

坐到床邊的時候, 餘光瞟到了被扣著的手機, 他嘴唇輕抿了一下，隨後撓了撓腦袋走進了浴室。

手機讓他重新想起了昨天的“恐怖”經歷。

一夜過去，他還想著以自己最近的情緒跳躍能力, 應該可以不當一回事兒了, 笑著去面對了。

沒想到這玩意居然是個暫時性的，因為他現在極其的羞恥和憤怒。

他因為沈思得太投入, 全然忘了自己在洗漱, 手部太用力將牙齦都刷出了血。

當血腥的氣味從嘴裏蔓延開，他忍不住皺起臉吐了口帶著血的泡沫。看著池中的血沫，心裏更是升起了一股難言的氣悶和郁悶。

遲垣歌推門進訓練室的時候, 裏面的人罕見地沒有在訓練, 而是一起在玩steam。

他納悶地問：“你怎麽不訓練？”

“玩會唄，著啥急。”賴城頭也不擡，“哎，哎！我過了！我——草？這人素質怎麽這麽低, 把我擠出來了！”

常野也在扯著嗓子大叫：“讓我過！讓我過！！”

“快點啊, 你倆怎麽這麽菜？”成海揉著脖子悠閑道, “就差五個名額了, 速度！”

他們喊得太激烈, 太有感染力了，遲垣歌忍不住湊到賴城後面去看了眼：“玩啥呢？”

賴城慌忙的擠到終點, 擡手抹了把虛汗：“糖豆人，你玩嗎？”

“疏狂怎麽沒過啊？”成海嘖了一聲，“三把了，你就沒靠近過終點，就你這水平還打職業？”

常野很郁悶：“草，這地圖太暈了，怪我？”

“菜，請不要過多解釋。”成海嗤笑一聲，又問，“漸影，玩嗎？”

遲垣歌對這個沒什麽興趣，他更喜歡打打殺殺，玩這個還不如去玩GTA5搶劫呢。

他搖了搖頭：“不了，我去單排打會競技場，馬上要積分賽了，提前熱身。”

賴城大眼瞪小眼，楞楞說：“那你是挺提前的啊。”

“礙著你了？”遲垣歌坐在電腦桌前擺弄設備，“玩你的泡泡人吧。”

“…是糖豆人。”賴城調整了下耳機的位置，不滿糾正。

遲垣歌哦了聲：“反正不是正常人。”

“……”

登錄界面顯示的賬號還是花蘿的那個游戲號。

遲垣歌楞了片刻，眉毛不由地繳在了一起，他握著鼠標想了許久，點下了刪除賬號記錄。

既然已經被抓包了，這個號就沒有再上的必要了，更沒有再留下的必要了。

他出了會兒神，才慢慢上了自己的大號。

剛過完圖，角色還沒來得及走兩步道，熟悉的組隊提示看得他一楞。

【司清】邀請您加入隊伍。

遲垣歌有了前車之鑒，趕緊側眸看了眼自己的頭像和ID，是軍爺號沒錯啊。

他晃了晃鼠標，還是點了接受。

正在他思索著要不要在隊伍裏發點什麽的時候，司清ID後面的小喇叭亮了起來。

“小徒弟，中午好。”

去你媽的小徒弟。

遲垣歌聽完這句話臉直接冷了下來，手不留情飛快的點了退組。

但是寧楓好像是屬無賴的，組隊邀請一直彈，彈得他眼睛都花了，最後忍無可忍的點了接受。

他進組第一件事就是開麥：“你有病？”

寧楓聲音裏似乎有些委屈：“我等徒弟日常，怎麽就有病了？”

“…你鍵盤上有U嗎？”遲垣歌冷靜多了。

“有，怎麽了？”

遲垣歌嗯了聲：“按一下，顯示的師徒界面裏，你看看有我的ID嗎？”

那邊沈默了半晌，只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不知道發出這個動靜的主人在幹什麽。

但是離耳機離得很久，那些本來嘈雜的聲音，竟然漸漸撫平了遲垣歌本來的怒火。

他的情緒漸漸被心口發悶與不自在取代。

不知過了多久，寧楓終於又開口了：“找到了，給你發過去了。”

手機在這句話之後配合得響了起來。

遲垣歌拿起來手機，點開寧楓發來的那張圖片，血液登時有些凝固，尷尬感直接拉滿。

圖片上正是他當時拿花蘿拜師的惡劣無限彈窗手段。

他被迫重溫羞恥人設，一時語塞：“…哦，這能證明什麽呢？”

“嗯？”寧楓語中帶了趣味，“你想要能證明我們師徒關系的是麽？”

記憶被喚醒，遲垣歌可不敢再接受一次被戳破的事實，也不想在聽一次自己面對寧楓是怎麽嬌嗲的。

不就是做徒弟嗎，反正做寧楓的徒弟橫豎也不虧。

他咬了咬牙，硬著頭皮妥協：“別…師父，我們要去幹什麽？”

那頭很滿意的回答了一句：“日常。”

做個日常還他媽要一起？

遲垣歌敢怒不敢言，興致缺缺：“行，先幹什麽？”

“平時你怎麽帶我做的，換個號就不會了？”寧楓的角色飛到主城把日常任務都接了一遍，然後站到他身邊，“你這個號是親傳師父還是徒弟？”

遲垣歌被問住了，趕緊按U準備看一眼再回答。

不知道也正常，畢竟他打從玩劍三就沒拜師過，對著玩意也根本不在乎。

自己的信息上寫著【親傳徒弟】四個大字。

看得他眼皮頓時跳了好幾下，他含糊道：“親傳…@%。”

“說的什麽？”寧楓聽楞了，語中帶有一絲困惑，“再說一遍。”

雖然很困惑，但是遲垣歌聽著總覺得後面這句話是命令，如果不好好執行，到時候可能會發生不好的事兒。

他捏了捏眉心，想到了自己羞恥到被曝光就可以直接退役的把柄，臉都快皺到一塊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親、傳、徒、弟，聽清了嗎？”

“嗯，聽清了。”

寧楓說完這句話，遲垣歌的界面就彈出一個收徒邀請。

他一楞，脫口而出：“你幹嘛？”

寧楓淡淡回：“看不懂字？收你當徒弟。”

……

就是看得懂才問你啊！

遲垣歌鼠標在兩個選項上晃了好幾下，耳機裏傳來各種嘈雜的聲音催促自己。

他憋了憋氣，想要最後搏一搏：“這些虛名，有什麽用，其實不拜也沒事，你永遠都是我師父。”

“剛才不是讓我按U看師徒關系？”寧楓顯然不吃這套，“看完了，確實感覺缺了點什麽。怎麽還不點接受？”

什麽叫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這句話遲垣歌在寧楓深刻地體會到了好幾次，他忍不住在心裏低罵了兩句，但是礙於把柄被人捏著，只能忍氣吞聲。

他冷著臉點下同意，看著系統的黃字，機械開口：“點了，能去日常了嗎？”

寧楓心情似乎不錯，還哼笑了一聲：“可以，師徒做日常還給獎勵呢。”

師徒給的那些獎勵其實都是小破爛，根本沒什麽用處。

遲垣歌權當這人放了個屁，冷淡回覆：“有什麽用，我都嫌占我背包位置。”

“哦？”寧楓說，“不一樣，這可是小徒弟給送的獎勵，就算把大鐵扔了都不可能扔徒弟給的送的禮物。”

遲垣歌傳送到礦車點，飛到NPC旁邊接完任務無情地說：“是系統發的，不是送的禮物。”

他說完發現沒看見司清，有些疑惑的點開地圖看著那個藍點。

司清的小藍點在自己旁邊的惡人谷覆活點。

他這才反應過來，兩人的大號根本不在一個陣營，怎麽一起做陣營日常。

顯然寧楓那邊也意識到了，他無奈地說：“忘了你這個號是浩氣盟的了，這可怎麽辦？”

遲垣歌本來以為不用一起做日常了，自己起碼會有些高興，沒想到卻是煩悶更多。

他看了眼地圖礦車，正好是惡人谷的。悶聲回答：“沒事兒，你先做，等會兒浩氣了做。”

“好。”

那邊答得很果斷，地圖的藍點也跟著移動了起來，心中意外的更悶了。

他沒有關上地圖，反而一邊看著，一邊在覆活點多動癥似跳了起來。

眼見那個藍點快到礦車中間的距離了，他再也按捺不住自己了，一個大輕功甩了過去，在紅名堆旁邊找到了浩氣的兄弟組織，毫不猶豫地降落並加入。

漸影這個號之前就加過司清焦點，他看著焦點上的距離，猶豫半晌手點到了那人的頭像上。

他點著司清看了沒一會，就發現自己的誰在看我列表就出現了司清的頭像。連帶著兩人中間那根線也變成了雙向的顏色。

“怎麽跑過來了？”寧楓的角色沒有跟著惡人大部隊往前走，而是一直保持著這個距離沒有再挪動。

遲垣歌右鍵把人設成了永久焦點：“過來取你狗命的，你不跟著往前走一會兒蹭不到鏢了。”

“我往人堆裏走，你確定還能取了我的命？”寧楓嘴上這麽說，角色動得還挺快，一個小輕功追上了大部隊。

“你等會兒交曠小心點兒。”遲垣歌哼了一聲，看惡人礦車已經到了終點才問：“你分滿了沒？”

寧楓嗯道：“還差兩百分。”

“……”遲垣歌扯了扯嘴角，“我就說讓你剛才跟著點兒，自己去摸箱子打怪吧。”

周圍的惡人都摸完翔飛走了，只有司清的角色是慢慢吞吞從礦車點走出來的，他走得很慢，時不時還停兩下。

等周圍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緩緩站到漸影的身邊。

寧楓心情似乎很好，語調都跟著有些上揚：“這也算是一起做日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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