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約兩字一出, 遲垣歌感覺自己的臉僵了一下。

兩人離得太近了，連彼此的呼吸都交融在了一起。

他不習慣這樣，偏開頭往後仰了仰, 將距離拉開。垂在身側的手無意識的捏緊：“記得。”

寧楓眼中蘊藏著笑意, 他提示：“內容也記得吧？”

腦子隨著這句話快速運轉了起來, 越回想臉色越古怪。當時和寧楓說得好像誰贏了聽誰的。

不知道為什麽, 遲垣歌覺得自己可能要糟了，他動了動嘴唇：“…記得。”

“嗯，那你先好好記著。”寧楓和他拉開距離, “等我想好了再告訴你。”

這還帶有保質期的？

遲垣歌屬實沒想到還能這樣, 他眼睛微睜：“你怎麽不說是無限次數呢？”

“可以麽？”寧楓真誠發問。

“……”

這人的臉可以橫跨太平洋。

“你猜？”遲垣歌森然一笑。

寧楓彎了彎眼睛：“猜不到，不如你提示我一下？”

“…當然不可以啦, 小傻…”遲垣歌想用最溫柔的語調說最粗魯的話, 說到一半意識到了這個人的身份，艱難改口，“傻瓜。”

“那好吧。”寧楓點了點頭, 看樣子還挺低落的。

兩人不說話, 吸煙室裏頓時靜了下來，周邊的聲音也放大變得吵鬧了。

“你們一會要去…慶個功什麽的？”遲垣歌難得不適應這樣的沈默，他摸了摸鼻子。

其實他不知道YT內部每年都是怎麽處理的，反正他們每次奪冠之後都會去好吃好喝一頓, 俱樂部也會給每個選手準備份驚喜禮物, 好好犒勞大家, 以資鼓勵。

“嗯。”寧楓往沙發背上靠了靠, “不太想去, 懶。”

“讓你去吃飯，又不是讓你去開會。”

話雖這麽說, 其實遲垣歌也不喜歡大家夥總出去聚餐，太熱鬧了反而沒意思，可能這就是死宅吧。

寧楓無奈一笑：“還不如讓我去開會呢。”

“…你”

“隊長，你咋躲這兒啊？”

話未說話，就被一道聲音打斷了，兩人這會兒挺有默契，一起擡頭看向了外面。

喬風扒著玻璃門往裏探了個頭，臉上要是能顯示出字，應該全是問號。

這表情讓遲垣歌不由自主地心虛了起來。

不知道為什麽，最近看見寧楓就覺得不自主、尷尬、心虛，也有可能是玩花蘿太真情實感的原因吧。

“怎麽了？”寧楓說著站起了身。

喬風慢慢從玻璃門後面走出來：“哦，教練喊吃飯，他剛才打了十幾個電話就為了訂一桌好館子。”

“…行吧。”寧楓輕嘆了一口氣，走之前對沙發上的人說，“那我先走了？”

遲垣歌被問的一楞，他張了張嘴：“啊，拜拜。”

那人點了點頭，跟著喬風一起離開了吸煙室。

整個小空間裏只剩下他一個人，安靜之餘還泛起了一些低落感，連嘴角都無意識地垂了下來。

他沒呆多久，放了放自己身上的煙味，等消散了大半才往回走。

休息室裏的氣氛還算融洽，沒有他們剛打完比賽下來那麽沈重了，可能是覆完盤都想開了。

這次輸了，那就下次努力。

“漸影，你是不是抽煙了？”周也皺著鼻子用力吸了吸氣。

遲垣歌往下坐的動作僵了一下，他心裏低罵了一聲，面上卻還是淡淡的：“抽了根。”

周也皺了下眉，看了他兩眼沒說什麽，眼中還帶了些許憐惜。

他疑惑發問：“幹嘛這麽看我？”

賴城抹了一把臉，走過去狠狠地抱了他一下：“沒事的，認司清當爹其實也不虧…”

“……”

抱著自己的人身體一直在抖，說話還帶上了鼻音，好像被迫當兒子的是他一樣。

遲垣歌還不至於是個冷血無情的人，看見自己隊友打比賽都沒這麽脆弱，為了自己倒變成了這樣，心裏有些不忍。

他擡手回樓了一下，試圖安慰：“我都沒說什麽，你這麽傷心幹嘛？”

這話一出身前的賴城直接哽咽了，他吸了一口氣嗚嗚地哭嚎了起來，嗓子都破音了：“微信那個群裏有七十多號人，我要每個人發一萬塊錢…那就是七十多萬…嗚嗚…我可能要去賣身了……”

遲垣歌臉臭了下來，他本來摟著賴城的手變成了抓，大力地拎著對方的領子把人從自己身上拉開了。

他對著哭得鼻涕都出來的人，冷聲道：“那你不趕緊去賣身，等什麽呢？”

成海在旁邊捧著手機看戲：“他去賣身也得有人買啊，不過我可以給推薦個大頭，保準願意買。”

“兄弟……”賴城哭得氣都喘不上來了，他抹著朦朧的眼睛，“我這個人從來不沾賭的，我這次是為了你的聲譽才賭的啊！！”

“所以？”遲垣歌抱著胳膊挑了挑眉，想聽聽他接下來要說什麽。

賴城擦幹眼淚：“所以能借我七十八萬嗎？下次你贏了我在還給你……”

“滾。”遲垣歌斜了他一眼，擡腳就從他身邊走過。

“漸影…你無情無義！”賴城身體打了個晃，捂著嘴開始上演苦情戲，“我們不是親如手足的兄弟嗎？我為你挨過罵，為你挨過打，為你流血流汗……”

遲垣歌雙腿交疊著坐在沙發上，他聽著那人越說越離譜的話，面不改色地說：“應該還有我的份吧？記得直播。”

職業選手七十多萬還是拿得出來的，沒有窮到那種地步。賴城也不是真的缺那點錢，估摸著就是戲癮犯了。

比賽結束後他還沒上過微博，但是估計現在已經有了關於他跟寧楓誰做誰爹的熱搜詞條了。

輸比賽的時候他還以為自己多少有點激烈的情緒，不僅僅是因為輸了。

更多的是因為自己還是不如寧楓，除了喊得聲勢浩大，這麽多年也沒真的把人幹趴下，丟人。

可是真走下舞臺坐下來的時候，反而冷靜下來了。

自己並沒有想象中那樣不爽，或者不服，更沒有因為要認爹而覺得怎麽樣，反而很淡然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但這樣的冷靜也恰巧與自己並不符合。

他在吸煙室抽了三根煙也沒想明白這是為什麽，還挺郁悶地把最終結論歸根在了玩花蘿太入戲上。

“漸影，其實那些言論也不用真的在意…而且比賽有輸有贏很正常的…”周也連哄自己老婆都沒這麽輕聲細語過，這會兒真的是害怕自家選手心態崩了，不得不硬著頭皮上陣了。

遲垣歌沒好意思說自己這次是真沒在意，他捏了捏耳垂：“嗯，知道了。”

周也難得見到他這麽乖巧懂事的一面，心裏一軟，忍不住化身慈父多說了幾嘴。

遲垣歌忍著讓人閉嘴的沖動，敷衍地聽完了全程。

賴城可能是哭累了，臉上沒了悲痛的表情，又恢覆到了之前的模樣。他有些好奇地湊到成海面前問：“你剛才說要介紹的大頭是誰啊？真能出七十八萬買我嗎？”

“對啊。”成海擡起頭，“你想賣嗎？”

“…嘶。”賴城沈思上了，似乎在認真考慮這個問題，沒過一會兒他搓了搓手，“是全款吧？不支持分期啊！”

“放心吧！”成海說完低頭在手機上不知道翻什麽呢，估計是在找金主。

遲垣歌看得嘴角一抽，冷不丁地插了一嘴：“你已經這麽缺錢了？”

“缺啊！誰他媽跟錢過不去？”賴城說得理所當然，還順便賣了個慘，“你又不說幫兄弟渡過難關，我只能另辟蹊徑了。”

確實蹊徑。

遲垣歌從鼻腔哼出一個音節，抱著胳膊繼續旁觀。

“呶。”成海把手機舉到賴城面前，嘴角帶著一抹難以言喻的笑容，“金主。”

誰知賴城看完一點也沒高興起來，還把手機奪過來直接摔在了沙發上，破口就是大罵：“臥槽，我他媽寧願光屁股在大街上溜一圈，也不接受他的錢！”

成海心疼的抱回自己的手機，譴責道：“你不接受就不接受，幹嘛摔我手機啊？”

“媽的！”賴城啐了一口，滿臉晦氣地坐回了沙發上。

“誰他媽跟錢過不去啊？”遲垣歌懶懶的覆讀他的話。

賴城估計真氣著了，臉都憋青了，坐立不安的呆了一會兒就開始掏手機敲，看表情就像是去找人幹架的。

遲垣歌也摸出了手機，在手機屏幕界面看了兩分鐘也不知道該點哪兒去看看。

微博不用看都知道關於比賽得能講些什麽。

微信也沒有想聊天的好友，頭一次發現自己拿起手機竟然不知道幹什麽。

錯愕之下，他下意識習慣性的點進了小號微信裏，找到了唯一的好友，發了幾條消息，還熟練的發了個表情包。

花蘿蔔：哥哥，我看比賽啦，恭喜奪冠！！

花蘿蔔：實至名歸，哥哥是墜強噠！！

花蘿蔔：#撒花

做完這件事，他點到橘貓頭像裏翻了翻這人的朋友圈。

寧楓很少發朋友圈，裏面的動態比微博裏還幹凈。

其實他之前也翻過，每次等回微信的時候閑得無聊就來看兩眼，就跟做日常一樣，一天不來都不得勁。

“噔噔——”

微信提示音讓遲垣歌挑了挑眉，手快速切回界面。

N：謝謝。

來消息的竟然不是公眾號和新聞。

遲垣歌隱隱覺得心裏輕快了不少，他嘖了下低聲吐槽：“聚餐還玩手機，不專心啊，等會兒找秦歌舉報你。”

“你說啥呢？”賴城嗓門大耳朵好使，只要出聲都能聽見。他好奇地湊過去，探頭就想看手機。

遲垣歌快速關上屏幕，冷冷吐出兩個字：“少管。”

“哦。”賴城沒如願看到消息，低落的耷著頭靠回自己那邊了。

捏著手機的那只手都冒汗了，他斜了眼旁邊人，確定沒有在看自己這邊才松了口氣。

遲垣歌透過漆黑的手機屏幕看見自己略帶心虛的表情，震驚了兩秒後得出了一個結論。

他媽的，虧心事真做不得啊。

作者有話要說：

確實，虧心事兒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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