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時定的菜都是家常菜， 魚香茄子，炒土豆絲等等，但滿桌人只有魏京吃得很香。

小少爺臉上的傷口經過了處理， 好在劃得不深， 水瓶裏的液體也只是清水，這會兒人正貼著紗布吃小酥肉。

由於現場人多， 扔水瓶的人沒跑遠就被粉絲們追上，這會兒張時正跟他一起待在警察局。

“他說是臨時起意剪的礦泉水瓶， 也出示了體檢報告沒有傳染病，你看你要不要吃一下阻斷藥什麽的？”魏京的手機支在桌邊， 視頻通話裏張時正在嘮嘮叨叨，“我還是覺得不放心。”

“可以。”魏京說。

張時又問：“這個行為已經算是沖動傷人了， 賠償你有什麽想法嗎？”

“你看著辦， 我無所謂，”魏京想了想說：“對了時哥， 幫我問他，他是程野的粉絲嗎？”

他是故意問這個的， 是最好，能讓程野難受一陣子，不是也無所謂，反正自己都這樣了，也不會再多損失些什麽。

張時問了， 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

“他說自己是程野兩年的粉絲， 看見你之前在論壇和微博一直黑程野，當時對你就有意見， 今天本以為單人賽是程野才來看的， 沒想到是你， 認為你搶走了程野的位置，更加仇恨了。”

張時說著。

魏京一邊吃飯一邊聽著他說話，眉梢得意地揚起來，偷偷瞄著程野的表情。

他知道程野心裏不好受，先前自己流血那會這位隊長的關心有些過了頭，險些不知道是誰把隊醫的工作給搶走。

魏京想著，還把聲音調大了點，故意要讓程野聽得清楚，他忽然覺得自己傷得很值。

果然，張時說完程野就清了清嗓子，輕聲說：“對不起，我替我的粉跟你道歉。”

周一鳴也出聲：“不都是程野的錯，他也沒辦法完全約束粉絲行為，也怪我們大意了。”

他看著桌上兩個隊員，心裏很是自責。

俱樂部早就知道魏京曾經是程野的黑粉，還是比較偏激且具有攻擊性的那一類，本以為倆人現在在一個戰隊，平時直播表現得又比較友好，這些過去的不當言論就可以翻篇了，但沒想到仍然有不買賬的粉絲。

他們本應該有所防備的，倘若今天這個粉絲是提前預謀好的，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何況魏京是老板的弟弟，他們這麽一大幫人公共場合都沒保護住一個小孩，可想而知這季度的獎金是不用要了。

魏京喝了一口橙汁，眼神從程野身上挪到周一鳴身上，又挪到程野身上：“不管教練你們，但是隊長……你的粉攻擊我，只是一句道歉就夠了嗎？”

先前一直回避著目光的程野這才擡眼與他對視，深棕色的瞳仁十分深邃。他說：“那V神覺得什麽樣的賠償比較適合？”

魏京咬著一次性筷子尖看他：“還沒想好，先欠著，等想好了再告訴你。”

***

吃完飯幾人拿著房卡去了對應房間，避免習慣不同的互相打擾，張時給每個人都定了單間大床房。

魏京調好鬧鐘就躺下給xx發微信，詳述了程野粉絲攻擊自己的前因後果，並添油加醋道：我的臉真的好痛，嗚嗚。

xx消息回得也很快：看見現場有人拍到的視頻了，想問你又怕打擾你比賽，嚴重嗎，需要縫針嗎？

看見他回覆，魏京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回道：還好啦，皮外傷，血已經止住了，就是這幾天暫時不能洗臉了

xx：不嚴重就好，我真的很擔心

看見這句話時，魏京心裏生出一種沖動，想問問他是怎麽看他們之間的關系的。

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似乎已經在他們彼此都沒察覺的情況下悄然越界，並催生出了另一種暧昧。

他打了一半的字，想了想又刪掉了，改成了：下午還有比賽，我先睡個午覺，晚上再找你

xx：今晚可能要加班，下班我給你打電話

你京哥：好

魏京放下手機，擡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長長地出了口氣。

自己是什麽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

跟自己的金主爸爸講這些瑣碎的壞事，跟自己的金主爸爸做一些不可描述的壞事，還會約什麽時候聯系……這簡直就像是他們在談一場遠距離的異地戀愛。

喜歡xx嗎？

這個想法一出現，魏京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午休在小少爺的胡思亂想中渾渾噩噩地度過，醒來準備集合時張時已經回來了，正在他們幾人的比賽小群裏交代不要落下東西。

出發前魏京在洗手間看了看自己的臉，雖然貼著紗布，但仍能看出來傷口附近的皮膚有些腫，摸起來還有些微燙，漲漲地疼。

看來今晚可以水一下直播市場，給粉絲們展示一下自己的傷口。

WILL三大賽區，比賽期間場館、休息室和場內位置都是固定的，下午和上午的路線一致，但現場的感覺卻變了很多。

天氣晴格外朗，陽光落在身上，曬得隊服上黑色的部位有些發燙。

魏京看見許多自己的名字和手幅出現在現場，比上午要多幾百倍那麽多。

而下午的另一個不同就是——這是他和程野一同參加的第一場正式比賽。

按照慣例，比賽的座位一般都是從左往右兩個輸出位，坦克位和輔助位排序。

魏京坐在最左邊，程野則在他的右手邊坐下來，連好外設後他們不約而同地雙手離開鍵盤並保持了沈默。

魏京幾乎是立刻就意識到這是程野的習慣——絕大部分選手都會在比賽前調整一下自己的外觀，在公共頻道聊上兩句，或者跟其他戰隊的人一起使用游戲內的截圖功能拍照打卡。

而自己則是因為過去比賽看得太多在不知不覺中模仿了他的這種習慣。

因此手還沒落下來，就又返回到了鍵鼠上，隨便點了點其他隊伍的角色，掩飾地看起了外觀。

在看外觀的間隙裏，魏京看見一個熟悉的ID：世界和平。

他下意識地尋找另一個狼隊標識，終於在人群中看見一個一動不動正在表演WILL默認待機動作的角色，ID是vloo。

魏京有些震驚地看了程野一眼。

vloo，前雷霆替補輔助，程野奪冠那年因為原定首發選手陳博洋因頸椎傷覆發缺席總決賽最後一場團隊賽，vloo頂了上來，那一場總積分成功逆襲，雷霆從第三位以10分的優勢躍居第一。

那年vloo應該只有16歲，是國內賽區上總決賽以來最年輕的選手之一，到今年大概也就十九歲二十歲左右。

魏京只記得他在次年程野和陳博洋轉會FXG時也一起離開了雷霆，但後來此人便在職業聯賽中銷聲匿跡，WILL的戰隊太多，選手也太多，一個年輕選手消失，魏京甚至沒有註意到這件事，更沒有搜過他去了哪裏，是不是提前退役讀書去了。

直到今天看見這個ID，那個久遠的記憶才被拖出來，這人竟然在打亞級聯賽。

體育館內場的燈光比不上室外的太陽，這會兒的程野看起來沒有閃閃發光，藍黑白相間的隊服反而讓他有一些隱藏在光芒之後的沈穩感。

註意到魏京的眼神，他轉過頭來，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沒開封的小冰袋遞給魏京。

魏京搖了搖頭。

他感覺到一絲的不對勁。

程野奪冠那年雷霆的陣容都有誰來著？

程野，陳博洋，vloo，F5，Yu，莉莉哥。

在奪冠之後，這六個人一度被評為是國內賽區最強陣容，團隊賽配合天衣無縫，論壇內曾把他們叫做“冠軍守門員”。

這六個人，除了程野和陳博洋轉會到FXG，還會出現在職業聯賽之外，其他人如今已經看不到了。

如果不是今天看見了vloo，魏京還沒有意識到，這像是一個詭異的巧合。

他忽然很想問程野，那年轉會是不是發生了什麽？

就在此時，比賽正式開始，地圖加載——銀耀星小島。

耳機裏傳來程野的聲音：“聽我的？”

魏京“嗯”了一聲：“聽你的。”

正式比賽不是練習賽，他還是承認這方面程野確實比自己經驗更足。

“你玩狙擊手，我玩學者，我輔助你，我們打一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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