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京醒來已經是上午，窗外淅淅瀝瀝下著雨，放眼望去一片霧蒙蒙的水汽。

涼風從半開著的窗戶吹進來，跟風扇的風糅合在一起，挺冷的。

他揉了揉頭發，半睜著眼睛坐起來。

昨晚那酒的後勁很大，他一夜無夢，睡得昏沈，現在還頭疼，嗡嗡的，像有個馬蜂窩給關在自己的腦殼裏了。

他習慣性地拿起手機想看時間，發現跟xx的語音還連著。

魏京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語音可以連這麽長時間都不會自動掛斷的。

他試探性戴上一只耳機：“哥哥？”

剛睡醒的聲音又啞又糯，魏京故意凹得奶聲奶氣的。

他知道xx好這口，這男人喜歡聽自己叫哥哥，不是那種社會大哥，而是那種撒嬌又帶點無辜的“哥哥”。

魏京覺得這人多半是個同，可能還喜歡自己，他一直想找個機會問問，但又覺得不管怎麽問都顯得太突兀了些，這個問題一直悶在心裏。

小少爺有一些酒後斷片，完全不知道自己昨晚已經問出來了。

過了幾秒，魏京都覺得對方應該是忙別的去了，進了自己的獨立衛浴準備刷牙，耳機裏忽然傳來一聲：“……嗯？”

聲音很幹澀，像渴了一整晚，比以前聽過的都要澀。

勾人得要命了。

魏京有時候覺得xx的聲音比自己更適合幹哄睡這行，準能大火。

他接水的手一頓：“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沒，”耳機裏傳來清晰的吞水聲和呼吸聲，半晌對方繼續說：“早上六點多就醒了，沒事做又睡著了，嘖，回籠覺睡得不舒服。”

魏京看了眼時間，把牙膏擠在牙刷頭上，這會兒都十點半多了，這回籠覺睡得可夠長的。

他一邊刷牙一邊含糊不清地問：“那你今天不用上班？”

從xx以前的對話來看，他推斷這人是個上班族。

興許還是那種表面上很禁欲的精英人士，白天上班得穿正裝裹得一本正經的那種，私下偷偷看小孩的哄睡直播，還格外叛逆地喜歡同性。

“今天周日，休息，”xx說，“明天就很忙了。”

魏京想說你忙點也挺好，自己可以不用陪聊就賺錢，但忽然又覺得如果他太忙，自己就沒有可聊天的人了。

他今年十八歲，讀了十二年的書，換了七所學校，光是接觸過的同學都得有幾百人了，唯一一個日常聊天的對象竟然還是自己直播間認識的網友，真奇怪。

魏京吐掉牙膏沫，看了一眼鏡子裏的自己：“我昨晚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睡著了。”

“嗯，睡著了還在說夢話罵程野，罵了半個多小時。”

“罵死他，”提到程野魏京又想起來什麽，生氣起來，惡狠狠地漱了漱口，把嘴裏的泡沫呸呸呸吐在水池裏，“你知道他昨天幹什麽了嗎，他竟然騙我不穿裝備跟我單挑，結果偷偷穿了橙裝把我給秒了，簡直是侮辱了我兩次！”

“兩次？”

“不穿裝備，看不起我，這是一次，說了不穿又穿，出爾反爾欺騙我的信任，這是兩次。”

“哈，他欺負小孩呢，這人真沒品。”

“反正這仇我肯定要報，”魏京洗了把臉，抹著臉上的水珠咬牙切齒的說，“我可記仇了。”

但xx並不打算跟他繼續聊下去：“我吃飯去了，先掛了？”

話題戛然而止，魏京有些失落地“嗯”了一聲，聽到一片沈默之後摘掉了耳機，拎著手機出了宿舍。

他的宿舍在走廊的中間，左右都是空的，再往前一個是方世傑的宿舍，據說他們倆中間那間已經定好了要給一個新來的人，只是轉會手續還沒辦好，所以人還沒來。

剛一出門就隱約聽見從樓下傳來底氣十足的咆哮聲：“老子信了你的邪，你這個憨瓜！你給他們喝之前不知道提前查一下？還點！還點！你就慶幸這不是比賽期間，不然你就是LOG的大罪人！都不用我罵你，粉絲都會把你打成別家派來的臥底！”

正巧方世傑拎著個外賣的黃袋子從樓梯口拐過來，看見魏京眼前一亮，快走幾步在他跟前停下，手一遞：“喏，時哥給你的，你沒事吧？”

魏京接過來打開看了看，一瓶解酒藥，一盒藿香正氣水。

他疑惑：“給我這個幹嘛？”

方世傑眼神往樓下的方向瞟了瞟：“李英和簡箏半夜急性腸胃炎，估計是昨晚那個酒刺激的，一鳴哥跟時哥正發火呢。”

魏京“哦”了一聲。

看他沒什麽反應，方世傑關心地問：“你沒事吧？”

魏京感覺了一下：“還行，就有點暈。”

“要是難受就回去躺會，不舒服就直說，藿香正氣水對胃腸的毛病很管用的，一鳴哥說今天放假不訓練了，”方世傑繼續道，“你的訓練表還沒出來吧？”

“嗯，沒出。”

魏京應了一聲，拎著紙袋往樓下走，想在俱樂部的廚房找點吃的，方世傑跟上來：“你這會兒有空嗎，我跟你說個事。”

不知道為什麽，魏京覺得他應該是個好隊長，既關心人又挺有權威的那種，可能還兼顧調和隊內氣氛，找自己多半是跟隊裏的事有關。他點頭：“你說。”

“咱們隊輸出位之前一直沒招過替補，你看過比賽應該知道，簡箏跟你一樣都是轉會期才來的，但一鳴哥原本把他挖過來是想培養成首發的，他上過世界比賽，表現得很穩，也有比賽經驗，LOG春季賽是最後一名，要打保級賽，如果要選你要面對的風險可能更大一些。”

魏京腳步一停，看向方世傑：“所以我要做好心理準備準備，比賽可能是簡箏上場而不是我，未必個人能力強就能保證坐穩首發席位，你是這個意思吧？”

方世傑：“你很聰明。”

魏京沖他一笑：“放心，我可能會因為上不了場哭鼻子，但絕不會因為這個跟簡箏結仇。”

說罷捏著紙袋繼續往樓下走了。

方世傑沒跟上來，這人倒是挺會拿捏氣氛的，話說得恰到好處，既不啰嗦又有用。

周一鳴的肺活量大概是很好，魏京在一樓廚房的冰箱裏翻吃的，還能隱約聽見他的咆哮，已經能想象到張時面對的是怎樣的疾風暴雨了。

戰隊有兩個做飯的阿姨，如果大家有需要點餐的話，飯點阿姨會輪著做飯，但今天顯然沒人點，廚房裏一片冷清，冰箱裏的也都是生冷食材，沒有什麽加熱一下就能吃的半成品。

魏京不死心地搜刮了一圈，終於櫥櫃裏找出一桶香辣牛肉面，不是他愛吃的味道，但也還湊合。

剛要打開，聽見背後有一個女人說話：“你是還沒吃早飯嗎？”

同時還伴隨著一種食物的香氣。

魏京猛地回頭看向她手裏的一堆塑料袋，那袋子非常眼熟，是早市小吃常用的沒有LOGO的便宜袋子。

他喉結動了動，平日裏的高冷讓他不允許自己跟別人要吃的，但那實在是太香了，酒後的胃虛弱地叫囂著，迫切地需要一些溫暖的食物來填飽肚子。

魏京掙紮了一會兒，小聲問道：“我能吃嗎？”

他愛吃早市的包子，早市放了砂糖的豆漿，早市的油條豆腐腦，早市的雞蛋漢堡油酥餅……早市的一切他都喜歡。

同樣的東西放在店裏就沒有了那個味道，就得是早市小攤上，迎著早上的太陽，在人來人往中做出來的好吃。

這人手裏的吃的對他的誘惑實在是太大了。

“吃呀，就知道你們起來晚都吃不到早飯，我特意帶來的，你愛吃哪樣自己挑。”姑娘穿著一身運動裝，紮著馬尾，看起來又精神又幹練，她把手裏的一大堆袋子放在茶幾桌上，眼睛亮亮地看著魏京：“你是新來的那個小孩吧，叫魏京？”

魏京挑了雞蛋漢堡和豆漿，拿出來都顧不上燙嘴，一邊吹氣一邊齜著牙三口兩口吞了一個，註意力才轉移到她身上：“謝謝，你是？”

“我叫馮約，兩點水的馮，約會的約，前幾天休年假去了，LOG的副經理，”馮約大方地一笑，“今年26歲，比你們都大，叫我約姐就行，大家都這麽叫。”

魏京在沙發前坐下，規規矩矩喊了一聲：“約姐好。”

他不是個自來熟，也懶得跟人搞社交關系，但馮約的早餐讓他有好感，感覺人很好。

“你先吃，”馮約沖他笑笑，“我去喊他們下來。”

“哎約姐，”魏京連忙叫了她一聲，指指三樓，“教練正訓時哥呢。”

“哦——”馮約一臉“我懂”的表情，“時哥又幹什麽了吧，放心，一鳴哥發火不會牽連別人的，不用怕他。”

她說著腳步輕快地上樓去了。

果然幾分鐘後周一鳴黑著臉下來，看見魏京語氣一點也不兇，反而挺溫柔的：“你還行吧？”

方世傑跟在他身後，張時走在最後，故意落得遠遠的。

魏京點頭：“嗯，應該沒事。”

周一鳴肉眼可見地放松了，順手拿起包子跟魏京交代道：“不知道你已經起來了，還沒跟你說，今天下午兩點給你安排了一個入隊的心理輔導，在三樓最裏面那個屋，咱們隊的心理醫生，到時候放松聊一聊就行。”

魏京“哦”了一聲，問他：“我的訓練表什麽時候能排出來？”

職業戰隊有一些普通人接觸不到的訓練軟件，能大大提升選手的操作和意識與手的協調能力，眼看著7月夏季賽就要開始，第一周便是保級賽，魏京嘴上不說，心裏其實著急。

他想打首發，他想上場，他想讓大家都看見自己，認可自己，誇獎自己，他處處都是第一，不能在這做個觀賽選手，他要成為奪冠的那個人，他必須得成為第一的那個人。

這樣才能讓爸媽的註意力多放在自己身上一會兒。

周一鳴看了他一眼，沒有思考的猶豫：“明天，大體方向已經出來了，有幾個模塊還沒確定，我會單獨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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