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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殉道者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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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千裏可不覺著陶歆將從野外危險重重的怪物肚子裏掏出來的, 會是什麽好玩意兒。

她迅速退後一步,視線掃過這顆頭骨,發現它比正常人該有的要小許多,是嬰兒……不, 準確來說是胎兒的頭骨, 頭頂洞開, 內側刻著很多紋路。

這不是那個怪物吃掉並未消化的殘渣,而是個被遺落在路邊,精心雕琢過的法器。

火把的光不足以將其照的清楚明白,但僅僅是這樣浮光掠影的一瞥, 卻還是讓蘇千裏有種沒來由的驚異感,仿佛有誰在透過那三個孔洞註視著她。

哪怕並未看到全貌, 殘缺的圖案也仿佛誰用烙鐵直接烙在了她的腦子裏,滋滋發燙, 疼的仿佛眼珠子都要掉下來。

蘇千裏咬了下舌頭, 急忙移開目光不再看那東西。

但她的兩顆眼珠子仿佛有自己的想法, 非要轉過去仔細掐緊了手心,轉移註意力, 這才沒讓自己一個踉蹌跌到樓梯下。

似乎是察覺到她神情有異,陶歆湊過來想要扶她,蘇千裏卻是後退一步, 沒讓他碰到自己。

“姐姐, 你怎麽了?”他問。

“你剛才有看這骷髏腦袋裏的圖案嗎?”蘇千裏聲音很冷。

“啊?圖案?沒有啊……”陶歆的臉色瞬間變得很委屈,“這……是因為看了圖案, 姐姐才不舒服的嗎, 那這東西不能再看了, 而且我這裏有能凝神的藥, 姐姐你吃點?”

同時,就聽到唐枕漠冷笑一聲:“需要給他一點教訓嗎?”

蘇千裏從未聽過他這樣冷的語氣,偏偏這聲音與她的意識相連,仿佛是咬著她的耳朵在說話一樣,如同還滴著水的冰塊貼在耳後,瞬間就透心涼。

這樣的冷意讓眼球的脹痛都減輕了些許。

她擺手道:“不用了。”

這話是說給兩個人聽的。

又道:“我回去休息一下。”

說罷,蘇千裏繞過陶歆,快步走回了二樓長廊。

她確實需要回房間去,這地方窄小又危機四伏,還真就只有小屋子裏頭將門一關,才能讓人感受到些許安全感。

反正夜晚也不適合繼續調查,還不如睡個好覺。

關上房門之後,唐枕漠現身,他抱著手臂看向正在做眼保健操的蘇千裏:“不想傷害陶歆?你該不會以為,單純善良之人能在《怪談游戲》裏活下來吧?”

能啊,至少在一周之前溫姚就還活得好好的嘛。

蘇千裏沒好氣道:“我可沒覺著他單純善良。”

她自己最初粉上某唐姓愛豆的時候,這家夥的人設也是清純溫柔的鄰家哥哥。結果分明是個變態又高高在上的家夥。有他這個前車之鑒,蘇千裏可不會再相信誰故意表現出的人設了。

都是有些演技在身上的。

“我只是覺得,他冒生命危險撿回來的線索,我再承擔被它反噬影響的風險觀察,這不是很公平嗎?而且也並非完全沒有收獲,那顆頭骨裏的紋路,跟樓梯口阻擋怪物時發光的圖案很相像,大概是旅行者隨身攜帶的防身之物。”

見唐枕漠還是冷著臉不說話,她啞著嗓子輕聲道:“我都難受成這樣了,咱們換個話題好吧……”

她這樣說完,就見唐枕漠移開了目光,神情有一瞬間似乎是帶著愧疚的。

本來是故意賣慘來著,別人真往心裏去,蘇千裏反倒不太適應。

前不久唐枕漠才挑明,之所以會保護她幫助她給她出謀劃策,都是為了讓她別搞出一屍兩命的效果。

但如今這樣子,她都有點懷疑,是不是唐枕漠早就將她當做朋友,只是嘴硬不肯明說而已。

房間內安靜了好一會兒,燭淚緩緩滴落,唐枕漠突然道:“那顆頭骨,以及樓梯口的那些圖案,都不是人類能制造出的東西,可能是通過獻祭得到了某些強大存在,譬如說神祗的幫助。”

蘇千裏眨了眨眼睛:“為什麽?”

這個副本的前身她在許知州那兒很了解,這裏生產力不行,平民一輩子基本都在務農打獵,識字率極低,研究學問的權力都掌握在教會手裏,活脫脫一個中世紀的翻版,如果他們能這麽容易就研究出可以抵禦魔物的紋章,也不至於被魔物把整個世界都侵蝕掉了。

但也只是不容易,而非不可能。

連威力那般強大的聖職者之槍都能造出來,幾個抵禦怪物的紋章卻畫不出來?就算用窮舉法,時間久了總能碰對幾個吧?

唐枕漠回答道:“碰對了也沒有用,形似而不神似,蘊含的力量就會截然不同,樓梯口的紋章能抵擋怪物,但那枚頭骨卻只能吸收人的精神力。”

蘇千裏反應過來了,的確如此。

如果那枚頭骨有效,也不至於會直接埋在怪物身體裏,而看到頭骨時的難受勁兒,在瞧見樓梯邊緣的紋章時並沒有。

從神明那兒得來的紋章,飽含力量能持續發揮功效,是印鈔機。

人類自己照樣子畫的則不行,就是個空殼子,或許能應個急,但之後就要抽精神力來還債,沒還上就不會再起作用,是信用卡。

看來被信仰的這個夢境之神,還不算是屍祿素餐。

窄小的房間內點著蠟燭,時間久了就有些缺氧,蘇千裏就算喝了補充劑,但被吸走的精神力用補充劑也彌補不回來,她哈欠連天,感覺眼皮異常沈重,本來只是想小憩一陣,但一閉上眼睛,立刻就睡熟了。

唐枕漠悄無聲息的靠近了石床,頎長的身影籠罩在女人的睡顏上。

她睫毛很長,清醒時冷冰冰的,總顯得不太近人情,睡著了也沒放松下來,眉頭還是微微皺著的。

探手去將她臉頰上的碎發整理到耳後,她也沒醒過來。

呼吸勻長,睡的很沈,是全然信任唐枕漠,完全不設防的狀態。

他覺著這樣的蘇千裏非常可愛,甚至有附身去抱一抱她的沖動。

這樣的感覺,他很早就有,當時的他認為,ai產生了發自本心的情緒這件事,而非單純的演算和模擬人類,是可笑至極的事。

而把這個女人,跟可愛這種詞聯系到一塊,更加匪夷所思。

唐枕漠簡直想要主動報修返廠,檢查一下自己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

蘇千裏在他看來,比99%的人類都更加真誠,至少不會讓他心生厭煩,但絕對絕對,跟可愛不掛鉤。

現在他已經知道這一切的答案了,雖然無人可以訴說。

唐枕漠就這樣在床前站了很久,目光貪婪的在她面龐上流連。

直到蠟燭快要熄滅,他才轉頭將門推開一個縫隙。

他的機械身軀不要緊,可這樣小的石室,蠟燭點幾個小時會消耗不少氧氣,雖然不至於造成危險,但很可能帶來噩夢。

蘇千裏確實做夢了。

她很少做夢,並且以此為傲,畢竟在副本裏做夢實在不是什麽好事。

這是個清醒夢。

夢裏,蘇千裏走在一座仿佛蜘蛛巢穴的神殿之內,仔細去看的話,那些縱橫交錯的東西其實無限接近於神經細胞。

陣陣誦經聲傳來,而她心情很平和愉悅。

蘇千裏循著聲音來到一片廣場上。

前方跪伏著不斷頌讚著神明的生物,有的是人有的不是,交叉混雜。

蘇千裏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都是她那條長廊上的左鄰右舍,但他們身邊已經沒了空位,蘇千裏也擠不進去。

這時,一個有無數節肢的生物突然回過頭來,它生的好似蜈蚣,猩紅的覆眼中倒映著無數個蘇千裏。

蘇千裏覺著她該警惕防備的,但卻生不出這樣的心思。

對視片刻之後,“蜈蚣”的觸角顫了顫,往旁邊串了一個身位。

給她騰了個位置出來。

這時的蘇千裏,心底竟然生出一絲平和的愉悅,仿佛她已經到達了眾生平等的烏托邦,再沒有什麽本該有的恐懼和傾軋。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就是在蜈蚣精給她讓出來的位置跪下,跟著周圍的所有智慧生物一起,開始詠唱意味不明的句子。

就這樣過了不知多久,蘇千裏的心內越來越平和,所有的戾氣和不甘,似乎都被這些能夠浸潤神經的詠唱洗刷掉。

她突然很想睡覺。

這時,有人在背後扯了扯她的鬥篷。

她懶得回頭,心說地方這麽大,你在後邊跪著不行嗎,就算沒有墊子,可地板也是溫熱柔軟的,有什麽關系?

可這人仍舊不肯罷休,拽她的衣服無果,又拽她的頭發,雖然並沒用力,但存在感十分強烈,讓人煩躁不已。

她剛想回頭訓斥,那只手竟然突然捏了她的臉。

手指修長,冰冷,力道不重,捏的並不疼。在捏了一下之後,稍微松開些許,指腹卻沒離開她的皮膚。

蘇千裏猛地睜開眼睛。

入目的是一片猩紅。

男人背光而立,沐浴在燦爛的紅色霞光之中,像神祗,更像魔鬼。

唐枕漠正彎腰俯瞰著她,手懸在半空,渾然沒有掩飾方才侵入她私人空間的意圖。

蘇千裏就這樣和他對視,半晌才回過神來。

“終於舍得醒過來了?”

聽到唐枕漠熟悉的語調,蘇千裏才突然意識到,自己此刻是可以呼吸的。

她翻身下床,問道:“怎麽一回事?”

唐枕漠輕哼一聲:“這話應該我問你才對,怎麽叫都叫不醒你,難道是受了那顆頭骨的影響?”

蘇千裏搖頭道:“這應該是信徒的身份帶來的,除我以外也應當還有別人進入了同一個夢。”

夢境之神嘛,拉信徒入夢一點都不奇怪。

事實確實如此,那個詭異的夢不是她獨有的,所有選擇休息的玩家,都在同一個夢境中度過了大同小異的整夜。

只有細節上的些許區別:入睡早晚決定了他們的位置是否靠前。

但就算是睡得最早的,也看不到他們在頌讚的到底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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