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師父……”小徒弟瑟瑟發抖，不光手心裏都是汗，連褲襠裏都是濕噠噠的，“咱……咱該怎麽辦？”

譚大頭艱難地咽了口唾沫，眼珠子有點發直，他怎麽知道該怎麽辦？

“師……師父，”小徒弟帶著一絲哭腔，“咱們能逃不？”

一句話提醒了譚大頭，“順子，你數數這是多少人！”

順子的腿軟得不像話，根本都站不起來，好容易才指點著數完，“師父，死了……死了十六個……”

“你怎麽數的？”譚大頭在順子頭上拍了一下，自己又數了一遍，地上果真躺著十六個人，他晃了晃腦袋，重新數了一遍，這才發現數目的確是沒錯，不過這十六個人裏面包括了那個頂厲害的年輕人，還有自己的小徒弟，所以水鬼死的只有十四個。

底下還有一個！

恐懼浮上心頭，譚大頭連手都開始哆嗦了，他和小徒弟根本就沒有自保能力，要是那個剩餘的水鬼上來，他們就是兩具屍體！

他嘴裏碎碎念著：“我的個親娘姥姥！這可怎麽辦啊！”

茫茫大海上，就算是他和小徒弟能夠駕著小船離開大船，可是，剛才水鬼們都說了，外頭來了鯊魚！鯊魚啊！那是吞個大活人就跟吞只小蝦米似的！

一條小船都禁不起它一撞！

他的目光在慌亂見落在了霍子元臉上，其實霍子元臉上布滿了血汙，已經看不出來本來面目了，但是他明白，這個人要是活著，他和小徒弟還有一線生機，盡管方才二狗子是因為他才送命的。

譚大頭閉了閉眼，死人都已經死了，還是活著的比較重要。

他總比順子要強一些，親眼目睹過水鬼們殺人，因此仗著膽子過去，摸了摸霍子元的鼻息，就發現雖然呼吸微弱，但是並沒有斷，趕緊招呼順子，“來幫忙！”

順子連滾帶爬過來，可是手抖得不成樣子，什麽忙都幫不上。

順子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的，“師父，怎麽辦？怎麽辦啊？這麽多死人……狗子也死了……”

驀地，他的哭聲一頓，仿佛被什麽人掐住了脖子一樣，糊滿了淚水的眼睛裏滿是驚恐，渾身劇烈顫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一股對死亡的恐懼爬上心頭，譚大頭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快沒了，這是那最後一個水鬼上來了吧？

***

霍子元勉強睜開眼睛，就覺得眼前一片黑暗，用力閉了閉眼，再次睜開，就看到眼前有一些飄忽不定的光點，他頹然嘆了口氣，這一次他可以說是一敗塗地啊！

這麽說，他是死了？可是為什麽感覺身上有疼痛感呢？

“醒了醒了！”

不遠處忽然傳來驚喜的聲音。

霍子元扭頭看去，就看到了譚大頭那種油膩膩的臉，此刻這張臉上滿是驚喜。

緊跟著雜沓的腳步聲傳來，幾個聲音此起彼伏響起：“爺！”

“爺！您可算醒了！”

霍子元轉回頭，眨了眨眼睛，這才意識到，原來自己看到的黑暗是夜幕，而那些飄忽不定的光點乃是滿天星辰。

身邊原本快要熄滅的火堆重新點燃。

霍子元動了動身子，立刻有好幾只手過來扶著他坐起。

他定睛看去，自己身邊圍著八個人，除了譚大頭師徒之外，只有六個是自己人，這六個人十分狼狽，身體完全健全的只有兩個，剩下的四個人輕的沒了一只耳朵，重的沒了一條腿。

火光中每個人的臉都是慘白的。

他心頭一痛，都沒有問其他人在哪裏。

“大爺，”譚大頭帶了幾分諂媚說道，“我給您燉了湯，您多少喝一點，海龜湯，應該挺補的，這幾位大哥也得多喝點，咱們現在不能挑吃的，得把身子養好了，要不然只能一輩子被困在這個海島上了。”

他說著拉著小徒弟一塊兒去端飯菜。

一個護衛走過來，輕聲說道：“爺，我們這一次……”

霍子元扭過頭去，不看他，眼角卻酸澀得厲害，鼓了半天勇氣才說：“他們不會白死的！”

護衛們全都沈默了。

譚大頭回來得很快，手中端著一個大海碗，還冒著熱氣。

霍子元也沒有推辭，仿佛也不知道燙，一口氣把湯全都喝了。

譚大頭也知趣，知道他們可能有體己話要說，很快就帶著小徒弟遠遠走開了。

霍子元雖然喝了湯，可還是覺得嗓子幹澀的厲害，艱難問道：“咱們是怎麽到這裏的？”

一個護衛說道：“我們本來在海上和那些水鬼搏鬥，雙方互有傷亡，咱們的人因為不適應水戰，而且之前的消耗太大，所以吃了點虧。

正在緊要的時候，來了一大群鯊魚。

“原本應該生死搏鬥的人，不得已聯合起來對付這些鯊魚……等鯊魚殺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人也沒有多少了。

“對方想要上大船去，船上忽然放了弩箭，對準的都是他們，他們不敢靠近，也不敢再和我們打鬥，都駕著小船逃走了，我們看得清楚，那些鯊魚只是暫時退去，並沒有離開，看他們落了單，又對他們發起了攻擊。至於他們的生死我們就不知道了。

“大船上有繩子放下來，我們順著繩子上來，”他指了指譚大頭師徒，“就是他們把我們拉上了大船。”

上船之後他們被自己見到的景象驚呆了，沒想到船艙裏竟然是滿滿一船艙死屍，而他們的主子赫然也在其中！

這個認知讓所有人嚇得肝膽俱裂。

好在譚大頭很快就告訴他們：“你們和那個小夥子是一起的吧？他沒死，我跟你們說，我老譚活了這麽一大把年紀，還真沒見過這麽勇猛的爺們兒呢！”

他們趕忙給霍子元急救。

霍子元受傷極重，好在船上備有不少水鬼們的藥材，大家都用了藥，包紮了傷口，別人都很快清醒過來，只有霍子元，一直昏迷了五天。

霍子元沈默了一下，問道：“咱們現在是在什麽地方？”

“不知道，”護衛垂下頭去，“因為找不準方向，所以我們只好按照印象中的方位行駛，誰知道遇到了颶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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