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蓉把手一拍，“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們在這裏只弄這一部分菜蔬瓜果，然後以別人的名義在另一個地方弄另一部分瓜果蔬菜，然後再以另外一個人的名義發展畜牧業！”

霍子元含笑點頭，“我就是這個意思。誰能想到這樣毫不相幹的人，背後竟然是一個大老板呢？這樣我們的隱蔽性會更好一些。

“至於各地發展起來的這些買賣麽，人家看著我們先起來了，跟風不行麽？”

黃蓉笑得合不攏嘴，但笑過之後便有些沈默下來，“可是子元，我們有那麽多值得信任的人麽？”

霍子元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這不是還有你家相公我呢？我已經讓人在很多地方買了地，開始初步建暖棚了，但是有些細節，還是需要和你一起商量，所以我並沒有讓他們種什麽東西。”

黃蓉松了口氣，“你天天跟著我到地裏來，我差點忘了你的真實身份了。你那些人可以用嗎？會不會屈才了？”

霍子元撇了撇嘴，“我都跟著你一起種地了，他們還嫌屈才？”

黃蓉就放心的笑了起來，猶豫了一下，又問：“你說咱們這些事要不要跟霍丞相說一說？”作為浸淫官場數十年的老油條來說，霍雲恒的政治觸覺還是非常靈敏的，而且他久在高位，看事情高瞻遠矚，應當對他們會有很大的幫助。

霍子元閉上了嘴，很久都沒有說話。

黃蓉甚至以為他不打算開口了，便拉著他往回走，“天也不早了，咱們回去吧，我親自下廚給你做幾個小菜怎麽樣？”

“我去試探他一下，”霍子元幽幽說道，“但願他還值得我去信任。”

黃蓉淺淺笑了一下，“你不是每天都派人看著他？他不是真的把過去的事情都放下了？”

“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霍子元嚴肅的道，“反正我現在沒那麽容易相信他。”

他們回到家的時候就發現，霍雲恒正在收拾行李，當然他身邊服侍的人一大堆，是用不到他親自收拾的。

黃蓉覺得這個時候自己過去不大方便，就推了推霍子元，自己回房去了。

霍子元皺著眉，走過去，站在門口，看著那幾個霍雲恒的忠心手下忙前忙後。

霍雲恒坐在窗下，手裏拿著一本書，但看得出來已經神游太虛去了。

霍子元擡起手放在嘴邊，咳嗽了一聲。

霍雲恒毫無所覺，仍舊保持著發呆的姿勢。

一個下人看不下去了，走過去輕輕在他耳邊說道：“老爺，三少爺來了。”

一連說了三遍，霍雲恒渙散的眼睛才慢慢有了焦距，啞著嗓子問：“誰？你說誰來了？”

“我。”霍子元沈沈答了一句，邁步走了進來，“這是要走了？”

霍雲恒垂下眼眸，珍惜地在手裏的書上摸了兩下，道：“是啊，最近我覺得身體還行，而且，天氣也已經這麽好了，我也是時候出去走走了。”

霍子元皺皺眉，“去哪裏？”

霍雲恒再次低頭撫摸手中的書，“當年你母親嫁給我的時候，曾經說過，她喜歡江南的煙雨，喜歡那裏的小橋流水繞村莊的景色，只可惜，嫁給我那麽多年，我都忙忙忙，沒有時間陪她出去。

“現在，我無官一身輕，所以想到處走一走，看一看，我去看看她喜歡的一切到底是什麽樣子，將來見到她也好說給她聽。”

“只怕她早就不喜歡聽了吧！”霍子元冷哼一聲，嘲諷地道，“而且，你確信，就算是到了地下，你還能見到她？”

霍雲恒沒有任何不高興的跡象，低著頭，目光近乎貪婪地在手裏的書上看著，“不管怎樣，我所剩的時日不多，我願意把這些時光都用來做她喜歡的事情。”

霍子元這才註意到，原來霍雲恒手中的是一本手稿，封面的字跡娟秀，而眼熟，很像母親的筆跡，只是筆觸要稚嫩不少。

他心中一動，道：“那個，是我母親年輕時候的東西？”

“嗯，”霍雲恒點點頭，把書放在了心口的位置，“這是你母親少女時代寫的詩詞。她出嫁的時候都帶了過來，後來她沒有閑情逸致再寫詩，就把這些手稿都收起來了。

“那年我把她的手稿都整理好了，準備給她一個驚喜，誰知道後來在她生辰前夕，我被陛下派出去公幹，這件事就耽擱下來。但也因此，這些東西都留在了我的書房。

“緊跟著便是你外祖父一家出事，你母親整日以淚洗面，我想她大概是不能看到這些舊東西的，所以就沒給她，一直自己收著。

“世事無常啊！”他非常傷感的嘆了口氣，“你母親骨子裏是個非常倔強的人，臨終的時候把她所有的東西都燒了，甚至連一塊手帕都不給我留……”

霍子元冷冷看著他，雖然這背後有景德帝的推手，但若不是他不肯堅持，母親也不必那樣……那是得有多失望，才會那樣決絕的？

霍雲恒眼中已經含了淚，擡起袖子把眼睛擦了擦，道：“所以這些手稿大概就是她留在世上為數不多的遺物，也是我能拿在手中的唯一遺物了……”

霍子元皺了皺眉，但也沒多說什麽。

霍雲恒拿起身邊一個錦盒把手稿放進去，上了鎖，用紅絨布包起來，然後擡頭問道：“你找我有事？”

霍子元很想說“沒事就不能來了？”但想了想，霍雲恒在這裏住了這麽久，他的確是一次都沒來過，便道“你若是方便，我有幾句話和你說。”

霍雲恒站了起來，“外面風光正好，咱們父子也有好些年沒有一起散步了，不如一起去走走？”

霍子元立刻明白過來，他這是怕有人偷聽，冷著臉點了點頭，模樣十分不情願。

霍雲恒往身後看了看，立刻有仆人送了一根拐杖過來，普通木料的，但是打磨得非常光滑。

到了院中，霍子元先去跟黃蓉說了一聲，才和霍雲恒一前一後出了院子，坐車去郊外。

郊外花紅柳綠，春光好，有不少富貴閑人在閑趁東風放紙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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