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雲錦拿著滅火器把玩，隨後問道：“這都是木頭做的，不怕用的久了開裂？”

“時間太長了肯定是會出現一些毛病的，”張振濤解釋道，“但是我們都用桐油刷過，外面也刷了漆，三兩年內應該是不成問題的。”

賀雲錦沈吟片刻說道：“你們做這個也花了不少錢吧？你們有沒有想過，若是這三兩年內，並沒有發生什麽，你們花出去的銀子就等於白花了。”

張振濤灑脫的笑了笑，“公子，我們做這個東西就是為了有備無患，我們當然是希望我們的鋪子永永遠遠都沒有意外發生的。所謂‘防患於未然’，所以我們都覺得，這些銀子花出去，買的是心安，是值得的。”

賀雲錦點點頭：“沒想到，你們倒是挺通透的。這個東西看著簡單，但是要想到這兒也不容易，這是誰的想法？是你嗎？”

張振濤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非也，在下並沒有這樣的奇思妙想，這是我們‘辣滋味’另一位東家想出來的。”

賀雲錦擡眸看他，“莫非就是你們那位女東家？”

張振濤看著賀雲錦眼眸裏不一樣的亮光，心裏有些不大舒服，卻不得不如實說道：“是。那是在下的義妹。”

“我知道，”賀雲錦嘲諷的笑了笑，仿佛已經把張振濤的心思看穿，“我還知道，她來這裏開飯館，為的是尋夫。”

若在往日，聽到這樣的話，張振濤心裏免不了會有些難過，但自從想通了之後，他便多了幾分坦然，道：“的確如此，我們正在不遺餘力尋找我那位妹夫。”

他這樣坦然的態度倒讓賀雲錦覺得頗為意外，再看張振濤的時候便多了幾分敬重，“我聽說你還是位儒商？”

“這可不敢當，”張振濤微微躬身，“只不過是曾經中過舉人罷了。”

這一下賀雲錦就更加意外了，方才說張振濤是儒商也不過是客氣話，真沒想到他竟然還真的中過舉，“是什麽原因讓你沒有繼續舉業呢？”不免有了幾分興趣。

張振濤淡淡說道：“不過是因為家中生意無人打理罷了。賀公子，這東西您可不能等閑視之，若是咱們府城之中都重視起來的話，必定會發揮大作用的。”

賀雲錦點點頭，“放心，我知道分寸。”態度上對張振濤便明顯不同了，“我看你年紀也不算大，考中舉人的時候更加年輕，不能繼續舉業，倒真是可惜了。”

張振濤灑然一笑，“起初在下也是這麽覺得，但是後來才發現，其實讀書人並不一定要考中功名才算是出人頭地、學有所成，處處留心皆是學問。

“在下也從未想過什麽揚名立萬，只要不負所學就可以了。您看，在下經商，就因為比旁人多讀了幾本書，多走了幾個地方，便顯得稍有不同。”

賀雲錦點點頭，“的確如此，你和那些滿身都是銅臭味的商人的確很不同。”

他眼神略微一飄，“那位也很不一樣。”

張振濤臉色一繃，知道他指的是黃蓉。

賀雲錦收好了滅火器，“既然事關重大，我也不好耽擱著，你們先忙著，我回去將此事稟明家父。說不定家父還要見一見你們，你們可要想好了，到時候該誰出面。”

張振濤點頭，“公子放心，我們會好好計較一番的。”

賀雲錦笑笑，拱拱手，回去帶了自己的仆人回家。

騎馬走在路上，越想越覺得有意思，忍不住笑了起來。

仆人在一旁看的奇怪，“公子，可是遇到什麽好玩兒的事情了？您很少這麽……興致高的。”

雖然賀雲錦平素的行為有些放蕩不羈任性妄為，但他很少這樣在沒人的時候自己笑出聲來。或者說，沒有外人的時候他的性子還有些沈默內斂。

賀雲錦回頭看了看快要消失在視野中的“辣滋味，”勾了勾唇，“沒什麽，我只是覺得這個人很有意思。”他還從來沒有遇到過像黃蓉這樣的女子呢。

能夠拋頭露面做生意的女子，這世上並不少見，但是開飯館的並不多，一般情況下，女人出來無非是做些與布匹、刺繡相關的產業。

他派人調查過，黃蓉不光是開飯館，還種地、賣菜賣水果。

一個女人能把好幾件事串聯成一件事來做，本身就不簡單，可見其魄力和能力都非同一般，若非沒有足夠的資本，只怕這女子早就一飛沖天了。

如今不光是做生意，還做起了巧匠。

這個心思的確玲瓏，是尋常人根本就想不到的。便是想到了，誰又能往滅火這方面想？

自古以來，女子才貌很少能夠兩全，要麽有才沒貌，要麽有貌無才，才貌雙全的，多半都是會念書能夠作幾首酸詩的所謂“才女”，真正像黃蓉這般可以自己安身立命，養活一家老小，還能創造出巨大財富的女子，簡直可以用“鳳毛麟角”來形容。

賀雲錦越想，興趣就越是濃厚，盤算著以後有機會該和這位奇女子好好聊聊才是。

這般想著，很快就到了自家府邸，下馬之後，自然有仆人去拴馬，他腳步不停直接去了內宅。

二門內的花廳裏賀夫人正在和家裏的幾個管事算賬，他們府裏有好些盈利的產業，如今正是年尾的時候，該好好盤一盤賬了。

這些事賀雲錦從來都不管，倒是他父親時不時要跟母親交代幾句。

母親這個人，他是知道的，雖然自視甚高，但其實並沒有多少真才實學，若是非要說有，那就是比旁的女子多念了幾本書，能夠吟詩作對而已。

在管理家中庶務方面，其實還是需要父親來掌管的，母親不過是擔了個虛名兒。

母親也不在意這些，她更喜歡讀書寫字，認為這些俗務會帶俗了自己。

所以賀雲錦也沒打算讓賀夫人知道這件事。他想直接去書房找父親。

誰知賀夫人早就看到了他，賀夫人聽管事們報賬，頭都疼了，好容易逮到一個脫身的機會又怎麽能放棄呢？趕緊派人叫住賀雲錦，並且對管事們說道：“你們把賬本先放下，我晚上慢慢看，明日再與你們議事，你們且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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