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子元出了一身的冷汗，暗暗後悔，所謂語多必失，自己這次可真是吃了多嘴多舌的虧了！

景德帝看他這般模樣，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好好好，朕也不為難你了，你既然願意過你閑雲野鶴的生活，那你便去吧。不過你若是什麽時候想通了，想回來做官了，只要朕還在位，必然會任用你。

“至於你所舉薦的這兩個人，朕也會派人去好好考察一番，若真有你說的這麽好，朕必不會埋沒了他們。”

霍子元喜不自勝，急忙跪下謝恩。

霍雲恒也跟著謝恩，但心裏是非常不好受的。他希望兒子能走自己安排好的路，而不是跟自己對著幹！

景德帝看了看這父子倆，“行啦，你們倆在一起就跟烏眼雞似的，還是暫且不要見面的好，不過子元啊，你爹實在是病的不輕，久病床前無孝子，可你爹病得時間也不算長，你怎麽也要在床前意思意思吧？”

霍子元不敢說什麽了，他還沒那個本事抗旨不遵，低頭應道：“是。”

景德帝便吩咐：“你現在就去給你爹熬藥去吧。”

霍子元起身退出。

景德帝看著門簾的晃動都停了下來，這才忍不住笑出聲來，“霍愛卿，你這個兒子還真是有意思！”

霍雲恒卻愁眉苦臉的。

景德帝笑道：“朕算是看出來了，你這個兒子啊，是屬毛驢的，你得順毛捋！你們這麽對著幹，誰都不讓步，到最後還不是兩敗俱傷？你是做父親的，傷心的那個人還是你！”

霍雲恒苦笑，“臣的家事讓陛下見笑了。”

景德帝不在意的笑了一下，“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這個道理朕懂。你現在也不要想那麽多了，好好歇著吧，養好了身子要緊，你也知道的，朕的朝廷還離不開你啊！”

霍雲恒再三謝恩。

景德帝不再說話，一直到霍子元煎好了藥回來，服侍霍雲恒服下，景德帝才含笑離開。

景德帝前腳一走，霍子元後腳就離開了霍雲恒的房間，根本就沒給他留說話的機會。

誠伯進來跟霍雲恒說了霍子元去禁園的反應，霍雲恒皺了皺眉，心頭有怒氣升騰，“我做到這樣還不行？他還想怎樣？是不是吃準了，我只有他這麽一個扶得起來的兒子，所以才這樣跟我對著幹！”

盛怒之下，他開始劇烈咳嗽。

誠伯趕緊給他拍背、餵水，道：“相爺，您息怒，您是知道的，三公子從小就牛心左性，從前還有夫人管著，如今長大了，又在外頭這麽多年，沒人拘束，這脾氣自然是只有長的沒有縮的。

“但是老奴覺得，三公子也不是那種薄情寡義的人，方才老奴就聽見他說要去看看大公子二公子還有幾位姑奶奶呢。”

霍雲恒神色黯淡，苦笑道：“只怕在他心中，只有我才是他的仇人。不過，你還是吩咐下去，只要他不離開京城，隨便他做什麽，只要他流露出要離開京城的意思，一定要把他留下！”

誠伯躬身應是，“您放心，老奴一早就安排好了。”

霍雲恒慢慢躺下，閉上了眼睛。

霍子元的確出了相府之後就給大哥二哥遞了信，找了家飯館和他們相聚。

霍家大公子霍子申，二公子霍子勤都按時來到了飯館。

兄弟三個少年分別，數年不見，頗多感慨，但是也並沒有出現那種抱頭痛哭的場面。

霍子元也沒有隱瞞，把自己這些日子的所見所聞，以及自己的心中所想都說了一遍。

霍子申和霍子勤都沒想到，當年的事情竟然真相是這樣的。

沈默片刻，霍子申問道：“三弟，父親說的那些，你信了多少？”

“我若說一個字都不信是假的，”霍子元神色淡淡的，“但我至少可以確定一件事，他很早之前就知道鐘氏是什麽人，只是為了揪出那個幕後主使，所以才裝作不知。

“這件事他瞞得風雨不透，所以才造成了母親的慘死。若是他肯提前跟母親說實話，母親又怎麽會這麽極端？

“可他覺得不能說，因為說了之後，後來的事情便不會那麽逼真，母親不死，那個女人便無法完全侵占相府，也就無法放下所有的戒心。”

霍子申眼中含了淚，霍子勤捏緊了手裏的茶杯，兩兄弟對視一眼，說道：“三弟，反正我們當初都已經放棄了相府，我們是絕對不會再回去的。”

霍子勤道：“大哥從前在相府裏過的日子十分艱難，那個女人一直慫恿著大哥休妻再娶，廣納姬妾，那段日子，大嫂都要崩潰了。

“沒有子嗣對於一個女人來說到底有多痛苦，沒有親身經歷過，是無法體會的。

“但事實上並不是大哥大嫂不能生，而是有人不讓他們有子嗣。這不是大哥大嫂搬出來，去了大嫂娘家，很快就有了孩子了？

“我是個庶子，本來對他們的威脅不算大，我做事也謹小慎微，可那又怎麽樣？我還不是被逼的在府裏沒有立足之地？為了敗壞我的名聲，她往我房裏塞來相府參加宴會的富家千金！

“幸虧我提前發現，讓三妹化解了。所以我就知道，我留在府裏，遲早是個死，這才自請搬出相府。

“大哥和我離家之前，都曾經找父親談過，父親卻說，我們願意怎樣都行，但是只要離開了相府，就休想再借著相府的名義做事！

“從前我總是不大明白，為什麽父親會這樣決絕。如今想來，怕也是為了讓政敵相信，他完全被那個女人蠱惑了。

“他可以站在大義上，說自己是不得已而為之，可是站在做兒子的角度，又怎麽不覺得心寒？我們離開相府之後，逢年過節照樣孝敬，可是我們送去的東西，”霍子勤流露出幾分憂傷，“都被丟出來了。”

霍子元微微點頭：“其實骨子裏，他就是這樣狠心的人。連結發之妻都可以舍棄……兒子，只要他還能生，還怕沒兒子麽？現在怕是實在生不出來了，所以才這麽著急把我找回來。

“可我和兩位哥哥一樣，他的東西，我不會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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