撂下這幾句話，霍子元甩手就往外走，“我現在心情不好，原本去見一見禁園裏的東西也無所謂，但現在，我不想看了！”

誠伯有些傻眼，“三公子，您不能走！”

霍子元轉身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誠伯，稱呼你一聲誠伯就是看在你曾經服侍過我外祖父和我母親的份上。既然你喊我一聲‘三公子’就證明我還是你主子，你可見過誰家的奴才敢教訓主子的？”

誠伯嚇得臉都白了，趕緊戰戰兢兢跪在了地上，“三公子，是老奴錯了，老奴再也不敢了！”

“奴才就奴才，為什麽要加上一個‘老’字？”霍子元居高臨下看著他，“難道就因為你在這個家裏服侍的時間長，有資歷了，所以便可以倚老賣老？”

誠伯嚇得趕緊磕了個頭，“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霍子元冷笑，“我再告訴你，我是心硬還是心冷都與你無關！對我好的人，我自然能對他掏心掏肺，對我不好的人，我又憑什麽熱臉去帖冷屁股？

“迷途知返是好事，可這世上也沒有，你做了錯事，迷途知返，就一定要被原諒，一旦不原諒你就是大逆不道的道理吧？啊？”

誠伯哪裏還敢接腔，低著頭跪在原地，瑟瑟發抖，他從來不知道，從小放蕩不羈的三公子竟然還有這樣淩厲的一面，這樣威嚴，竟然看起來和相爺有七八分像，倒也難怪相爺直接越過了大公子和二公子，要選三公子做接班人了。

“好！”一旁忽然響起了叫好聲，緊跟著一個富家翁打扮的五十上下的男子走了過來，他容貌清臒，身材略微瘦削，穿著一件水墨色團花袍，頭戴方巾，雖然身上沒有什麽多餘的飾物，可這一身的尊貴之氣卻不是尋常人能有的。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侍從，年紀都不小了，卻仍然面白無須。

霍子元便知道此人的身份了，不聲不響跪了下去，俯首不發一言。

那人走過來袍子微微擺動，停留在霍子元面前，從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對方袍子下若隱若現的一雙皂底繡雲龍紋的靴子，龍是五爪金龍，所以這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他是大周當今皇帝，景德皇帝。

景德帝低頭看著霍子元，“怎麽不說話了？方才不是還挺有氣勢的？”

霍子元低著頭，“草民惶恐，不敢在陛下面前大放厥詞。”

景德帝呵呵笑了幾聲，“你就是霍相誇了又誇的那個小兒子吧？朕看了你許久了，倒也是一表人才。怎麽樣，不想入朝為官？朕的朝廷裏真的挺歡迎你這樣的熱血青年的。年輕人才有朝氣。

“你父親再看著你幾年，便能保你將來可成大器。你可要想清楚了，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你這老家人說的也不錯，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霍相到底是個凡人，不是神仙，不能做到面面俱到，自古家國不能兩全，這個道理你得懂得。

“雖然你父親當年是有些兼顧不周，但現在不是已經給你母親報了仇，給你們兄弟姊妹幾個洗清了麻煩？他又是做父親的，你們啊，實在不應該這般對他。

“在朕心裏，其實是盼著霍愛卿能夠長長久久活下去的，從朕年輕的時候他就輔佐朕，可以說，沒有他，便沒有如今朕的清平天下。

“所以若非要說當年他犯了錯誤，那也是因為朕的緣故，難道說，你還要為了這些陳年往事，跟朕過不去？”

霍子元把頭埋得更低了些，“草民不敢。”

景德帝嘆了口氣，“罷了罷了，本來也是霍卿的家事，朕不該說這麽多的，你還是去看看你父親給你準備了什麽吧，看過之後再決定到底原不原諒你父親。”

霍子元還能說什麽？還敢說什麽？當下便點頭答應了。

景德帝擺擺手，“你去吧，朕還要去看看你父親。”

一直等景德帝走遠了，霍子元才站起身來，若無其事撣了撣身上的塵土。

誠伯年紀大了，跪的時間也不短了，站起來的時候，兩腿一軟差點又摔倒，趕緊扶住一旁的墻壁，緩了緩神。

霍子元就在一旁站著等著，一直等他恢覆了體力，兩人才繼續往前走。景德帝發了話，他是無論如何都要過去看看的了。

以前相府的後花園沒有多大，也不算精致華麗，但現在改動不小，多了幾處軒館不說，還添了不少的奇花異草。

雖然這個時節應該百花雕零了，但是一眼望過去，園子裏還是花團錦簇的。

誠伯見霍子元打量花園，便道：“這也是姓鐘的女人幹的唯一的一件好事。”

霍子元笑笑不置可否。

禁園就在花園比較偏離的角落，院墻十分高大，寬厚，裏面隱隱約約傳出女人的咒罵聲，但是聽不真切。

院門口守著兩個五大三粗的仆人，誠伯拿出對牌給他們看了，兩人才把門打開，放霍子元和誠伯進去。

霍子元留神看了一眼，那兩扇門足足有一尺厚，都要趕上城門了。怪不得要兩個人合力才推的開。

誠伯等門開了之後便恭恭敬敬站在一旁，請霍子元先進去。

霍子元邁步進去，一擡眼便看到這個院子地面是坑窪不平的，院子裏也很荒蕪，跟外面的花園比起來簡直就是兩個天地，這院中，連一棵樹一棵草都沒有，只是正北方向有三間低矮的屋子。

窗戶都很小，堂屋的門上還上著鎖。

誠伯過去把鎖打開，請霍子元進去。

引著他到了東面的屋子裏。

霍子元身材挺拔，進門的時候還要彎著腰，不然就會被門框碰頭。

現在外面還不到正午，正是一天之中最為明亮的時候，可是這屋子裏的光線卻十分昏暗，他瞇了瞇眼，才適應了裏面的光線。

就見這間屋子裏堆滿了雜物，顯得空間十分逼仄。讓人心裏都跟著覺得有一股子壓迫感，十分不舒服。

偏生這些雜物的擺放也一點規律都沒有，東一堆西一堆。

霍子元覺得，若是自己在這樣的環境裏呆久了的話，肯定會變得脾氣特別暴躁，性情格外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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