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子元諷刺地道：“好一個大公無私的霍丞相！昔日大禹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跟您比起來，可是差的遠了！”

霍雲恒面色頗為傷感，“子元，我知道，現在說這些會讓你覺得我是在推卸責任，但這就是事實。等我發現你母親身體不妥的時候，她已經快要油盡燈枯了，而我也發現，府裏竟然發生了那麽多變動，原本謙卑恭順的鐘氏，竟然在府中能夠一言九鼎。

“我知道，我一定是錯過了什麽。你知道，你母親臨終的時候跟我說了什麽嗎？”

霍夫人臨終的時候單獨和霍雲恒說了幾句話，除了他們彼此，沒人知道他們說了什麽，霍子元也是知道此事的。

霍雲恒閉上眼睛，慢慢說道：“你母親說：我一心一意待你，也盼著你一心一意待我。可我沒想到，你背著我做了這麽多。她想要的，你想給的，我都給了，至於她會把你害成什麽樣子，那就是給你的報覆！

“我從來沒有想過，你母親竟然是這樣個心狠的人，她不光放棄了自己，也放棄了你們！更放棄了我……

“你不知道，原來，這個家之所以能夠那麽快被鐘氏掌握，都是你母親放縱的結果，她甚至還幫著鐘氏裁撤家裏的傭人……”

“你胡說！”霍子元脖子上的青都跳了出來，“你說的這些我一個字都不信！”

“子元，”霍雲恒滿面哀傷，“你好好想一想，你母親掌家二十年，家裏的很多仆人甚至都是她的陪嫁，霍家裏裏外外都掌握在她手中，而鐘氏只不過是個初來乍到的人，若不是你母親有意放權，有意縱容，她如何能在短短的時間內掌控了整個相府？”

霍子元嘴唇顫抖，不過他也明白，霍雲恒說的有道理，但他過去一直都認為，鐘氏之所以能夠無所顧忌，無所不能，皆是霍雲恒的功勞，“難道她能做到那樣，不是因為你替她保駕護航？”

“我沒有，”霍雲恒搖頭，“內宅的事情，我是從來都不插手的，這一點，我和你母親成親的時候就說過了。所以，你看，我和你母親二十餘年的夫妻，我從未幹涉過她要做的事。

“我說過，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所以我現在沒有必要跟你扯謊。這對我也沒有意義。

“你母親過世之後，我覺得事有蹊蹺，所以便派人去查，這才知道，原來你母親不是病死，而是中毒身亡，你母親其實都知道，可她明明知道鐘氏奉給她的茶是毒茶，拿給她的飲食是有毒的，卻也毫不猶豫吃下去。

“她是想用她的死來報覆我！她要讓我後悔，我把鐘氏留在身邊！

“正是因為這一切，我徹底查了鐘氏，我才知道，原來這麽多年，我都被騙了！”霍雲恒臉上流下兩道淚水，聲音微微顫抖，“我父母之所以會重病不起，也是因為她的毒害！

“可惜我當年因為覺得心存愧疚，給父母養老送終本來就是我這個做兒子的該做的，可我卻因為在外游學，導致父母臨終連我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我覺得，無顏和他們相見，雖然給他們重新修了墳塋、四時祭拜，卻不曾仔細問過他們生病乃至去世的詳情。

“後來，我派人悄悄開棺驗屍，才知道，原來我的父母不是正常死亡的。家中險些被打死的老仆人也能證明這一切。

“原來我這麽多年來，一直當做恩人在照顧的人，竟然是我的仇人！”

霍雲恒情緒過於激動，劇烈咳嗽起來。

霍子元這一次沒有插話，但是臉上的神色還是譏諷意味十足。

“我知道，這件事沒那麽簡單，”霍雲恒情緒穩定下來，便又說道，“她毒死我的父母，是因為她在家鄉的時候，就因為一次意外，被人強暴了，而我父母是知情人，她怕她的醜事傳出去，所以才殺了我的父母，又想借助此事攀上我。

“所以才輾轉找到了我，那一次她被人玷汙也不過是她的小伎倆，她也沒有喝醉。

“後來她被人劫持，倒是真的，只不過劫持她的人身份不一般，那是我的政敵。你也知道，我在朝為官多年，自然樹敵無數。有些人無法在朝堂上打敗我，便想著用歪門邪道。

“他們彼此之間一拍即合，才有了後來的一切。我自詡一世英明，在朝堂上能夠翻雲覆雨，可我卻也不能不承認，在做人方面我是失敗的。

“身為一個兒子，我無法讓父母雙親善終，身為丈夫，不能讓妻子全身心信任，作為父親，害的兒女們離心離德……

“鐘氏可惡，但更可惡的是我。這個道理，我一直都明白，我也很想坐下來和你還有你的兩個哥哥好好聊聊。但是，你們一直都不肯給我這個機會。”

霍子元仍舊沒有看他。以霍雲恒的能力，查清這些事情最多也就是半年的時間，可是之後呢，之後的那麽多年，他又在做什麽？

為什麽鐘氏的人還能夠那樣鍥而不舍的追殺自己？

難道身為本朝幾乎能夠一手遮天的霍丞相，有能耐攪動天下風雲，就沒有能耐保護好自己的兒女？

霍雲恒幽幽吐出一口氣，“我留著鐘氏，自然是有我的道理的，我要扳倒她背後的勢力，要斬草除根，永不留患。

“你大哥是個溫吞性子，去跟著岳家過活也沒什麽不好。你二哥老實守成還行，卻沒有什麽闖勁兒。你不一樣，你從小就有個桀驁不馴的性子，做事不肯服輸。

“我想著你在外頭雖然會吃不少的苦，可這樣吃虧也能讓你迅速成長起來，就當是給你的磨礪也未為不可。所以我插手的時候並不多。

“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就真的放任你不管了，我的這一切是要給你的，而不是要留給別的無關緊要的人的。

“你還記得，你在鄉下被水蛭所傷的那一次嗎？還有之後遇到的毒蛇，其實，原本你會遇到更多類似的危險，是我派人暗中解決掉了大部分。

“你身邊那些人能力也的確不錯，但是還是太嫩了，缺乏歷練，要想可堪大用，還需要好好打磨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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