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娘死後沒多久，府裏的一切事情就都被那女人抓過去了，”霍子元解著講述，“當初我娘用老的人也慢慢都被她打發了或者派去做一些不當緊的粗重的活計……”

黃蓉默默把自己的手帕遞了過去，霍子元沖她扯了扯唇角，擦了擦眼角，“爹，這還只是一開始。等那個女人真的成了府裏的當家主母，整個府裏就都被她把持在手裏了。

“我的兩個姐姐已經出嫁，就不用說了，可我大哥二哥受盡了他的刁難。我大哥是嫡長子，將來要繼承家業的，可是我大嫂除了我娘在世時生了一個閨女，我娘去世那一年懷孕到了五個月的時候還掉了，那時候正趕上我娘過世，所以大家誰也沒起疑心。

“可等我娘孝期滿了之後，大嫂再懷孕，還不到三個月就小產了，大嫂娘家派人來伺候小月子，便發現，那女人塞過來的一個小丫頭給大嫂的飲食之中動了手腳，我們這才知道大嫂兩次小產都不是意外，原來是有人不想讓她誕下府中的嫡長孫。

“可是那女人偏生後來把自己摘得幹幹凈凈，小丫頭反而成了為了報覆大嫂而自作主張的！

“若是單單一個大嫂也就罷了，可二嫂也同樣沒能成功生育。本來二哥覺得自己是庶出，不會遭到什麽忌恨，一直是明哲保身，對於二嫂多年未能給他生兒育女也十分不滿，當二嫂找到多年不能有孕的證據時，這夫妻倆差點都瘋了。”

其實黃老爹聽得半懂不懂的，鄉下人能討得上老婆就不錯了，那還見過納妾的，就算是楊萬金家裏，雖然有幾個婆娘，可是好似地位都差不多，這麽多年來，也只有他原配給他生了千頃地一根苗——楊元寶，其餘的女人肚子都不見動靜。

黃蓉扯了扯霍子元，“你也跟我們好好說道說道，什麽嫡子嫡孫的，我們鄉下人可聽不懂這些。”

霍子元看到黃老爹眼中的茫然，忙道：“爹，是這樣的，一個男人明媒正娶回來的是嫡妻，之後再納的就是妾，要是這個妾身份低微高貴一點的，就是貴妾。要是正妻允許，也可以有二房，雖然比不得正妻，但比妾身份上要高一些。

“正妻所生的兒女就是嫡子嫡女，妾所生的是庶出子女。就拿那個家裏來說，我娘是嫡妻，我的哥哥和我還有兩個姐姐，都是嫡子嫡女，從大周律法上來說，嫡子可以繼承家業，庶子就只能分到一點安身立命的銀錢。

“那個女人本來是個外室，外室就是男人養在外頭沒名沒份的女人，這種女人生出來的孩子上不得族譜，不被家族承認。

“這樣的女人也是被人看不起的。

“那個女人雖然後來進了我們府裏做了二房夫人，可是這也是我娘給我爹面子。族裏對於我爹做出這樣的事來，覺得很瞧不上……”怕黃老爹聽不懂，霍子元就盡量用通俗易懂的話來解釋，“所以一直都沒有給那三個兒子上族譜。

“我爹在家族之中雖然身份地位不一般，可是他也不敢藐視祖宗禮法，那女人就帶著她的三個孩子在府裏不尷不尬過了幾年。

“一直到我娘過世，我爹把她名正言順扶正，做了府裏的正經夫人，盡管是填房，不是原配，但也勉強算得上是嫡妻了。她的兒子們也就搖身一變，成了嫡子。

“我娘要是活著，族裏還有反對的理由，我娘都不在了，他們也沒有理由再強壓著了，何況當年那女人被接進府裏也是我娘的意思。

“就這樣，那三個人的名字也被寫進了族譜裏。我也從原來府裏的三少爺變成了五少爺。

“我那時候年紀不小了，大嫂二嫂不能正常懷孕生子，也提醒了我，我覺得有必要查一查我娘的死因，怎麽就那麽巧，那女人越過越好，我娘的身體反而越來越差？

“這一查不得了，我惹了禍，那女人是個心狠手辣的，表面上在府裏要多賢惠有多賢惠，親戚朋友就沒有一個說她不好的，但是她的手段也特別多。

“已發現我在查我娘的事，就派了人明裏暗裏對付我。一開始我大哥也堅定不移地和我一起做事，可是接連吃了幾個虧，加上大嫂又有了身孕，大哥怕了，放棄了府中的繼承權，和大嫂搬去了大嫂娘家。

“我二哥更是只和我爹討了一間不起眼的小鋪子就帶著他生母和我二嫂搬了出去。

“只剩下我一個人，獨力難支。那女人的手段又層出不窮。能夠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和事來對付我。

“比方說，我妹子，雖然和我不是一個娘胎生的，但我們從小感情就要好，她來給我送吃的，我還能防備什麽？就這麽中了毒，可憐我的妹子毫不知情，為了這個自責的都跳了井。

“我沒辦法，要是繼續留在那府裏，還不知回落到什麽下場，只好趁人不備跑了出來。一邊逃命一邊治病。

“但因為我時常去抓藥，所以留下了痕跡，那女人就一路派人追殺，我好容易逃到了這附近，暈死過去，要不是小丫撿到了我，只怕我就真的要去見閻王爺了！”

黃老爹聽得心驚膽戰，“那，你爹呢？你爹就不知道那女人都做了些什麽？”

霍子元譏諷地笑了笑，“大概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吧。但我以為要不是他一直縱容著，那女人也不能膽子越來越大，連殺人這種事都做得出來。

“但不管怎麽樣，哪怕是他對那女人心存愧疚也好，這與我娘有什麽相幹？為什麽他要對我娘那麽冷漠？

“若說實在是不滿意這門婚事，他當初為什麽不抗婚到底？成親之後，他若是不進我娘的房門，我娘難道還能綁著他進去？

“可他還是和我娘生了我們兄弟姊妹四個，還和兩位姨娘生了三個孩子。如此看來，他對那女人的情分也不過如此！這樣的男人……”

他沒有再說下去，只是冷笑了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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