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啦！”霍子元語氣中帶著一絲驕傲，“怎麽樣？想不到吧？”

“嗯……”黃蓉小心翼翼伸出手，卻不忍心去碰那些點心，因為做得實在是太精巧了，一共十二個，做成了十二生肖的造型，但並不是單純的十二生肖，還配的有不同的花朵或者雲彩，看起來精致又可愛。

“這裏材料不足，”霍子元搓了搓手，“要不然做出來會活靈活現的，不光色彩豐富，還有餡兒，現在也只能給你吃素的了。”

“沒關系，”黃蓉擡眸給了霍子元一個甜甜的笑容，“這些光看著就讓人胃口大開了。你要是給它們上了色，保準我還舍不得吃了呢！”

正說著，那邊的水開了。

於是霍子元把這些點心上了蒸屜，搬了張小凳子和黃蓉一起坐在竈膛附近說話。

有竈膛裏的火烤著，一點都不冷。

黃蓉好奇地問：“你怎麽會做點心的？”

一句話讓霍子元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人也沈默下來，就在黃蓉以為他不會開口的時候，他才嗓音略帶嘶啞地說道：“這是我為我母親做的，你是第二個吃到的人。”

黃蓉很想歡歡喜喜跟他說：這是我的榮幸，可是無論如何都擠不出笑容來。

霍子元情緒低落地道：“我母親是病死的。那時候我已經不小了，我親眼看著她一天天瘦下去，眼睛也一天天失去光彩，心裏難受的像是有刀子在剜。

“郎中說，如果她吃得下東西，可能還會多拖一年半載，可若是一直這樣吃不下東西，連半個月都挺不過去。

“我不想失去她，所以為此我要嘗試各種可能。古有彩衣娛親，我為什麽不能為母親下廚？所以，我就跟著廚子學做糕點，做這種容易克化的糕點，然後拿給母親。

“我母親很疼我，看到我居然下廚了，就吃了一整塊點心，我高興壞了，又去學著煮粥、煮面、熬湯，凡是她能吃的，我都學著去做。

“母親也每次都吃……就這樣，她多活了八個月。可是她臨死的時候，還是瘦的只剩了一把骨頭……

“後來服侍母親的嬤嬤才告訴我，其實母親根本就吃不下，每次她當著我的面咽下去，可是我走了之後卻又會吐出來，每次進食對她而言都是一種折磨，可是她為了不讓我失望，還是會努力吃下去……

“母親的腸胃都已經壞掉了，除了湯水，她什麽都咽不下去……我自以為盡了孝道，卻不知道，我的所為其實是在加重母親的痛苦，她多活的這八個月，每一日都是充滿了煎熬的……”

黃蓉聽著都覺得分外傷感，眼睛酸澀，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可是霍子元盡管整個人都籠罩在悲傷的記憶中，卻並沒有落淚，他甚至還幫黃蓉擦了擦眼淚，“別哭了，死，對於母親來說，其實是一種解脫。

“母親盡了最大的努力，想讓我活的開心點，所以我若是悲傷，就對不起母親那八個月的痛苦了，你說是不是？”

“子元，你別這樣，”黃蓉吸了吸鼻子，眼淚還是不受控制的落下來，“我看了難受……”

霍子元無聲地把黃蓉擁入懷中，“其實，從母親過世之後，我就再也沒有碰過廚房裏的這些東西，因為這世上已經沒有值得我下廚的人了，直到你走進我心裏，讓我知道，我找到了這輩子要全心全意呵護的人……

“媳婦兒，如果，我母親還活著的話，她也一定會很喜歡很喜歡你的。我和她一直都有著相同的品位。”

黃蓉也摟住了他，“我知道，我就是很好很好的人，不喜歡我的人才是眼神兒不好呢！”

霍子元忍不住笑了起來，轉頭看到竈膛裏火不旺了，又隨手扔了兩塊木柴進去，“所以呢，為什麽要傷心呢？”

黃蓉推開他，擦幹凈了臉上的淚痕，“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傷心了？”

“好，”霍子元寵溺地笑著，“我哪只眼睛都沒看到！”

黃蓉笑了笑，起身去洗了把臉。

霍子元的目光在她離開之後就沈了下去，他知道，當年母親的死不是意外，所以他才會毅然決然離開那個所謂的家，要不然，他若留下，就沒人能趕他走，他只是不屑於和他們爭。他們奉若瑰寶的，他偏偏要棄若敝屣！

黃蓉回來的時候，霍子元的神色已經完全平靜下來了，竈膛裏的火也慢慢弄小，準備出鍋了。

黃蓉搓了搓手，趕緊拿了兩個盤子過來。

霍子元讓她躲開點，“我要把蒸屜先端到案板那邊去，然後再往盤子裏撿，你把鍋裏的水……算了，還是我來吧，省得燙到你。”

他連鍋蓋帶蒸屜全都端到了案板上，才掀開鍋蓋，一股甜香撲面而來，黃蓉的肚子咕嚕嚕叫喚起來，她臉一紅，趕緊大聲說話，試圖遮掩過去。

霍子元分明聽到了卻假裝沒聽到，把點心都撿到盤子裏，又去把蒸屜洗了，鍋也刷幹凈，臟水淘出去，換了幹凈水，重新蓋上鍋蓋，都不用再重新燒火，竈膛裏的餘燼就足夠把鍋裏的水燒熱，等會兒就夠他們洗漱的了。

黃蓉夾起一只老鼠吹了吹就往嘴裏塞，因為太燙了還要不住往外吹氣，卻忍不住誇讚：“好吃！太好吃了！又松又軟！又甜又香！”

霍子元過來幫她吹涼，“你慢著點，又沒人跟你搶。”

“怎麽沒人搶了？”黃蓉一邊吃一邊說，“你不知道家裏還有好幾個小饞貓呢？不知道什麽時候聞著香味兒就找來了！”

霍子元寵溺地笑著，“你放心，這些是我專門給你做的，不給任何人吃。”起身去給她倒了一碗熱水，“來，喝點水，別噎著。”

黃蓉吃完了一塊點心，也沒有那麽餓了，就拿了屜布把盤子包好，“走走走，去咱們那屋吃去！”

霍子元二話沒有，從她手裏接過盤子，兩人並肩往外走。

剛剛走到廚房門口，就在回廊上看到了張振濤。

黃蓉剛要打招呼，就被霍子元叫住了，他溫柔的笑著，擡起手，抹掉了她唇邊的點心屑，然後縮回手放進了自己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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