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散了吧！明兒還要幹活兒呢！”黃老爹一語定乾坤。

眾人各自散去。

黃二郎看也沒看劉氏，就回屋去了，安郎已經被張氏哄睡著放在了炕上，悄聲說道：“二啊，你媳婦兒再怎麽不對，也是你自己挑中的，也不是娘翻後賬，她現在這模樣兒，也賴你！

“你說你們都成親多少年了？你算算她下過幾回地？要說頭兩年她是新媳婦，行，我們都認了，誰讓人是秀才老爺家的閨女呢！

“後來懷孕生娃，嬌貴一點，我們也忍了。可不是娘自誇，娘當初懷著你們兄弟姐妹五個的時候，七八個月快要生了還在地裏幹活兒呢，三兒還是在地裏生的，因為實在是等不及回家來了。

“同樣都是一個腦袋兩條腿兒，誰又真比誰高貴多少？他老劉頭是秀才，俺二也是秀才！可是你農忙的時候不是照樣下地嗎？

“都是你護著她，不肯讓她幹這也不肯讓她幹那，說她不會，誰又是天生什麽都會的呢？還不是學的？

“所以，現在出了事兒你也別想著都往她身上推，你也有責任！聽著沒？以後休妻這類的話啊，可別說了，傷感情！

“娘嘴碎，也不多說了，你們兩口兒關起門來愛說啥說啥，但是有一樣，二，不許打人了，今兒那兩巴掌，娘聽著都瘆得慌！要說受教訓，這教訓也夠了，剩下的能掰扯清楚就掰扯，動動嘴就成了啊！”

黃二郎低聲答應，“行，我知道了娘，也不早了，您趕緊回去歇著吧！”

張氏嘆了口氣，出門去了。

劉氏過了好一會兒才挨進門來，方才和張氏走了個對面，張氏也沒搭理她，她知道自己在這個家裏算是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黃二郎點亮了蠟燭，借著亮光一看，劉氏半張臉高高腫著，臉上清晰的浮著五指印，嘴角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看起來卻仍然狼狽。

一向好潔的人此刻沾了滿身的塵土也沒拍打過，原本梳得整整齊齊的發髻也散亂不堪。

心頭不覺閃過一絲心疼。

但他極快壓抑了自己的情緒，把頭扭向一邊。

劉氏怯生生走過來，討好地道：“二郎，我給你燒點水燙燙腳吧，解乏……”

“不用，”黃二郎粗聲粗氣地道，“我問你，你知錯了沒？”

劉氏眼中吧嗒吧嗒掉下淚來，抽抽噎噎的道：“我……我知錯了……二郎，我往後……再也不敢了……你……你別休了我！”

說著擡手輕輕抓住了黃二郎的袖子。

黃二郎硬起心腸把她的手打掉，“我對你只有兩個要求，第一，從明天起開始下地，大嫂怎麽幹活兒你就怎麽幹活兒。第二，再也不許給小丫找碴！你能做到不？”

“能！”劉氏急忙點頭，“二郎，我能！我知道我過去懶，我改，我都改還不行嗎？求求你，別休了我……”

黃二郎淡淡說道：“我會在家裏住三天。以後我每隔十天回來一趟，要是讓我知道，你又偷奸耍滑的，可別怪我翻臉！”

“成！”劉氏小雞啄米般點頭，“二郎，你信我，我說改就是真的改！”

黃二郎在心裏嘆了口氣，只怕劉氏長這麽大還沒受過這樣的委屈吧？可是進了一家門就要守這個家的規矩。這一次，她委實做的過分了！

“好了，把你的臉收拾收拾，睡吧！”

劉氏趕緊去打水洗臉、梳頭。

收拾齊整了，黃二郎都已經睡下了，屋裏蠟燭也滅了。

小別勝新婚，按理說，小夫妻自當有一番親熱，可是當劉氏貼上去的時候，卻覺得黃二郎的後背又冷又硬，當她試探著把手放在黃二郎腰上的時候，卻在下一刻被狠狠甩開了。

她不敢再有所動作，自己蜷成一團，慢慢睡著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黃二郎悄無聲息起身，把蠟燭點亮，罩了燈罩，借著朦朧的光看過去，劉氏的半張臉仍舊高高腫著，她長年累月不幹活，所以皮膚很是細嫩，有些地方都有淡淡的血點，可見自己那兩巴掌打得有多重。

黃二郎輕輕嘆了口氣，也不是他心狠，他要不給劉氏下這樣的猛藥，劉氏只怕還不知悔改，說不定還要回娘家尋求幫助。

那可不是自己所願意見到的。

正如爹娘所說的那樣，劉氏有今天，自己也要承擔很大一部分責任，所以，其實這兩巴掌更應該打自己……

他伸出手去，想要撫摸一下劉氏的臉頰，可是指尖剛剛碰到劉氏的肌膚，劉氏就疼的“嘶”了一聲，往後躲了躲。

黃二郎眼中湧現心疼，起身去竈房燒熱水煮了兩顆雞蛋，扒了皮，拿布巾裹了輕輕給劉氏揉臉。

劉氏睡夢中覺得臉上一開始的木木的疼痛減輕了很多，臉蛋兒上熱乎乎的很舒服，慢慢睜開了眼睛，一睜眼就看到黃二郎正手勢輕柔地給自己拿熟雞蛋滾臉，心頭一熱，眼淚冒了上來，哽咽道：“二郎……”

她一醒，黃二郎臉上的柔情就消失不見了，把雞蛋塞給她，“自己揉！明兒頂著那麽一張臉出去，還不夠給我們家丟人的呢！”

說罷，蹭掉了鞋，上炕睡覺去了。

劉氏本來熱乎乎的心霎時冷了下來，渾身發涼，眼淚再次撲簌簌落了下來。

朦朧的淚眼中看到黃二郎起身，她趕緊又擦幹了眼淚，努力擠出一個笑容，誰知黃二郎不過是摘掉燈罩吹滅了蠟燭而已。

黑暗中，劉氏哆嗦著手慢慢在臉上滾雞蛋……

次日一家人早早就起來了，因為要照顧孩子，所以張氏和大妮可以晚走一會兒，而白氏早就到竈房去做好了飯。

劉氏晚上睡得不多，又哭了那麽久，早上起來頭昏昏沈沈的。

若在往日，黃二郎必定溫存體貼，但今日一睜眼炕上就沒了他的影子。

劉氏覺得自己的天已經看不到陽光了，深深嘆了口氣，穿衣起身，去竈房做飯，可是她到了竈房邊，白氏已經關了竈口，和善地跟她說：“起來啦？早飯都做好了，洗手叫安郎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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