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個午覺，楊林爬了起來，從院裏拿出大筐背在背上，向村兒裏的樹林走去。

今兒村裏邊兒有幾個放樹的，楊林跟人商量了一下，把沒用的樹枝樹杈分給他點兒當柴火燒。莊稼還沒下來，這會兒家家戶戶剩的柴火都不多，都是燒的預備的劈柴，楊林以前沒準備，他想著等秋天的時候樹葉下來了，他多收點，留著以後用。

跟人打了招呼，楊林開始撿樹枝，樹長的正茂盛的時候，樹枝又濕又硬的，不一會兒楊林手上就劃了幾道口子，有血絲滲了出來。他毫不在意的用舌頭舔了舔，繼續掰著。

曬幾天就能用了。楊林寶貝似的把枝葉放在筐裏，狠狠壓了壓，直到把大筐塞的滿滿的，頂上都裝不下了，楊林拉起繩子捆了捆，背在背上，慢悠悠的走回家裏。

還沒到門口，就看到老太太站在大門外，正雙手背著盯著大門。

“太奶奶？”楊林一驚，趕忙跑過去看著老太太“太奶奶你咋來了？”

老太太憔悴了，老了，一頭白發梳在腦後邊，身體有些佝僂。

她回過頭看著楊林，開口問著“林林哪，你幹啥去了？”

楊林鼻子一酸，他好久沒聽見老太太這麽跟他說話了。

他趕緊把筐放在地上“我去撿點柴火，太奶奶你快進屋。”說完就拉開大門把老太太請進院裏。

老太太慢慢的走進院子，四處打量了一下。

楊林把筐放進院子，拿出鑰匙去開屋門“太奶奶你進屋坐著。”

老太太進了堂屋，竈堂跟前稀稀拉拉有幾根棒桔，她彎下腰伸手攏了一下。

“太奶奶我來吧”楊林趕緊蹲下身子把棒桔一劃拉，塞進竈堂。

老太太擡起身看了他一會兒，沒說什麽，直接進了屋子。

在沙發上坐下，楊林用暖壺倒了一杯水遞給老太太“太奶奶你喝點水。”

老太太接過杯子，直盯著楊林的手。

手背上好幾個大口子，指甲裏一層泥垢，那麽白凈的一雙手變得又硬又糙。

楊林收回手，在褲子上抹了抹“太奶奶，我先洗把手去。”

洗完手，楊林進了屋，轉身在另一張沙發上坐下來。

他也不敢開口，他不知道老太太有什麽打算，就那麽靜靜的坐著，摳著指甲。

老太太端著水杯靜了幾秒――“林林哪，你在這住的習慣不？”

“習慣，挺習慣的。”楊林趕緊點點頭。

老太太嘆了一口氣“哪能習慣呢，你一個人吃不好睡不好的，都瘦成啥樣了。”

楊林沒吱聲。

老太太也瘦了，一點精神氣兒都沒了，難受的不只有他跟石鋼，三個人心裏都不好受。

屋裏靜了一會兒――

“你說……你跟你叔……”老太太猶豫著，慢慢的組織著詞語“這倆男的……這算是咋回事兒呢？”

楊林想了想，繼續摳著指甲低聲說到“太奶奶……倆男的也能在一塊兒，像我跟我叔這樣的……咱國家有好多呢。”

“啊？”老太太轉頭看著楊林“其它地兒也有？”

“有――”楊林點點頭“有的國家倆男的也能結婚，能領結婚證的。”

老太太挺驚訝“這……這男的跟男的咋結婚啊，這也生不了小孩兒啊？”

“有感情就能在一塊兒……”楊林低著頭摩擦著手指“我跟我叔沒想要小孩兒，我倆就想在一塊兒過日子。”

“這……這……”老太太還是有點無法接受“這也不合理啊，這男的跟女的在一塊兒才叫過日子，倆男的……”

老太太搖搖頭“這不對……不對……”

楊林沒說話。

老太太嘆了一會氣，又看著楊林“那你以後都不結婚了？不找姑娘了？”

楊林搖搖頭“我就想跟我叔在一塊兒，不想找別人。”

“可咱這兒也沒有這樣的啊……”老太太依舊搖頭“這要傳出去多讓人笑話……”

楊林不吭聲了。

老太太琢磨了良久，摸了摸水杯“你叔吧……打小兒就沒少讓人說閑話……這可算是長成出息了，這又……唉……”

楊林低下頭。

老太太抿了口水，想了一會兒，嘆了口氣“你叔那人，從小就冷臉，跟誰也不親近，一年也見不著一個笑模樣……我也知道這孩子心裏頭不順，也沒法開解他……”老太太嘆了口氣又說到“自打你來了之後，我就沒見他那麽歡喜過，這一天笑的次數都能趕上一年的……我心裏頭也知道，他是打心眼兒裏稀罕你……”

楊林有些動容，心裏一股酸澀開始膨脹。

“這幾個月吧……他那個樣兒……”老太太有些哽咽，眼裏閃著淚花兒，她擡手抹了抹眼角“我就從來沒見著過他這個樣兒，一句話都不說……整天死氣沈沈的……他媽走的時候他都沒那樣過……”

楊林眼淚滴了下來。

老太太又嘆了一會兒氣，然後雙手攥緊水杯，挺起腰“行了……我也不管了，這歲數大了想的事兒就多了，操那閑心幹啥？”

“太奶奶？”楊林猛的擡起頭看向老太太，太奶奶這意思……這意思……

“不管了不管了”老太太搖著頭“是我糊塗了，老糊塗了……只要你倆好好的，不比啥都強，不琢磨那些沒用的……”

楊林睜著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老太太“太奶奶……你同意了？”

老太太認命的嘆口氣，看向楊林“這事兒我是不管了，可你倆想沒想好咋跟外邊人兒說道？咱家裏邊可接受不了這個……”

楊林欣喜的看著老太太，連她後邊說啥都沒聽進去，太奶奶同意了？讓他跟石鋼在一塊兒了？

“要不這樣吧……”老太太握了握水杯，繼續說著“你叔呢……外邊兒都傳著說他那方面兒不好，他自個兒也沒當回事兒，既然這樣兒，那我也就不解釋了，讓他們說去，以後再有說親的我就給推了……至於你呢――”

老太太看了眼楊林“你好歹是從城裏邊兒來的，找不找的也沒人敢說啥，待過幾年你歲數大點了，自個兒想個主意給糊弄過去吧……我也活不了幾年了，管不了你們那麽長……”

老太太跟楊林商量著“你倆擱家裏邊愛咋樣咋樣，在外邊兒可得註意著點，別落了人把柄，你看這樣成不成？”

“成！成！”楊林歡喜的點著頭，眼睛直發亮“太奶奶我們都聽你的！”

“那行――”老太太放下杯子拍了拍腿“那咱這就回去，不在這兒住了，咱回家去！”

老太太站起身，神情變得放松起來“走了，回家！咱收拾收拾回家去！”

“哎！”楊林趕緊蹦起來，手忙腳亂的開始收拾東西，要回家了！要回小樓了！要見石鋼了！

巨大的喜悅沖向心頭，楊林激動的手直發抖。

“先不收拾了”老太太轉了一圈，也挺開心的說“明兒讓你叔過來給你拿吧，咱這就回去。”

“哎！好――好――”楊林趕緊答應著，放下手裏的東西“太奶奶我帶你走……”

“行，咱娘倆一起兒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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