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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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東西，楊林剛把筆記本放到寫字臺上，房門被敲響了
“進——”
石鋼握著門把“吃飯了”
“哦，來了。”
石鋼看了看，走進屋裏，在寫字臺下面一摸，拽出一根網線“這有網線。”
“哎，太好了”楊林接過網線眉開眼笑“你這怎麽什麽都有啊，跟市裏一樣一樣的。”
“差遠了”石鋼說。
走下樓，老太太正在盛飯，看到他們下來趕緊招呼他們吃飯。
一盆豬肉粉條，一盤沾醬菜，一盤豆角炒肉，一條紅燒魚，還有一盆西紅柿蛋湯。
直到端起碗，楊林才發現只有他們三個人
“叔……阿姨不在？”
“阿姨？”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莫名其妙的看著楊林
“哪個阿姨啊？”老太太問
“就是……”楊林想了想，哦了一聲“我是說嬸子”
“我沒結婚。”石鋼一邊說，一邊往嘴裏送飯。
咦？楊林擡了擡眉，在農村29歲算超大齡了吧，還沒結婚？
“唉……他給你太爺爺守孝呢”老太太一邊給楊林夾菜，一邊說“原先說了一個閨女，人挺好的，婚都訂了，都怪你太爺爺不爭氣……”
楊林看了看石鋼，沒說話。
“本來也用不著守那個孝的，又不是親爹親媽的，擱這岔著輩兒呢，你叔非得說要守三年，就把人給退了，說是怕耽誤人家。”
老太太嘆了口氣“之前也是，你太爺爺身體不好，癱了好幾年，一開始條件差，你叔又忙著養豬又得伺候你太爺爺，就沒顧得上。後來條件好了吧，一大堆人給說親的，你叔非要找個能伺候你太爺爺的……人家大姑娘家家的，誰願意伺候一個死老頭子，就沒說上。”
老太太蓄蓄叨叨的“可找著一個不嫌的，還沒好上倆月呢，你太爺爺就沒了……”
剛說完，就又對著石鋼說“鋼子啊……這也沒幾個月了，要不你現在先相相看吧，有合適的就處著唄，趕上明年把事辦了吧……”
“再說”石鋼頭也沒擡
“還再說啊？你這都快三十的人了，人勇子的倆孩子都上小學了……”
“我忙……”石鋼擡眼瞥了一下楊林，楊林瑟縮了下……
“忙也得成家呀，哪有這麽大小夥子不找媳婦的……”
“太奶奶——”楊林趕緊打斷老太太“我叔還年輕著呢，過幾年找也一樣，現在城裏都是三十多歲才找對象呢”
“啊？是嗎？”老太太轉過頭看著楊林“哎喲那可不成，咱農村可沒這樣的，三十多歲都成了光棍了，讓人笑話……”
“真的，我們那都這樣……”楊林睜著眼說瞎話“我叔條件這麽好，怎麽也得找個十全十美的啊，不能著急找，就得慢慢來，挑個好姑娘您看著也順心不是……”
“啥美不美的，能過日子的就行，還挑啥挑啊”老太太叨叨咕咕的。
“那肯定得挑啊，現在的小姑娘都可不好伺候了，怎麽也得找個對您好的啊”楊林一邊吃菜一邊說“再說了，我叔那麽孝順，多陪你幾年也好，萬一找個挑理兒的不願意跟您一塊住的，到時候您想見都見不著，多憋屈啊”
“那……那我就搬出去住唄”老太太語氣明顯軟話了
“那可不行，您願意我叔也不願意啊，那還不如不找呢……所以啊，您千萬別急，讓我叔給您挑個好的孫媳婦，反正得過一輩子呢，也不差那幾年”
“那倒也是……”老太太一邊吃飯一邊琢磨，怎麽感覺不對味呢？
石鋼擡起頭，嘴角彎彎的，沖楊林滿意的一樂。
“林林哪，你今年多大啦？”老太太換了話題
“我二十三了”
“哎喲，也不小了呀，你想找個啥樣的，跟太奶奶說說……”
……楊林有點頭疼。
“姥……”石鋼夾著菜，悠悠的給了老太太一個眼神
“哎呀也是……咱林林可是城裏的，將來也得找個城裏人兒，可不在這地方瞎找……”
“太奶奶，我不著急，過幾年再說也一樣，到時候您可得給我把關啊……”
“哎，行行行，我肯定給你把關。”老太太高興了。
“對了林林，你是教啥的？你媽光說你教初中了，也沒說是啥”老太太問。
“計算機。”
“計算機？”老太太瞪著眼睛，一臉不解。
“就是電腦”石鋼看了楊林一眼，淡淡的解釋到。
“啊？真的啊？你教電腦？”老太太激動了，聲音拔高好幾度。
“嗯，是……”
“哎喲這也太巧了……你們學校的電腦可都是你叔給買的呢，你叔還帶我去過，可好看了”
“啊？”楊林看著石鋼，一臉的不可思議“真的？”
“可不是嗎……那還能有假……你們學校校長還來我這好幾次呢，拿了一堆好煙好酒的”老太太美滋滋的“原來他說要請的技術老師就是你啊，哎喲這可真是太巧了……”
……
楊林半天沒說出來話。
“你哪天去學校？”石鋼問
“明天”現在正放暑假，他要先去跟領導辦一下入職手續，然後調試機房，做一些前期工作，還要準備教案，等九月份開學就正式上任。
“幾點？”
“上午八點。”
“我送你去。”石鋼放下筷子。
“不用了吧……我自己去就行……”楊林猶豫著。
“你知道在哪？”
“……”楊林還真不知道。
吃完飯石鋼就出去了，楊林坐在沙發上跟太奶奶聊天。
“太奶奶，我叔養了多少只豬啊？”
“兩千頭吧”
“啊？這麽多？”楊林嚇了一跳“那他忙的過來嗎？”
“都是雇的人，就我們村還有隔壁村的，一天過來幾趟”老太太一邊喝水一邊笑瞇瞇的說
“養豬有那麽掙錢嗎？”90臺電腦，再加上建機房，幾十萬呢，一般農村人一輩子也掙不了這麽多。
“掙錢，可掙錢了”老太太挺高興，拉著楊林的手開始說起了石鋼的創業史。
據說，石鋼從小就愛學習，初中上完直接考上了縣城的重點高中，還是實驗班，公費的。他也是村裏第一個考上本科的學生。十年前那會，農村還很窮，老百姓們沒人走出去過，他上大學的時候村裏人都說，鋼子啊，這下可厲害啦，出了農村，將來肯定出息啦。
所以，當他大學畢業決定回家養豬的時候，好是挨了大家一頓笑話。人都說咋還跑家來了呢？養豬？養豬能掙啥錢啊？哎喲，這下可白瞎咯……
那時候農村養豬還挺麻煩，天天給豬糊食，養一整年才養肥了，一般都是從自家院裏養上那麽三五頭，等過年的時候把豬殺了賣給自家村裏的，或者到集市上去賣，或者賣給那些收豬的，就是價錢給的低。所以村裏養豬的並不多，一是費時費力，二是掙不著多少錢。
不管別人說什麽，石鋼一概不理，那時候豬肉很便宜，石鋼拿了家裏所有的家底，買了十頭豬崽子，就放到自家院裏養著。他打破了老一輩的養豬方式，采用了新的養豬技術，並且註重潔凈通風采暖。別人家養一年才出欄的豬他三個月就出欄了，剛一年，十頭就變成了三十頭，院裏放不下了，他就在自家地裏搭了個簡易的棚子，第三年，三十頭變成了一百頭。那時候交通不便利，鄉鎮生活水平也不富裕，大家又說了，養這麽多豬往哪賣啊？
然後石鋼出去了幾次，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過幾天村裏就來了幾輛大卡車把石鋼的豬都買走了，價錢比收豬的還高。
第四年，一百頭變成了四百頭……
第五年的時候，豬肉暴漲，一頭豬翻了好幾個翻，石鋼一下就水漲船高，成了發家致富的代表領袖。然後，石鋼乘盛追擊，買下了村尾東南角二十畝地，建了廠房，雇了村民，成立了養殖基地，養了一千頭豬，並且購置了現代的養豬設備，既省人工又省力氣。
這已經是第八年，石鋼已經成了大旺鄉乃至天龍縣甚至市裏有名的養豬專業戶，曾經被市領導親自接見，授予“農民企業家”稱號，縣裏經常邀請石鋼去參加表彰大會，為養豬戶講解養豬技巧和創業心得，經常有慕名而來的村民來這裏收種，大家對石鋼那是既佩服又羨慕，村裏人走到哪都談起石鋼，村裏出了個名人，鄉親們都覺得特別有面子。
楊林聽的一楞一楞的，這麽傳奇的事只有在小說裏才見過，哪成想讓他見著一活的……
老太太說了半天，說的口幹舌燥的。
“林林哪，你是打算一直在這邊兒了？”
“沒準呢，太奶奶，我要是呆的長了，您可別趕我啊……”楊林開始撒嬌
“哪能啊”老太太樂了“你要不走可就好了，最好別走，多陪太奶奶幾年。正好你叔也沒個兄弟啥的，你來了他也有個伴……”
“太奶奶……”楊林問到“您家裏的人都哪去了？”
“你大姨奶現在在縣城了，他兒子把他接過去的。你三太爺當兵早就出去了，在C省，老遠了，好幾年也不回來。”
“哦……那我叔是哪個家的？”楊林問。
老太太神色一變，喝了口水“哦，是你二姨奶的……”
楊林挑挑眉 “……那她人呢？”
“唉……”老太太挪了挪身子，表情有點不自然“她不在……出遠門了……”
出遠門？楊林頓了下，他好像……問了一個不該問的問題……
“哎，別提她了……”老太太揮了揮手“林林吶，你家裏咋樣啊？你媽還好吧？”
“……挺好的，對了太奶奶，我媽還讓我給你捎了東西呢，你等會啊”沒等太奶奶回話，楊林蹭蹭蹭的跑上樓又蹭蹭蹭的跑下來，把一大包東西放到茶幾上“就是些茶葉，有綠茶，還有紅茶，紅茶養生的，太奶奶你得多喝點……”楊林拿出茶葉，還有幾罐奶粉，麥片，芝麻糊，蜂蜜，一件一件的擺在茶幾上。
“哎喲帶這麽多東西，多沈吶……”老太太一件一件的看著，面上一片喜色“茶葉好啊，我早就說讓你叔買點茶葉了，這家裏來個人也沒個招待的，他也不知道買啥好……”
正說著，後門被打開，石鋼走了進來。
楊林扭過頭，欣喜的看著他，兩只眼睛直冒星星，現成版的白手起家代言人吶，真真正正的黃金鉆石王老五。
石鋼被他看的一楞，眼睛眨了眨，有點摸不著頭腦。
“人都走了？”老太太看他進來，問了一句。
“嗯，走了”石鋼坐下來，看著茶幾上的一堆物品“他們想要看看楊林，我沒讓”
“也是，改天再看吧，今兒挺累的……”老太太說“門鎖好啦？”
“鎖好了。”
坐了會，又說了會話，老太太看了看掛鐘，快九點了。
“行啦，你們爺倆嘮吧，我先睡覺去了”
楊林趕忙站起身“太奶奶您慢點。”
“哎哎，你們也別嘮太晚啊，明天不還有事呢嗎”
“好，我知道。”
石鋼看著楊林“出去轉轉？”
“好！”
“走……”
楊林跟著石鋼從後門出了小樓，才發現後面停著一輛車――黑色的本田越野。
“叔，這是你的車？”楊林眼睛發亮，站住不動了。
“嗯，會開嗎？”
“我剛拿的駕照”
“有空帶你練練”
“好啊好啊”楊林興致勃勃的。
“我用的不多，沒事的時候你就開著上班吧。”
“那怎麽行？”楊林瞪著石鋼。
“沒事。”
“不行不行！”楊林使勁搖頭“本來就夠給你們添麻煩了……你要再讓著我，我都不好意思呆了……”
石鋼笑了下“我也就是帶姥姥出去轉轉，跑跑縣城，用的時候少。”
“那也不成……”楊林走過去，手搭上石鋼的肩膀推了推“走吧走吧……”
石鋼沒再說話，扭過身帶著楊林往廠房的邊上走去。廠房每隔十幾米都有一個聲控燈泡，昏暗的燈光照著路面，兩人的影子被不斷的拉長、縮短、再拉長……
“叔，你人真好……”萬籟寂靜的夜晚，讓楊林不知不覺放低了音量，柔柔的說著。
石鋼沒吱聲。
楊林轉頭看著石鋼的側臉，燈光打過來，映著他硬挺的輪廓，有一種眩目的立體感。
“叔，太奶奶多大歲數了？”
“七十多了”石鋼的聲音也變得很輕。
“看著一點都不像……”楊林又說“你們感情真好……”
石鋼頓了頓，過了兩秒，緩緩的說“她把我養大的……”聲音低沈，還有一絲落寂。
楊林心裏一動，不知道為啥，他似乎感覺到石鋼身上有一種悲傷的氣氛……
“叔……”楊林看著他，輕輕一笑“我以後也會對太奶奶好的……”頓了頓，又輕聲說到“……對你也好。”
石鋼轉過頭，逆影的燈光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只是一雙眼睛在黑暗中亮的讓人心悸。
“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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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
石鋼握著門把“吃飯了”
“哦，來了。”
石鋼看了看，走進屋裏，在寫字臺下面一摸，拽出一根網線“這有網線。”
“哎，太好了”楊林接過網線眉開眼笑“你這怎麽什麽都有啊，跟市裏一樣一樣的。”
“差遠了”石鋼說。
走下樓，老太太正在盛飯，看到他們下來趕緊招呼他們吃飯。
一盆豬肉粉條，一盤沾醬菜，一盤豆角炒肉，一條紅燒魚，還有一盆西紅柿蛋湯。
直到端起碗，楊林才發現只有他們三個人
“叔……阿姨不在？”
“阿姨？”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莫名其妙的看著楊林
“哪個阿姨啊？”老太太問
“就是……”楊林想了想，哦了一聲“我是說嬸子”
“我沒結婚。”石鋼一邊說，一邊往嘴裏送飯。
咦？楊林擡了擡眉，在農村29歲算超大齡了吧，還沒結婚？
“唉……他給你太爺爺守孝呢”老太太一邊給楊林夾菜，一邊說“原先說了一個閨女，人挺好的，婚都訂了，都怪你太爺爺不爭氣……”
楊林看了看石鋼，沒說話。
“本來也用不著守那個孝的，又不是親爹親媽的，擱這岔著輩兒呢，你叔非得說要守三年，就把人給退了，說是怕耽誤人家。”
老太太嘆了口氣“之前也是，你太爺爺身體不好，癱了好幾年，一開始條件差，你叔又忙著養豬又得伺候你太爺爺，就沒顧得上。後來條件好了吧，一大堆人給說親的，你叔非要找個能伺候你太爺爺的……人家大姑娘家家的，誰願意伺候一個死老頭子，就沒說上。”
老太太蓄蓄叨叨的“可找著一個不嫌的，還沒好上倆月呢，你太爺爺就沒了……”
剛說完，就又對著石鋼說“鋼子啊……這也沒幾個月了，要不你現在先相相看吧，有合適的就處著唄，趕上明年把事辦了吧……”
“再說”石鋼頭也沒擡
“還再說啊？你這都快三十的人了，人勇子的倆孩子都上小學了……”
“我忙……”石鋼擡眼瞥了一下楊林，楊林瑟縮了下……
“忙也得成家呀，哪有這麽大小夥子不找媳婦的……”
“太奶奶——”楊林趕緊打斷老太太“我叔還年輕著呢，過幾年找也一樣，現在城裏都是三十多歲才找對象呢”
“啊？是嗎？”老太太轉過頭看著楊林“哎喲那可不成，咱農村可沒這樣的，三十多歲都成了光棍了，讓人笑話……”
“真的，我們那都這樣……”楊林睜著眼說瞎話“我叔條件這麽好，怎麽也得找個十全十美的啊，不能著急找，就得慢慢來，挑個好姑娘您看著也順心不是……”
“啥美不美的，能過日子的就行，還挑啥挑啊”老太太叨叨咕咕的。
“那肯定得挑啊，現在的小姑娘都可不好伺候了，怎麽也得找個對您好的啊”楊林一邊吃菜一邊說“再說了，我叔那麽孝順，多陪你幾年也好，萬一找個挑理兒的不願意跟您一塊住的，到時候您想見都見不著，多憋屈啊”
“那……那我就搬出去住唄”老太太語氣明顯軟話了
“那可不行，您願意我叔也不願意啊，那還不如不找呢……所以啊，您千萬別急，讓我叔給您挑個好的孫媳婦，反正得過一輩子呢，也不差那幾年”
“那倒也是……”老太太一邊吃飯一邊琢磨，怎麽感覺不對味呢？
石鋼擡起頭，嘴角彎彎的，沖楊林滿意的一樂。
“林林哪，你今年多大啦？”老太太換了話題
“我二十三了”
“哎喲，也不小了呀，你想找個啥樣的，跟太奶奶說說……”
……楊林有點頭疼。
“姥……”石鋼夾著菜，悠悠的給了老太太一個眼神
“哎呀也是……咱林林可是城裏的，將來也得找個城裏人兒，可不在這地方瞎找……”
“太奶奶，我不著急，過幾年再說也一樣，到時候您可得給我把關啊……”
“哎，行行行，我肯定給你把關。”老太太高興了。
“對了林林，你是教啥的？你媽光說你教初中了，也沒說是啥”老太太問。
“計算機。”
“計算機？”老太太瞪著眼睛，一臉不解。
“就是電腦”石鋼看了楊林一眼，淡淡的解釋到。
“啊？真的啊？你教電腦？”老太太激動了，聲音拔高好幾度。
“嗯，是……”
“哎喲這也太巧了……你們學校的電腦可都是你叔給買的呢，你叔還帶我去過，可好看了”
“啊？”楊林看著石鋼，一臉的不可思議“真的？”
“可不是嗎……那還能有假……你們學校校長還來我這好幾次呢，拿了一堆好煙好酒的”老太太美滋滋的“原來他說要請的技術老師就是你啊，哎喲這可真是太巧了……”
……
楊林半天沒說出來話。
“你哪天去學校？”石鋼問
“明天”現在正放暑假，他要先去跟領導辦一下入職手續，然後調試機房，做一些前期工作，還要準備教案，等九月份開學就正式上任。
“幾點？”
“上午八點。”
“我送你去。”石鋼放下筷子。
“不用了吧……我自己去就行……”楊林猶豫著。
“你知道在哪？”
“……”楊林還真不知道。
吃完飯石鋼就出去了，楊林坐在沙發上跟太奶奶聊天。
“太奶奶，我叔養了多少只豬啊？”
“兩千頭吧”
“啊？這麽多？”楊林嚇了一跳“那他忙的過來嗎？”
“都是雇的人，就我們村還有隔壁村的，一天過來幾趟”老太太一邊喝水一邊笑瞇瞇的說
“養豬有那麽掙錢嗎？”90臺電腦，再加上建機房，幾十萬呢，一般農村人一輩子也掙不了這麽多。
“掙錢，可掙錢了”老太太挺高興，拉著楊林的手開始說起了石鋼的創業史。
據說，石鋼從小就愛學習，初中上完直接考上了縣城的重點高中，還是實驗班，公費的。他也是村裏第一個考上本科的學生。十年前那會，農村還很窮，老百姓們沒人走出去過，他上大學的時候村裏人都說，鋼子啊，這下可厲害啦，出了農村，將來肯定出息啦。
所以，當他大學畢業決定回家養豬的時候，好是挨了大家一頓笑話。人都說咋還跑家來了呢？養豬？養豬能掙啥錢啊？哎喲，這下可白瞎咯……
那時候農村養豬還挺麻煩，天天給豬糊食，養一整年才養肥了，一般都是從自家院裏養上那麽三五頭，等過年的時候把豬殺了賣給自家村裏的，或者到集市上去賣，或者賣給那些收豬的，就是價錢給的低。所以村裏養豬的並不多，一是費時費力，二是掙不著多少錢。
不管別人說什麽，石鋼一概不理，那時候豬肉很便宜，石鋼拿了家裏所有的家底，買了十頭豬崽子，就放到自家院裏養著。他打破了老一輩的養豬方式，采用了新的養豬技術，並且註重潔凈通風采暖。別人家養一年才出欄的豬他三個月就出欄了，剛一年，十頭就變成了三十頭，院裏放不下了，他就在自家地裏搭了個簡易的棚子，第三年，三十頭變成了一百頭。那時候交通不便利，鄉鎮生活水平也不富裕，大家又說了，養這麽多豬往哪賣啊？
然後石鋼出去了幾次，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過幾天村裏就來了幾輛大卡車把石鋼的豬都買走了，價錢比收豬的還高。
第四年，一百頭變成了四百頭……
第五年的時候，豬肉暴漲，一頭豬翻了好幾個翻，石鋼一下就水漲船高，成了發家致富的代表領袖。然後，石鋼乘盛追擊，買下了村尾東南角二十畝地，建了廠房，雇了村民，成立了養殖基地，養了一千頭豬，並且購置了現代的養豬設備，既省人工又省力氣。
這已經是第八年，石鋼已經成了大旺鄉乃至天龍縣甚至市裏有名的養豬專業戶，曾經被市領導親自接見，授予“農民企業家”稱號，縣裏經常邀請石鋼去參加表彰大會，為養豬戶講解養豬技巧和創業心得，經常有慕名而來的村民來這裏收種，大家對石鋼那是既佩服又羨慕，村裏人走到哪都談起石鋼，村裏出了個名人，鄉親們都覺得特別有面子。
楊林聽的一楞一楞的，這麽傳奇的事只有在小說裏才見過，哪成想讓他見著一活的……
老太太說了半天，說的口幹舌燥的。
“林林哪，你是打算一直在這邊兒了？”
“沒準呢，太奶奶，我要是呆的長了，您可別趕我啊……”楊林開始撒嬌
“哪能啊”老太太樂了“你要不走可就好了，最好別走，多陪太奶奶幾年。正好你叔也沒個兄弟啥的，你來了他也有個伴……”
“太奶奶……”楊林問到“您家裏的人都哪去了？”
“你大姨奶現在在縣城了，他兒子把他接過去的。你三太爺當兵早就出去了，在C省，老遠了，好幾年也不回來。”
“哦……那我叔是哪個家的？”楊林問。
老太太神色一變，喝了口水“哦，是你二姨奶的……”
楊林挑挑眉 “……那她人呢？”
“唉……”老太太挪了挪身子，表情有點不自然“她不在……出遠門了……”
出遠門？楊林頓了下，他好像……問了一個不該問的問題……
“哎，別提她了……”老太太揮了揮手“林林吶，你家裏咋樣啊？你媽還好吧？”
“……挺好的，對了太奶奶，我媽還讓我給你捎了東西呢，你等會啊”沒等太奶奶回話，楊林蹭蹭蹭的跑上樓又蹭蹭蹭的跑下來，把一大包東西放到茶幾上“就是些茶葉，有綠茶，還有紅茶，紅茶養生的，太奶奶你得多喝點……”楊林拿出茶葉，還有幾罐奶粉，麥片，芝麻糊，蜂蜜，一件一件的擺在茶幾上。
“哎喲帶這麽多東西，多沈吶……”老太太一件一件的看著，面上一片喜色“茶葉好啊，我早就說讓你叔買點茶葉了，這家裏來個人也沒個招待的，他也不知道買啥好……”
正說著，後門被打開，石鋼走了進來。
楊林扭過頭，欣喜的看著他，兩只眼睛直冒星星，現成版的白手起家代言人吶，真真正正的黃金鉆石王老五。
石鋼被他看的一楞，眼睛眨了眨，有點摸不著頭腦。
“人都走了？”老太太看他進來，問了一句。
“嗯，走了”石鋼坐下來，看著茶幾上的一堆物品“他們想要看看楊林，我沒讓”
“也是，改天再看吧，今兒挺累的……”老太太說“門鎖好啦？”
“鎖好了。”
坐了會，又說了會話，老太太看了看掛鐘，快九點了。
“行啦，你們爺倆嘮吧，我先睡覺去了”
楊林趕忙站起身“太奶奶您慢點。”
“哎哎，你們也別嘮太晚啊，明天不還有事呢嗎”
“好，我知道。”
石鋼看著楊林“出去轉轉？”
“好！”
“走……”
楊林跟著石鋼從後門出了小樓，才發現後面停著一輛車――黑色的本田越野。
“叔，這是你的車？”楊林眼睛發亮，站住不動了。
“嗯，會開嗎？”
“我剛拿的駕照”
“有空帶你練練”
“好啊好啊”楊林興致勃勃的。
“我用的不多，沒事的時候你就開著上班吧。”
“那怎麽行？”楊林瞪著石鋼。
“沒事。”
“不行不行！”楊林使勁搖頭“本來就夠給你們添麻煩了……你要再讓著我，我都不好意思呆了……”
石鋼笑了下“我也就是帶姥姥出去轉轉，跑跑縣城，用的時候少。”
“那也不成……”楊林走過去，手搭上石鋼的肩膀推了推“走吧走吧……”
石鋼沒再說話，扭過身帶著楊林往廠房的邊上走去。廠房每隔十幾米都有一個聲控燈泡，昏暗的燈光照著路面，兩人的影子被不斷的拉長、縮短、再拉長……
“叔，你人真好……”萬籟寂靜的夜晚，讓楊林不知不覺放低了音量，柔柔的說著。
石鋼沒吱聲。
楊林轉頭看著石鋼的側臉，燈光打過來，映著他硬挺的輪廓，有一種眩目的立體感。
“叔，太奶奶多大歲數了？”
“七十多了”石鋼的聲音也變得很輕。
“看著一點都不像……”楊林又說“你們感情真好……”
石鋼頓了頓，過了兩秒，緩緩的說“她把我養大的……”聲音低沈，還有一絲落寂。
楊林心裏一動，不知道為啥，他似乎感覺到石鋼身上有一種悲傷的氣氛……
“叔……”楊林看著他，輕輕一笑“我以後也會對太奶奶好的……”頓了頓，又輕聲說到“……對你也好。”
石鋼轉過頭，逆影的燈光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只是一雙眼睛在黑暗中亮的讓人心悸。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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