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新辭特別自然地看完了封面, 然後特別自然地翻到了下一頁。

第二頁開始就是涉及《桃花域》的具體保密條款，用詞並不是「《桃花域》游戲」，而是「《桃花域》及相關項目」。

按照條款，他從各個地方獲得的《桃花域》的保密信息都不能對外透露, 包括但不限於他因為記憶恢覆想起來的、從相關特殊人士處獲知的、從相關責任人處獲知的……

至於到底哪些算保密信息, 協議又花了很長的篇幅界定。

第七頁開始則是涉及寧影的具體保密條款, 用詞是「聯盟中將寧影的現實身份及虛擬身份」。

看清這幾個字的時候, 葉新辭感覺一直懸在自己頭頂的那柄劍終於消失，提著的那口氣也松了大半。

雖然現在是這個用詞不代表永遠是這個用詞, 但至少到現在為止，在官方文件裏，他最在乎的人還是那個聯盟中將寧影。

這讓葉新辭定下心來繼續看條款。關於寧影的條款比《桃花域》的條款簡單一點，概括起來就是——什麽都不能說。

沒有分級，凡是涉及寧影的信息都不能對外透露，無論是他的現實身份還是虛擬身份。

不過也許因為這份協議是給他簽的, 後面增加了補充條款。

考慮到他身份的特殊性以及他和寧影關系的特殊性, 允許他對外稱呼寧影為「曾經的戰友」。不過必須控制知情人的人數，並且保證知情人不會將這件事外洩, 不然視同為本人外洩。

“我可不可以問一個小問題，”葉新辭看到這裏，忍不住問道，“我和寧影關系的特殊性，這個……”

“他報備過, ”答話的並不是副院長，而是三人裏年紀最大的那一個, “科學院的高層結婚前都要報備, 更何況他不僅僅是科學院高層。”

對方說得很認真, 葉新辭一開始並沒有反應過來哪裏不對，直到他往協議的下一頁翻的時候，他突然意識到對方到底說了什麽。

這讓他的心狠狠跳動了一下，眼前浮現的是那天自己從燈火中回頭，看到寧影站在廊下的樣子。

那麽好看，那麽完美，就這麽烙在了自己的心上。

於是葉新辭不自覺笑了起來，雖然努力控制了，他的嘴角眉梢還是不自覺透出了發自內心的笑意。

他努力讓自己冷靜了一點，繼續去看條款，發現剛才的補充條款差不多就是最後的內容。

在那之後，就是最後一行的「是否承諾遵守以上條款」了。葉新辭看著這行字，笑了笑，毫不猶豫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他在這特殊材質的紙上錄入了自己的指紋和虹膜信息，證明這份協議確確實實是由他本人簽署。

他這毫不猶豫的態度讓本來就對他很和善的三人更和善了一些。

他們把協議放到桌子中央，這份協議便自動被收納，存入了科學院的絕密檔案庫裏。

也是在這個時候，他們終於開始和葉新辭閑話家常。

“我們其實一直想見見你。不過最開始的時候我們擔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對你有所遷怒，後來則是希望你不要被過去那段經歷所影響，當一個快快樂樂的學生。”

葉新辭看他們的年紀，隱約能猜到他們所說的「遷怒」因何而來，直視著他們的眼睛道了歉：“對不起。”

三人都搖了搖頭：“不關你的事。從頭到尾，他也好你也好，都盡己所能做了最好最完美的選擇。如果一定要有人道歉的話，只有我們和你們道歉的道理。”

那人知道自己這話不好接，便繼續說了下去：“當初可能遷怒你……和對錯無關，純粹是我們看著寧影進入科學院，看著他成為項目負責人、副所長、所長、副院長……對於他，我們多少有點看自家孩子的心態，更何況他沒有父母，我們就更有這種心態了。雖然那家夥不像你，一點都不可愛，一天到晚只知道研究研究。”

葉新辭來之前雖然幻想過能知道寧影過去的事，沒想到還真有機會知道。

看對方顯然準備和自己繼續談下去的樣子，他也沒矯情，好奇地問道：“他很小就進入科學院了嗎？”

另一個人應了一聲：“是啊，他進入星雲科技學院的第二年，就開始參與科學院的項目，那個時候他應該十四歲？還是十五歲？”

葉新辭配合地「哇哦」了一聲，雖然他內心並不驚訝。

在他眼裏，他家師兄就是最好的！那麽小年紀就考入星雲科技學院、那麽小年紀就進入科學院什麽的，真是一點都不令人驚訝呢！

“他七八歲的時候父母就在一場意外中喪生，按理來說他要被送去福利院，也不知道他怎麽操作的，居然一直沒有被送去，一直就這麽一個人生活了下來。所以……如果他在和你相處的過程中有什麽比較孤僻的地方，你好好和他說。”

這回葉新辭的回答特別真心實意：“沒有，我覺得他的性格很好，我們兩個在一起，他包容我的時候更多一點。”

三人特別驕傲地笑了起來，就是那種長輩聽到別人誇獎他們晚輩的時候驕傲的笑。

笑完他們稍稍正經了神色，最終依然由他們之中年紀最長的那個人開了口：“其實今天和你談這些，希望你能和他維持穩定的關系，一半是出於私人原因，另一半則是出於公事。其中私人原因不必多說，自然是因為我們希望他能幸福；公事原因……新辭，你做好了心理準備，會和他一直走下去的，對吧？”

葉新辭坐直了身體，直視著對方的眼睛，一字一頓，分外認真地回道：“對。我會和他一直走下去，直到我生命的最後一秒。”

那人點了點頭：“好。既然你已經簽了保密協議，我們就敞亮點說話。寧影現在不僅在《桃花域》裏有身份，需要遵守相應規則，維持《桃花域》的穩定，他在《桃花域》外也有身份。他是《桃花域》及相關項目的負責人，牽頭抵禦精神體方面的研究。科學院需要他處於一個正常的狀態，星雲聯盟也需要他處於一個正常的狀態。所以，我們請求你，這段關系開始了，你就不要反悔，不然這對所有項目、對星雲聯盟都會造成巨大的影響。”

這話扣的帽子很大，但葉新辭不覺得不舒服，反而敏銳地發現了什麽：“他對科學院、對星雲聯盟都很重要，對嗎？這份重要會持續多久？”

那人沒想到葉新辭會反問這樣一句。

他想回答，但他知道這個問題自己沒有資格回答，便看向副院長。最後，是副院長開了口：“他很重要，對科學院、對星雲聯盟都很重要。只要他能維持正常的狀態，他會一直那麽重要。”

“好，”葉新辭直接應了下來，“我記住了，設備應該也記住了。我會一直留在他身邊，我也希望他會一直是文件裏提到的聯盟中將寧影，而不是其他什麽身份。”

葉新辭這話說得認真，甚至因為過於認真，而顯得有些不客氣了。

三人沒有被冒犯的感覺，副院長也沒有，他看著葉新辭，同樣正經地回道：“寧中將的軍銜是軍部正式通過的，他現在負責的工作也是政務院、軍部、科學院三方共同確定的，沒有人有資格擅自更改。”

聽他這麽說，葉新辭終於點了點頭，應了聲「好」。

三人看他這個樣子，收起之前的嚴肅，重新笑了起來：“想去看看嗎？看看科學院裏的他，到底是什麽樣子？”

——

葉新辭並不是一個不會拒絕的人。

但在一些事情上，他從來不會給出否定的答案，比如保護寧影，比如去見寧影。

他一路跟著三人往前走，一開始是期待，後來是緊張，緊張各種各樣的事情——自己今天的狀態怎麽樣，自己今天穿的衣服好不好看，自己現在的發型有沒有亂……

葉新辭胡思亂想著，越是亂想，心跳就越快。然而不管心跳多快，他都沒有產生逃跑的念頭。

他想見見寧影，看看他現在是什麽樣子。好的也好壞的也罷，風光的也好狼狽的也罷，他都不在乎，他只是想看看真實的寧影。

所以三人讓他刷虹膜的時候，他沒有退縮，直接往前一步，讓識別器則確認了他的身份。

“來人四，虹膜確認數四，數據無誤。”

識別器的反應很快，他刷完的下一秒，加密的大門就當著他的面打開。

前方的空間不比剛才那個小，但前方的人卻比剛才那裏少，然而不管空間大小、人數多少，他都沒有發現，因為他的眼睛裏只有左側那個玻璃房。

玻璃房裏是3D投影出的一個人，他只比普通人稍高一點，穿著沒什麽特色的休閑裝，可無論氣質長相，都出眾得不行。

葉新辭下意識地走了過去，玻璃房裏本來在和另一側的人說著什麽的那人也下意識地回過了頭。

四目相對，他們都是一怔，繼而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仿佛他們之間沒有隔著這面玻璃，也沒隔著生與死、真實與虛影。

“師兄，我終於見到你了，”葉新辭沒有哭，反而越對視，笑得越燦爛，“現實中的你和我想象的一樣，都是那麽好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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