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新辭盯著令牌看了很久, 一直到透過眼角餘光進入他視線的景致變得與眾不同，他才從對令牌的觀察中回過了神。

一開始聽說這個仙門叫「水雲宗」的時候，他以為只是一個隨便起的名字，沒想到這個宗門居然真的坐落在海上。

其中幾座島嶼懸在空中, 但更多的浮在海上, 葉新辭往下、往遠處望去, 發現直到視線盡頭, 都看不完這個宗門的島嶼。

“我們現在去哪個地方？”葉新辭和寧影如今所處的位置是一個很大、但懸浮的高度並不高的島嶼，周圍有來來去去的、或是好奇或是疑惑地打量他們的修士, 但並沒有人上來打擾他們——雖然他們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水雲宗的人。

寧影喊住了一個人，等對方過來的時間裏，扭頭對葉新辭說道：“先去見一個人，然後問問情況。”

葉新辭本來以為寧影就是水雲宗的人，不是水雲宗也是其他七大仙門的人，但聽寧影的話, 他直接楞了一下。

去見人？問問情況？難道他們來這裏也和他們去流雲劍派一樣, 是找一個大戶熟人蹭資源修煉嗎？

短暫的疑惑之後，葉新辭收拾好心情, 做好了和寧影一起去見故人的準備，然而這回見到的人卻和他想像的不同。

那人置身於數百修士之中，神色冷漠而嚴厲，看到他和寧影，那人沒有流露出什麽表情, 只是繼續督促水雲宗的修士練習法術。

寧影對此並不意外。

他牽著葉新辭的手挑了棵順眼的大樹坐到了樹下，問後者想不想吃點什麽。

葉新辭看了看不遠處嚴肅的氣氛, 感覺他們在這裏仿佛看戲般吃東西不太好, 搖頭拒絕了。

寧影也不勉強, 他和葉新辭肩碰肩地靠在了樹幹上，似乎不怎麽在意，又似乎還挺在意地看著人群中冷漠非常的那位修士。

葉新辭被他帶動得也跟著觀察了起來，一邊觀察一邊覺得……那人或許不算他的故人，但肯定是那1999人之一，不過和平民出身的他以及陸亭白存不同，那人似乎是軍團裏出來的。

不僅如此，那人給他的感覺也和他們不同，更貼近曾經給他留下深深陰影的寧影的狀態。

但……比起那個時候全不似活人的寧影，那人好像又沒有那麽不像人。

意識到這點，葉新辭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在他模糊混亂的記憶裏，消失的人分為兩種。

一種是為了保護其他人消失，另一種……好像是神色越來越冷，然後突然有一天就這麽消失了。

眼前這個人……是第二種？

葉新辭感覺大腦有點混亂，也有點疼。他恍惚著意識到自己是在哪裏，是在誰身邊，正準備強行清空大腦，寧影微涼的手已經輕輕按上了他的太陽穴。

他猛地擡頭，正撞進寧影溫和的眼神裏。

“如果頭疼的話，就放慢一點思考的速度。不過不用有壓力，以你的心性，就算真的因為想得太多太快以致於失去意識，也是會恢覆的，”寧影說完這句，稍稍停頓，接了下一句，“只是……我會擔心。”

葉新辭心想你這招欲擒故縱玩得可太好了，你真的沒有在軍校進修過嗎……然而葉新辭偏偏就吃這一套。

想到寧影可能因為他出事而露出的落寞悲傷的眼神，葉新辭連忙舉起手發誓：“我下次一定註意！”

寧影沒有再演下去，而是笑了起來。

葉新辭就知道他是故意套路自己，然而看著寧影笑起來的時候輕松愉快、連眼神都帶了些光彩的模樣，他又覺得……套路就套路吧，這樣也挺好的。

“先生。”

也是在葉新辭恍惚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了一道冰冷的男聲。

他的脊背下意識地繃緊了，整個人都進入了戰備狀態。

不過很快，他回頭看清了說話的是誰，人又重新放松了下來。

那人看他這個樣子，沒有生氣，冰冷的神色裏反而緩和了些許——也只有些許：“你不錯。”

葉新辭摸不太準他是什麽情況，只能遲疑著答道：“謝謝？”

道謝完他才意識到對方剛才的「先生」好像是喊寧影的，頓時有些疑惑。

“先生”……是什麽稱呼？

“一個適合在這裏出現的稱呼。”寧影猜到他在想什麽，稍稍解釋了一下。

解釋完他看向那人，問道：“有空嗎？有安全的地方嗎？有些事想問你。”

那人隨手揮了個屏障出來：“這裏就可以，先生。”

葉新辭聽他又喊了一句「先生」，終於頓悟了。

那人軍團出身，這一聲「先生」相當於是軍銜較低的他對軍銜較高的寧影的尊稱。

“嗯，”寧影應了一聲，相當於應下了對方的稱呼，“你們的宗主是什麽樣的人？如果我和小辭想隱藏身份待在這裏，他會同意嗎？”

“你可以命令他。”那人答得很幹脆。

寧影又用他那冰涼的手指按上了太陽穴，不過這回按的是他自己的：“我是說，他主觀上會不會願意……”

“他沒有主觀上，只有邏輯上，先生。”那人又說道。

寧影放下了揉著太陽穴的手，看著那人，用葉新辭從來沒有聽過的、不容反駁的語氣說道：“他有主觀上。”

那人似乎頓了一下。

他看著寧影，寧影也看著他，終於，盡管依然頂著冰冷嚴肅的臉，那人的語氣還是稍稍「退」了些許，沒那麽冷了：“好，我知道了。邏輯……主觀上，他會同意的。他喜歡交朋友，各種各樣的朋友，他也喜歡聰明的晚輩。”

得到這個答案的寧影終於滿意了。

他收起了自己不容反駁的語氣，恢覆了一開始的平靜：“他現在在水雲宗嗎？我去拜訪一下。”

——

事實證明，除了陸亭這個喜歡到處亂跑的掌權人，正常仙門的掌權人無論什麽時候都會在仙門裏。

在此基礎上，葉新辭也得以第一次見到《桃花域》裏真正的高階修士是什麽樣子。

對方看起來很和善，但對方的身上卻帶著清淺的、能躲過其他人卻躲不過葉新辭感知的威壓。

葉新辭瞬間就確定，對方的修為比嗜血獸高，高了一個大境界。

按理來說，以寧影和嗜血獸對戰時候的狀況，寧影的修為應該比這位宗主低。

然而兩人站在一起，葉新辭突然覺得，寧影好像……並不比這位宗主弱。

這讓葉新辭有點疑惑，他搞不懂發生了什麽，正準備細想，看過令牌打量過他們、並且知曉了他們來意的宗主已經態度很好地開了口：“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是你們想留下就留下吧！不過你們想以什麽身份留下？是和那些前來參加考核的人一起進行考核，通過後以「潛修」的身份留下？還是想以淩長老朋友的身份留在他的島上？”

“小辭參加考核，我是他家屬。”寧影非常自然地答道。

那位宗主笑著同意了：“好！以小道友萬中無一的資質，通過考核應當毫無難度。那我在水雲宗靜候兩位？”

寧影點頭應了聲：“嗯，多謝宗主收留。再會。”

寧影說完，又看了淩寒一眼，就帶著葉新辭離開了大殿。

葉新辭之前還擔心他們要留在水雲宗，如今發現寧影要回水雲城，他頓時松了一口氣。

雖然在水雲宗待的時間不長，但他真的有很多問題想問寧影，主要是關於淩寒的。

寧影知道他想知道什麽，也知道這話不適合在水雲宗提，便一個字沒提。

他和葉新辭並肩站在無人的、自動往最近的出宗傳送陣飛去的小舟上，好一會，突然看向葉新辭，問道：“小辭介意嗎？我給你選通過考核留下來這個方式。”

葉新辭有些茫然地「啊？」了一聲，“啊”完才意識到寧影問什麽，一下笑了起來。

他伸手抱住寧影，一邊抱，一邊在他頭發上蹭了一下：“不介意，因為我也是這麽想的。”

葉新辭說著，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師兄，我之前就想好了，如果有考核的機會，我準備不再隱藏，以真實的、築基後期的修為，直接站上考核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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