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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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你來過這裏嗎?”下了飛機,葉睿問沈冉。

“來過啊。以前,雪景有時會到這裏處理一些生意的事,我也會陪著她一起來。”沈冉靠著窗,望著道路兩旁的建築和樹木隨著車的飛馳往後退去,“不過,那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了。”說到這裏,她眼裏浮起悲傷。自從嚴桐的事發生之後,除了兩年前,她再也沒有陪著崔雪景來這裏了。物是人非,真是一點都沒錯。

葉睿一開始見她回答得還挺積極的,以為她的心情稍微好了些,但哪知她後面話鋒一轉,沈冉話裏的沈郁,任誰都聽得出來。再問下去恐怕沈冉又要傷心了,葉睿很聰明地選擇了閉嘴,學著沈冉的樣子,也看起窗外的風景來。

車子漸漸駛入市區,熱鬧的街頭讓葉睿原本平靜的心也躁動起來。和崔雪景在一起,有些事還是不能如平常人一樣肆無忌憚地去做。各有各的規矩。而這樣充滿生活氣息的地方她雖談不上有多喜歡,但是相比詭異冷清的大房子,她還是很樂於見到這般普通又簡單的地方。

看著窗外喧鬧的人群,葉睿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親切感。似乎她曾經也是蕓蕓眾生的一個,就在街頭和那些人一樣,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過著最平凡的生活。

“等會兒收拾好行李,我們可以去街上逛逛。”葉睿提議。

沈冉摘下墨鏡,不知是旅途勞頓,還是多年感情上的傷讓她精疲力竭,臉上不由露出疲憊之色:“好,正好沒了某個壞事的人,我們可以去一些平常不能去的地方。”

葉睿挑眉:“平常不能去的地方……是哪裏?”

沈冉朝著她笑,這個孩子本是無辜,卻因崔雪景的自私狠決而被卷入本該不屬於她的生活。偏偏葉睿又心無城府,她所奢求的不過的平常人的生活。崔雪景,你真是魔鬼。

“跟著我走就是了,難不成我會害你?”沈冉對她親切起來,有時看著葉睿,她的心也會疼。

“不是……”葉睿生來性格就帶些扭捏,“崔雪景說,讓我看好你的……”她喜歡和崔雪景沒大沒小,可是崔雪景的話她一向很聽。她身上那種成熟與運籌帷幄,是葉睿永遠無法匹及的。

“真是聽話。”沈冉不知道是在誇她還是諷刺她,“那個家夥憑什麽要求我們這麽多。現在,你只是一個因公出差的小職員,而我,不過是個游客。我們,難道能做出什麽十惡不赦的事來?”

葉睿摸著下巴:“十惡不赦的事啊,其實我是挺想做的。”她眉眼舒展笑得促狹,“姐姐,求帶。”

沈冉寵溺地用手指戳了戳她的額頭:“心口不一。”

“以前我有來過這裏吧?”葉睿和沈冉走在夜晚的街頭,這個時候是最熱鬧的時候。

沈冉看著前方,十分鎮定:“當然有。”葉睿少說也在這裏待了大學三年吧?

“怪不得呢,對這裏很熟悉的感覺。”說是這樣說,也算是得到了答案,但是葉睿心裏又失落起來。她也不知道到底失落來自於何處。或許是為失去一些美好回憶而遺憾吧?

沈冉拉起她的手:“看你這副樣子,可別走丟了。說是要看好我,到時別自己先開溜了。”

“我沒這麽貪玩。”她已經過了貪玩的年紀,二十五六歲的人,關註點早已不是這些地方。隨著年齡的增長,即使再不願意,心境也會隨著經歷的變化而變化。葉睿的視線流連於身邊這些人臉上、身上所表現出來的東西。說實話,借著腦海裏不多的記憶碎片和現在所處的境地,她所要的不過是自己的一個過去,還有一個自由的未來。

沈冉想的則是,小時候、讀書時,只要她提出要求想出來逛逛街,崔雪景只要有空,在條件允許的情況,她都會滿足自己。那種淡淡的寵溺與縱容,都隨著流逝的歲月一去不覆返了。物是人非事事休,說的一點兒都沒錯。

“前面有家小鋪子,裏面都是些小玩意兒,進去看看。”過了而立之年,沈冉一直以為自己的少女心早已消磨殆盡,到了現在,她才發現,只是被她隱藏起來,而非真正地消失了。對這些可愛的小東西,自己還是喜歡得不得了。

葉睿隨著她進了店,她倒是沒什麽特大的興趣。隨處看看時,她眼前一亮,目光被一只瓷黑貓玩偶所吸引。她小心翼翼地拿起它,放在手裏仔細端詳。她凝視著黑貓瓷偶碧綠的眼睛,思緒漸漸地飄到了很遙遠的地方,原本僵硬的瓷偶仿佛是有生命一般,揮舞著小爪子對著她示威。那綠色的雙瞳不再是呆滯的,一瞬間竟發出了光。葉睿一驚,心跳猛然加速。她晃了晃腦袋,重新定睛看向瓷偶,卻依舊是原來呆萌的貓。這讓葉睿覺得剛才自己晃了神,搞什麽?自己有臆想癥嗎?

“怎麽了?喜歡這個?”沈冉見她一直盯著這個小瓷偶不放,以為她很喜歡,“我送給你吧。”

葉睿揉了揉眼睛,把貓放回原來的位子,扯出笑容:“沒有。只是覺得它長得很奇怪,所以就端詳了一下。”

“哦?我還以為你很喜歡呢。”沈冉說。

葉睿像是急於逃避什麽,拉起沈冉的手:“我們走吧,這家店也沒什麽可看的。”

沈冉還想多看一會兒,但是葉睿非拉著她走,疑惑之餘她也沒辦法,終是戀戀不舍地離開了。

“我好累,我想先回去休息,可以嗎?”葉睿扶著額,似乎很不舒服的樣子。

“怎麽了?”沈冉問她,“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

葉睿覺得思緒很亂,頭沈沈地作痛,那種難受勁兒一直延伸到內心深處,一種嘔吐感慢慢爬上喉嚨:“也許是坐飛機坐累了吧。”她壓抑住喉嚨裏的反胃感。

“我送你回去。”

葉睿推開她的手:“不用了,路也不遠。我看你對這裏比較感興趣,你又是來散心的,就再逛逛吧。我回去睡一覺就行。”

沈冉再三思慮:“真的沒事嗎?”她仍不放心。

葉睿搖頭:“我很好,真的只是有些累。”

“那回去試試小心,有事打電話。”沈冉也實覺無聊,決定再逛一會兒再回去。

葉睿明了地點頭。

走在紛擾熱鬧的街頭,葉睿仍覺得孤寂。那些熱鬧與歡笑離自己那麽近,卻不屬於自己。她就是透明人,明明站在人群中間,卻沒有人註意她、理會她。

光是想著,一種寂寞感就纏繞著她。沈冉,崔雪景還有周圍,只有這三個人,在她破碎的過去中還存有一絲印象。剩下殘缺的過去,還有一個似乎不太光明的未來,她根本開心不起來。

葉睿如游魂一般,無精打采地行走在人群中,她多麽希望,自己也能像身邊這些普通人一樣。

“齊總,直接回家嗎?”舒傑開著車在十字路口,正好遇到紅燈,乘著等待的時間,他問齊沁愷。

齊沁愷與兩年前變化不大,只是身上愈發濃烈的憂郁,還有陰沈的脾氣讓她看起來更難以接近。

“去老地方。”齊沁愷嚴峻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眼底閃過的憂傷洩露了她的情緒。

“知道了。”

齊沁愷雙手放在雙腿上,深邃的目光看著車窗外,一扇車門,將裏外隔成了兩個世界。齊沁愷從來不是平凡人中的一個,她身上所有的事都在說明,她這一生註定做不了常人。望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她的思緒也飄散了。直到看到一個人影,漫不經心地隨著擁擠的人群走動著。

那是雨中。

如此相似的身形,如此相似的側臉。一定是她。

不!那不是。她的雨中在兩年前就死了,找到屍體的時候已經被海水泡爛了,連dna鑒定都撕毀了她最後一絲希望。多麽殘忍的命運。

僅僅是想著,她就濕了眼圈。同時,內心對崔雪景還有上天的怨恨更加深,只是,她最恨的還是自己。如果不是她,過於大意,雨中也不會遭到那樣的下場。都是她齊沁愷引起的,可是,偏偏茍活在世上的卻是她。

崔雪景早就算好了,她要讓自己痛苦,讓自己生不如死。最好的辦法不是直接傷害她,而是對她最在意的人下手。崔雪景做到了,她讓雨中刺了自己,卻未致命。自己最愛的人傷害自己,誰都會痛得死去活來。而更狠的是,她讓雨中死在了自己面前,自己卻無能為力。那種無力感與自責感,足以讓她痛苦一輩子。

齊沁愷腹部的傷口早就好了,只是那道疤還在。那是雨中唯一留給她,她還能觸摸得到的東西,所以,她留著。她下意識地用手去觸,眼淚就落了下來。

她看著窗外的人,也許只是相像而已。雨中已經不在了,她又何必再去捕捉虛幻的影子?可笑。

但是沒關系,崔雪景,我也不會讓你好過。雨中是齊沁愷的念想,沒有了她,齊沁愷就如失去了人生的方向。奪了她最珍愛的東西,崔雪景,必須付出代價。還有尹亦,這個女人壞得徹底,休怪她無情。

齊沁愷轉過臉,不再對外面的人做任何留戀。不是葉雨中,誰都不可以。

綠燈亮了,舒傑開著車七拐八拐地拐進了一條不太寬敞的巷子。齊沁愷下了車,眼前的是一家小飯館。當初葉雨中就是激將法讓她第一次進了這家她可能一生都不會去的低級飯館,但是在裏面卻吃了一頓她最開心的飯。

現在,物是人非,不管去多少次,都不會再快樂了。她只是借著這裏,懷念以前快樂的日子。

葉睿終於投入了工作,她陪著德國大老板,帥得一塌糊塗的尼爾斯,一起到了齊氏的門前。齊氏大大小小一群人都站在那裏恭迎,包括齊沁愷。

“尼爾斯先生,歡迎。”齊沁愷穿得幹練簡單,十分有禮地對著尼爾斯說。

尼爾斯微笑著,他用生硬的中文說:“齊總好,很高興見到您。”

接著,一直站在他身後的葉睿開始履行自己的職責,走上前來,不再是曾經怯懦膽小,羞澀靦腆的人,她彬彬有禮又鎮定地對齊沁愷說:“齊總好,我叫葉雨中,是尼爾斯先生的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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