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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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兩個人找了家西餐廳吃飯。

“我請你。”黃瀨這麽說,黑子說我不能總讓你請。

“上次你不是請我吃……吃那什麽了麽。”黃瀨說到這裏不自然地頓了一下,表情也有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糾結。

“烤雞翅?”黑子問他。

黃瀨先是突然扶墻幹嘔了幾下,才穩住心神說:“最近半年內先別跟我提‘烤’、‘雞’、‘翅’,這仨字,會吐……”想了想又加上,“那什麽,‘辣’最好也別提。”

黑子聳了聳肩,“哦,行。”

吃過飯兩個人享受著店裏的暖意互相翻看對方的作品。黃瀨算是個外行,翻來覆去地只會說,“真像,真好看。”

黑子不理他,獨自把H4D-60小心翼翼地握在手裏慢慢翻看,果然是自己畫什麽黃瀨拍什麽,街景,商店,民居,流浪漢,月臺,拍出來也很有感覺。好幾張是他拍自己畫畫的模樣,握筆的姿勢,專註的表情,偶爾回頭望向他的眼神。

黑子盯著畫面裏的自己,平凡又普通。普通的頭發,普通的眉眼,普通的嘴唇和下巴,普通的衣服。只是因為握著這個相機喊自己名字的人,是黃瀨涼太,眼瞳裏的色彩就變得不似尋常。

他擡起眼睛偷偷地去看桌對面的黃瀨,他正單手托腮,上上下下地掃視鋪開的畫紙。不輕佻也不專註,置身事外地看。就是這副置身事外的模樣才顯出他吸引人的美感,他的五官非常立體,低垂的眼瞼能看到長長的微微上翻的睫毛,又高挺又漂亮的鼻子,就連唇角的弧度都好看到讓人忍不住想要去拿筆畫。

“怎麽了?”黃瀨擡頭問他,“我臉上有什麽?”他伸手去雙頰撫了兩遍。

“下巴上的咖啡漬。”黑子說,他看黃瀨摸了幾下都沒有抹掉,索性伸過去手拿食指在他的下唇卷起的彎中輕輕一點——皮膚又軟又嫩。

黃瀨撫著唇角的手停頓了一會兒,沒有動彈,漸漸地,他的眼神變得微妙又危險,似乎在笑,又似乎在思考。他說,“小黑子。”

黑子定定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然而黃瀨什麽也沒有說,繼續低下頭翻黑子的畫。一張一張有節奏的翻,只是翻,黑子知道他並沒有在看。黑子舉起相機,笑了笑,按下快門。

精致得像海報一般。

出了店門又覺得戶外真不是一般的冷,雪停了,視野裏白茫茫一片。兩人把傘收好,黃瀨背著黑子的包,黑子依然握著他的畫夾和畫筆,茫然地看著街道。

“擦完嘴巴你嘴幹的,”黃瀨皺了皺眉低下頭問他,“我上回給你的唇膏帶著嗎?”

黑子一聽就急忙低頭去拍全身的口袋,一邊一個挨著一個的摸索,一邊回答:“應該是帶著了。”記得早上有放到口袋中。外衣摸了一遍沒找到,他又拉開外套拉鏈去翻襯衣的口袋,果然捂在胸口,拿出來還熱乎乎的。擰開蓋子,生姜味很濃。

他把蓋子小心翼翼地擰開,擡頭有些無辜地看著黃瀨,黃瀨就沖他笑,露出上排潔白整齊的牙齒,“怎麽了,塗啊。”

“嗯。”黑子點點頭,猶豫一下把嘴唇抵在那個圓圓的小金屬盒中,又輕輕地摩挲了兩下,滑潤微粘,拿開之後又抿了幾下嘴唇,生姜味更濃,灌入鼻腔。

“讓我也用用。”黃瀨沒等黑子反應就從他手裏拿過唇膏來,很熟練地在嘴唇上塗了幾下,快速而認真。給嘴巴上蹭完了之後又還給仍然不知所措的黑子。

黑子臉紅紅的,剛擦完唇膏的嘴唇也紅紅的,盯著手裏的東西看了一小會兒之後拿蓋子重新擰好,放回到襯衣口袋中,外套拉鏈拉上。“走吧。”他低聲說。嘴巴像剛剛被吻過,又像是碰到了誰的舌頭,滑滑的,熱熱的,很不習慣。

他走在前面,不敢往後看,邊走還邊把帽子拉低一些。

黃瀨看黑子越走越快,跟了幾步和他保持平行,“這是要去哪兒,你剛吃過東西別走這麽快。”

黑子聽到他的話果然放慢一些速度,低頭看著地面走,“去買點吃的。”

“怎麽又買,沒吃飽啊?”黃瀨笑他,“那幹脆再找個飯店吃會兒唄。”

“不是。”黑子在一家肉食店停下,看了幾眼鉆進店裏,買了一些熟肉又買了一些饅頭,拜托店主攪合碎了裝在一起,又熱了熱。黃瀨看他認真的那模樣就問他:“你這弄給誰啊,這種吃法。”哭笑不得。

“到了你就知道了。”

黃瀨跟著黑子一路繞了好幾個彎,又拐了好多個不太容易記的小胡同,過了兩三個馬路口,最後穿過一個歪歪斜斜的河堤公園。

“我還不知道咱市裏有這些地方。”黃瀨一路探著腦袋四處張望,“這七拐八拐的窮鄉僻壤,你是不是準備把我騙到荒郊野嶺給賣了啊?”

“哼,”黑子照例是冷笑,“賣你也得值那個價錢,就沖你這開銷,說不定倒貼錢人都不要。”

黃瀨氣得朝天翻白眼,正想說什麽,黑子已經蹲了下來。他正覺得莫名其妙,突然遠方一陣風,一團臟兮兮的不明物體連爬帶滾地就沖過來了,速度之快,叫聲之淒厲,以及皮毛之亂,著實把黃瀨嚇了一大跳。

“……這、這什麽玩意?!”黃瀨面色不善地盯著黑灰相間的小絨毛,臟臟的蠢蠢的,“貓咪?”好像不是,他看黑子把小袋裏的肉和饅頭撐開打算餵,就蹲下來也仔仔細細地盯著那小東西看。小東西把腦袋拱進塑料袋裏頭都不擡,黃瀨只好揪著它耳朵把它臉揪起來仔細看,藍眼睛,尖耳朵,橫眉豎目,“哦,哈士奇啊。”他說完,又放開它,看了看黑子手裏的東西,突然想到什麽似的,一把從黑子手裏奪過來那塑料袋,“你可不能這麽餵,得害死他。”

剛剛還專註地餵狗的黑子也吃了一驚,“怎麽?”

“你不知道三個月以下的狗不能吃肉啊,要麽給他喝奶,要麽給他吃狗糧,只能這麽辦,要不三個月那會兒它翻腸,得死了,看它這模樣頂多倆半月,等三個月以後吧,再給他吃肉才行。”

黑子半信半疑,小家夥還在鞋底下亂蹦亂叫,聽著可憐兮兮的,讓人於心不忍,“你說真的啊?”他安撫住小哈士奇的身體,摸了摸他分辨不出白色皮毛的小圓腦袋。

“廢話,我專業的,小時候養我家保羅養了十幾年,我再不懂這些。”一副得道高深的模樣。

“保羅是誰?”

“以前我家的阿拉斯加,”黃瀨說到這,眼神暗了暗,“不過已經老死了。”

黑子看他那表情顯然是回憶到了傷心的事情,也沒繼續問,只好皺著眉說,“那怎麽辦。”

“這樣吧,你在這揪著它,我去那邊小攤子上買些奶過來,你等著我。”

“你揪著它吧,你人生地不熟的,我怕你走迷路了,”黑子有點擔心地望著他,“以前你又沒來過。”

“哎你就放心吧,我大老爺們一個還能丟了啊?”黃瀨一邊說一邊就轉身把那袋子肉和饅頭打算丟進垃圾箱裏,想了想又收回手來,“還能餵別的狗。”他自言自語了一句,然後就提著那小塑料袋子,走了幾步拐進另一個巷子。

黑子蹲在地上慢慢理小狗粘到一起的幾撮毛,灰油油的,等黃瀨回來。

沒過幾分鐘黃瀨就回來了,速度挺快,手裏拿了一包熱牛奶跟一小盒冰激淩,他便往嘴裏填冰激淩邊說,“我也給你買了,”說著也遞給黑子一盒。

“讓你買牛奶去你買這幹嘛?”說歸說,黑子接過冰激淩也撕開包裝一點點地吃。

“不買能行麽,牛奶沒地裝啊,要不你怎麽餵它。”黃瀨也蹲下來,那小狗見狀立馬去趴他的膝蓋,黃瀨小腿很長,小家夥只堪堪夠著了一點點,但是黃瀨還是立馬站起來閃開:“哎呀臟死了!”嫌惡的表情。

“洗洗就不臟了!”黑子瞪他一眼,“就你幹凈!”黑子一口吞掉了一大塊奶油冰激淩,涼得他直打哆嗦,急急忙忙地吃完最後一口,終於空出來一個盒子,他又把牛奶倒進盒子裏,置放在地上,小狗開始一個勁兒地舔,樂不思蜀。

黑子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往前走了幾步,就看見角落裏那個破箱子和裏面的幾卷破棉布。他指著那個臟兮兮的“窩”說:“箱子是我給它拿的,布也是我們家的舊床單和大輝不穿的破衣服,它磨牙,都給咬爛了。”

黃瀨來了興致,“我說你這麽喜歡它,怎麽不給抱回去?”

黑子搖了搖頭:“大輝不喜歡。”

黃瀨一挑眉:“你還挺慣著他,對小青峰那麽好。”

“不是慣著,”黑子剛吃完冰激淩還有些冷,搓了搓紅通通的手繼續說,“我們住一起的,要互相尊重別人的意見。”黑子不等黃瀨辯駁,走上前去拾起一根枯樹枝把小家夥那亂成一團的窩好好整理了一遍,丟掉樹枝拍了拍手掌,又把剩下的半袋溫牛奶全部倒進冰激淩小盒中,趁著小哈士奇依然低頭奮戰的功夫,拍了拍黃瀨的後背,“咱們走吧。”

半路上黑子突然想起來什麽,“我說黃瀨君。”

“啊。”黃瀨扭頭看黑子,一臉驚悚。“怎麽了?”

“我,之前……一直有餵那小煤球吃肉,你說它會不會死。”眼睛睜得大大的。

黃瀨一看他這模樣,心裏有點樂,忍不住逗他:“那估計活不久了。”說得一本正經的,“你說你要是早告訴我多好,早這麽帶我出來玩,它不就死不了麽?”

黑子停下來,皺著眉低聲呢喃:“那這麽說是我害了它了……”

“可不是你害了它麽,不光把它害了,還把我害了,天天就顧著自己相親、寫生,餵狗,逍遙自在,我一個人無聊死了,不是演奏會就是籃球比賽,把人**……”他說了半天發現黑子沒跟上來,扭頭一看黑子還在原地低著頭。急忙跑過去,“怎麽了你,小黑子?”

“我把它害了,怎麽辦?”擡頭眼裏盡是茫然。

黃瀨一看玩笑開的有點大了,急忙正色拍了拍黑子的肩,“沒、沒事我說笑呢,你別多想,那野狗一般生命力都強,”點了點頭肯定自己:“一時半會都死不了,跟純種的不一樣,想死還沒那麽容易呢。”

“真的?”黑子眼裏浮起一絲希望。

“嗯,真的。”黃瀨趕緊安慰他。

黑子氣的捶他一拳,“可嚇死我了。”突然想起來什麽,“黃瀨君,你家有地方麽?能不能……”

“可別!”黃瀨直截了當地拒絕掉,“我可從來不養野狗,只要血統純的,再說,我最近只對魏瑪和杜賓感興趣,哈士奇還是算了吧,”他搖了搖頭,“再說的再說,天天在外面跑的說不定有什麽病菌呢,我家裏還有別的玩意在養著,傳染了就不好了。”

黑子聽了他這話,獨自往前走了幾步,想了想擡起頭,“等仲春了吧,天氣好了,它要是能扛過去活下來,我就把它接回家,不讓它在外邊受罪了。”

“那小青峰……”

“不管他。”出口果斷堅定,黑子打斷黃瀨,獨自大步邁向前。

-TBC-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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