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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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把雙手插褲兜裏,面無表情地看著有些無地自容的黃瀨。“你快點。”他催道。 “你還真讓我跪啊?”黃瀨苦笑。

“那再見。”黑子一扭身就要走。黃瀨知道他肯轉身聽自己說話就是一個契機,要是現在放棄了,再給黑子一百個理由他也不會轉身,“你等等,聽我說完,我不開玩笑,我來跟你道歉的,你別跟我‘這一路貨色’一般見識,求你了。”

黑子掙了掙被他拽住的手腕,沒掙開:“放手。”

“別鬧啊,你打我也行。”黃瀨把臉伸過去。

“別廢話,要麽跪要麽松手。跪是你自己提出來的。”黑子依然不為所動。

“……你要死啊。”黃瀨算徹底服了,有些人平時性子柔軟又平和,一旦倔強起來又很要命,“那我跪給你你可別跑了不認賬。”他說著松開黑子手腕。

黑子臉上總算有了生氣之外別的表情,他冷哼了一聲,“我倒要看看。”他也不是真心找黃瀨的岔子給雙方不自在,可黃瀨剛剛的話確實很傷人,想想那形容詞到現在還很有氣。長的好,家世好就高高在上?一直覺得他平易近人又挺謙遜,沒想到骨子裏還是少爺心性,青峰說的挺對,有錢人家的公子哥,跟他們終究不是一路人。

黃瀨有點心虛地看了看四周,舔了舔嘴唇,他知道黑子料定自己不會跪,當下心思一動,從商店門口的裝飾花籃中抽了一朵假雛菊,沒等黑子反應過來就單膝跪在地上。

黑子一見他這陣仗立馬心裏明白了大半,當即就去拽他的胳膊:“你快起來!”

黃瀨一手往回抽他的胳膊一手又抓住黑子的褲管,那朵小小的假雛菊捏在手心裏挺紮人,挨著地的膝蓋也冰涼冰涼的,“你讓我跪的。”這次換成了他一臉的誠懇。

“我讓你跪有沒說是這個跪法!”黑子急的想走可惜被他死抓著褲子抱住了腿。

“那你也沒說不是這個跪法啊!”

街上人來人往,兩個人拉拉扯扯間已經駐足了不少人觀看,頓時議論紛紛,指指點點。黑子臉都氣紅了:“你松手!”

“你說我跪下你就原諒我了。”一陣風吹過來,把黃瀨的帽子掀起又卷在地上,轉了兩周躺靜,塵埃落定。他的頭發和眼神都飄揚起來,臉也紅紅的,劉海向後飛把額頭顯出來,呈現了整張如同瓷雕一樣精致細膩的臉,眸子晶亮。“咱們也說好了我給你跪你不許跑不許賴賬。”他越說聲音越小,到最後只能他和黑子兩個人聽見,周圍的人都不約而同地豎著耳朵,好幾個人舉著手機不知道在拍照還是錄像。

黑子覺得自己就像被突然丟進沸水裏的蝦,蒸騰得渾身難受:“算我求你快起來吧,我認輸,我原諒你,你松開手……你起來說話。”頭一次被這麽多人盯著,聲音緊張的有點抖,語無倫次的。

周圍的人都緊緊地盯著他倆的表情和反應,爭取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有些不知情的女生看見黑子怯場的摸樣幹脆喊了幾聲:“答應他答應他!”路過的情侶也捂著嘴巴偷笑,多數人抱著看熱鬧的心態,盯幾眼就繼續走路,還時不時回頭關註後續。

“真原諒我?”黃瀨打定主意要聽見黑子的親口承認。

“真的真的你快起來吧!”黑子一邊扯自己的腿一邊覺得生平再沒這麽丟人過,恨不得把兩眼都閉的死死的,再睜開只是一場夢。

“那你大聲喊出來。”黃瀨仰著頭看著他小聲說,落盡別人眼裏就成了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樣,頭擡了這麽久脖子都有點酸了。

“你要死啊。”黑子都懵了,腦門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怎麽就認識了他,黑子想再這麽折騰非得哭出來。“換我求你。”就剩下喊他哥了。

兩個人拉扯爭執之際,突然聽到臺球室門口有人喊:“誒你倆幹嘛呢黃瀨你給我把手松開!”是青峰,他把剛掏出來的鑰匙又重新塞回兜裏,三步並兩步地沖過來,這一喊有些人匆匆離開,更多的人停了下來。青峰一邊過來一邊食指就指著黃瀨的鼻子:“說你呢!”

黃瀨一看這光景趕忙攀著黑子的手臂從地上站了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不自然地咳了幾聲,“沒事,他東西掉了我幫他撿呢。”幹笑了兩聲挺尷尬。

青峰一看黑子紅通通的臉憋著氣不說話,脾氣就上來了:“你當人瞎子啊,你撿東西手裏還得捏朵花兒?”他一把從黃瀨手裏把黑子撈過來,仔細上下檢查了一遍,除了大腿褲管有點變形別的沒什麽大毛病才臉色稍霽:“你怎麽不進去,外邊這麽冷。”話音低沈沈的。

黑子被他一打量自己也有點不好意思:“大輝我又不是女的,不是小孩子。”

“你可得了吧,”青峰氣呼呼地用大拇指掰了掰捏著花站旁邊心虛的黃瀨,“我一分鐘不看著你,你就總得給我闖出點禍,我們走了!”

黑子被青峰拽著往店裏走,身形經過黃瀨面前時黃瀨伸手去抓他胳膊,黑子一閃,只堪堪碰到了他的手背而已,皮膚很涼。

看了很久好戲的赤司彎腰從地上撿起來黃瀨掉落的禮帽,用手輕輕打了落在帽檐的雪,“還看呢,人都走了。”他把帽子扣在黃瀨頭上,從他手裏抽走了那朵有點變形了的白色小雛菊,放在鼻子尖嗅了嗅,隨手拋進路邊的垃圾箱,一點也不好聞。

“老大你說我是不是過分了。”黃瀨低頭把帽子拿下來又拍了拍,四處的人漸漸也散的差不多,只剩下幾個女孩子還在看著他議論。

“過分倒不過分,就是有點生猛。”赤司沒忍住笑了兩聲。

“行了吧老大,我又不是海鮮。”他說完掃了掃落在大衣領上的雪漬,“進去吧,咱們也收拾收拾該走了。”

黃瀨和隊長笠松還有赤司把桃井幸田他們一行人送上青峰的車,黑子對赤司和笠松道了別轉身往車裏鉆,被黃瀨拽住:“咱可說好了不生氣,你原諒我了。”

黑子扭過臉看他:“我反悔了。”沒有一點情緒波動。

“哎我說你這人沒意思了啊。”黃瀨使勁拿自己的笑去逗他,“給你開個玩笑還不是想讓你開心啊,嗯?”

“你犯規在先就不允許我反悔?”黑子指他單膝跪地的那件事。

黃瀨一聽這話,幹脆堵在車門前不讓他上車:“都是男人你別這樣,給我兩拳這事算過去了成麽?”

黑子看他緊張的那樣,知道再逗他可能就適得其反了,緩和了表情,笑了笑捶他胸口兩拳,沒怎麽用力,“那你說我剛進店,店裏放的什麽歌?說的上來我就原諒你。這回認真的。”

黃瀨作出苦思冥想的模樣。

青峰早就等不及了,在駕駛位喊道:“你倆速度,有事回頭見了再說吧,車門一直開著冷不冷啊,後面坐著女生呢!”黑子一聽青峰催就要鉆進車裏,還沒坐下就被黃瀨拉住後肩,一本正經地問他:“魔力紅,《Payphone》,是不是。”

黑子眼珠轉了半周,看看右邊赤司又看看黃瀨的鞋子,挑了挑眉毛,沒吭一聲就打算關車門。

“哎你別又反悔啊,我說的對不對你好歹給個答案吧?”黃瀨用小臂隔開車門,有點著急地看著裏面已經坐好的黑子。

誰料黑子聳了聳肩膀:“我壓根就沒聽,誰知道你說的對不對。”

黃瀨一楞的功夫,青峰伸過來手臂把黃瀨往後一推,關上車門,出發。

黃瀨就站在街邊笑,也沒管落到脖頸裏化開涼透了皮膚的雪,黑子那意思分明就是早就不怪自己了。

赤司看他笑的那副死樣子就忍不住潑涼水:“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剛剛還在店裏苦大仇深,抽根煙的功夫就眉開眼笑。“活該。”一言以蔽之。

車上的暖氣開的很足,就算沒有人說話也不覺得尷尬。

快送到幸田家門口的時候幸田說,“我聽說明天天氣不好,可能下大雪啊。采風的事情能改天嗎?”

桃井也沒多想,就說:“我正好也這個意思,下雪天就該窩在家裏看電視,你說是不是啊哲君?”

黑子點了點頭,“沒關系的。”赤司家的派對肯定比采風有意思的多。青峰倒是一反常態,平時數他鬧的歡實,今天一路上半句話也沒有。

直到送走了幸田又送走了桃井,青峰把車開到家裏和黑子兩個人踏進公寓之後,才有點嚴肅的問:“怎麽回事,你跟那個黃瀨。”

黑子搖搖頭,“也沒什麽,他說話犯著我了,過來給我道歉求饒的。”

“放屁,求饒跟求婚我分不清啊?他是真喜歡你?”他把衣服掛好又去接黑子的外套幫他掛,“你再不交代我可親自去問黃瀨了,我看那小子就是欠收拾。”

黑子一頭栽倒在沙發上,覺得這一天過的又快又累:“開玩笑的,真開玩笑的。”他算了算到現在為止黃瀨確實給他開了不少玩笑,並且每一個都不好笑。“我也是逗逗他,他以為我真生氣了就過來扯我。”

“你是不是喜歡他。”青峰突然問。

“我沒有!”黑子回答的速度之快讓人不禁懷疑究竟有沒有過腦,連聲音也大的嚇了自己一跳。

青峰聽到自己的呼吸聲,“你想清楚吧,他那樣的人可不是你看到的那麽好。”青峰還想說什麽,被黑子一句“我知道的”截回了肚裏。

黃瀨在睡前給黑子去了條短訊:“小黑子明天有安排?”

黑子回給他說:“采風寫生。”

“明天下雪。”

“我會帶傘去。”

“今天不是剛剛‘采風寫生’過了?”想起來白天的事情黃瀨又忍不住逗他。

黑子沒回覆。

過了有十幾分鐘,黃瀨才鬥膽問:“又生氣了?”發完之後手機捏在手裏翻來覆去地鎖定,解鎖,再鎖定。

不一會兒,手機震動,黃瀨緊張兮兮地翻開速看不由地一楞:“關你屁事,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只要老子樂意,就是一年采風三百六十六次也是天意。”他訕訕地放下了手機。手裏空無一物,握也不是,不握也不是。

快睡著的時候突然接到了黑子的電話,他猶豫了幾秒還是接起來,摩挲著手機邊緣並沒有主動開口講話。

黑子那邊頓了頓:“黃瀨君抱歉,剛剛電話被大輝搶去了。”等了快有一分鐘沒有等到黃瀨的一句話,黑子說,“沒有別的事情,如果吵到你睡覺了抱歉。我掛了,晚安。”

“明天我去接你行麽?”黃瀨在黑子掛電話之前突然這麽問。

黑子考慮了一會兒,“我平時都自己騎單車,明天再說吧。”說罷掛掉了電話。

他躺進被子裏輾轉反側都是青峰在問他,“你是不是喜歡他。”

你是不是喜歡他、你是不是喜歡他。

黑子從枕頭下抓出來手機,屏幕在漆黑的夜裏突然亮起來閃得他有些睜不開眼,他對黃瀨說:“六點半我會在冷飲店旁邊的那個小廣場,開不開車你都記住穿厚一些。”剛要發送,想了想還是把“六點半”三個字改成了“九點半”。

-TBC-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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