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下部.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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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下旬開始的時候別人都在準備畢設與論文,黑子反而閑了下來。他有自己已經收到業界認可的作品以及桃井這個強大的後盾已經足夠。

所以每天呆在自己的畫室中聽聽音樂,尋找靈感的日子讓他覺得愜意不已。告別咖啡,告別喧囂,告別繽紛繁覆的感情世界。

黑子打心眼裏覺得自己是個文藝青年,他覺得人在孤獨的時候應該把心放空。他選擇年初的寒冷天氣裏騎著那輛破破爛爛的單車一路前行。這個城市多高樓和大建築,有些擁擠又有些矯情,沒有面向天空和大海的走廊,於是黑子覺得他一早就被剝奪了瞭望遠方的權利。

拂曉染指了濃重的天色,適合臨街寫生創作的時間比這個季節的白晝還要短暫。他載著畫箱和畫架畫凳,像載著自己的孩子一般在街道上來回穿梭,地上結了霜,他必須小心翼翼地前進。黑子看著馬路兩邊的白楊,大街角延伸到底的教堂,冬日清晨的色彩和微光在少女皮膚和喜鵲的羽毛上自由地抒發與變幻。

黑子想起了莫奈,那個執著於光和色彩的巴黎畫家。他在一百五十多年前也像如今自己這般,隨身攜帶著顏料和工具,坐在窗前描繪他所能看到的美麗景色。

拿起筆的那一刻才算開始觀察和體驗人生。 一個人的生活固然很好,只是桃井沒打算放過他。

“阿哲你老大不小了是該考慮一下終身大事了。”她這麽說。青峰在一旁想插嘴,不料被一個眼神瞪回去。黑子長的很小,年齡比外貌看起來要大三到五歲,他平時做事低調也不喜歡說話,悶悶地一頭紮進畫室裏能呆上一整天,不世故也不圓滑,說話恭敬卻又很羞澀,常常讓人誤認為是高中生。

黑子在一邊攪合被零下的氣溫凍到結成硬塊的顏料,頭也沒擡。冰涼的畫刀硬硬的,黑子忽然就想起了黃瀨的手心,他的手心似乎也是硬硬的,只是非常溫暖。

可惜的是那一晚上分別以後再也不敢與他見面了。

所幸黃瀨也從沒主動約過他。那個天神一樣優秀俊美的男青年,還是趁著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之前早早飛回他的奧林匹斯山上吧。他開的了那樣的玩笑,黑子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再見面該如何面對。

桃井也蹲在他身邊幫他整理畫箱,又幫他洗幹凈畫筆,說了很多話,黑子只是短暫的嗯一聲或簡單地點點頭,表示他在聽著。他跟桃井高中那會兒也曾經有過想要談戀愛的沖動,只是想來想去還是青峰更適合她,自己的職業無論如何都不能給這個需要家的溫暖的女孩子一種生活上的滿足感,這樣的話,如果只是拿戀愛當做消遣想必青峰也不會放過自己。

“那就這麽定了。”桃井敲定,“二十號去采風,我叫上幸田。”黑子點了點頭,沒出聲,心想其實這也挺好。“明天沒事的話就先出去玩一下認識認識。”桃井又說。

青峰等桃井去衛生間的空檔湊過來問:“你真打算交女朋友?”

“不好麽?”黑子反問他,青峰鼓著腮不知道說什麽好,“試試吧。”黑子又說,“之前又不是沒經驗,這回要是好的話那就這麽定了。”他站起來沒去看青峰的表情,把油壺擰好了謹慎地夾在調色板上,拍了拍手心的木炭灰。

青峰有些頹然地跌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卻一直盯著仔細整理東西的黑子,第一次覺得他有點認真的過分了。

二十號前一天開始下雪,怕第二天的行程有所延誤,桃井提前把閨蜜叫了出來,帶上青峰和黑子找了一家在市裏名聲還不錯的臺球廳“聯絡感情”。

只是一進門沒想到碰見了黃瀨,說是碰見,其實黃瀨只是遠遠坐在吧臺那裏跟兩個女孩子打牌。

他身穿軍綠色大到誇張的翻領皮衣,到腰那裏緊身收回去,裏面套了波西米亞風格的條紋打底衫,領前沒掛鏈子也沒打領帶,只是別著一個非常紳士的蝴蝶結,下面穿卡其色休閑褲,腳上蹬了一雙高筒黑色反毛皮戶外馬丁靴。

黑子覺得黃瀨似乎對帽子情有獨鐘,他這次戴的是一頂黑色圓邊小禮帽,配著他那張精致到無可挑剔的臉,整個人顯得俊美異常,英倫範十足。

黑子忽略掉閃閃發光的黃瀨,徑直跟著青峰去找已經等在角落裏的桃井她們。互相寒暄了一陣,對方是個可愛的女孩子,梳著一個法式蠍子辮,雖然松垮而淩亂卻在尾端細致地別了一朵藍色矢車菊,確實是黑子最喜歡的花卉。

是個長得很白嫩可人的姑娘,黑子看他低頭笑起來也不免有些心動。結果互相報姓名時臺球廳的音樂開的有點大,亞當萊文高調的歌喉掩住了幸田的聲音,黑子豎了半天耳朵也沒捕捉到幸田後面的名字是什麽。

青峰跟桃井都是會玩能鬧的人,臺球打了沒一會兒就吵嚷要單獨PK,雖然開了兩桌可是黑子一點拿桿的興致也沒有,看看女伴,似乎眼神總是若有若無地往吧臺那裏飛啊。

黑子將將就就地陪她玩了一會兒,幸田是個新手,黑子半教她打半和她比賽,自己還要控制好實力,好歹給對方留些面子,不能贏人家女生贏的太漂亮就是了。

“黑子君,這球我打不進。”幸田手撐著架桿,來回比劃了兩下,紅色的貉子毛流蘇針織圍巾隨著他的手臂一擺一擺。黑子繞過去球桌,伏到她身後,前胸微微貼住她的背,一手扶住她撐桿的手指一手輕推她握桿的手臂,恰到好處的一擊,球應聲落入洞中。

臺球桌上的這點自覺,黑子還是有的。不遠地方青峰朝他使了個讚許的眼色,還暗暗地豎了豎大拇指。隨之而來的還有黃瀨那有些熱切到過分的目光。

他剛坐下就收到短訊:“小黑子,你可做了不得了的事情啊。”黑子看見他一邊往嘴裏灌軟飲料一邊目不斜視地看著自己。黑子想也沒想,當著他的面把手機關了放進外衣口袋裏。

黃瀨剛咽下去的飲料差點沒因為黑子的動作一口噴出來。他索性站起身直接朝黑子這邊走,他臉上的表情經歷了由自信到猶豫再到尷尬的過程,黑子看的一清二楚。

“你騙我。”黑子上來就說。他坐在椅子上,以審視者的身份一動不動地看著黃瀨。

黃瀨摸了摸鼻子,這是他掩飾尷尬的一貫動作,聳聳肩膀不予置否,“我說小黑子,好

久不見了你第一句話就這?”說完才發覺哪裏是好久,分明只有一個月左右。

黑子不為所動:“誰讓你騙我,逗我好玩啊?”揶揄的語氣,黑子也並沒有打算真跟他計較,何況只是一句開玩笑的話。幸田看到一直偷偷關註的漂亮男孩居然找黑子來了,兩個人還挺熱切地說著,一時插不上話只好獨自去找桃井。

黃瀨低下頭拿開帽子,表情深顯無奈。他正要張口說什麽,那邊青峰放下球桿兩步邁過來:“哲我口渴,你給我買飲料喝。”黃瀨把臉側到一邊,舔了舔嘴唇挑挑眉毛,一副我就知道的神色。

桃井過來扯他:“你說什麽呢哲君又不是你傭人,”看見和黑子搭話的黃瀨也吃了一驚,“朋友啊?”

黑子點了點頭,“嗯,挺巧。”黃瀨就笑著跟桃井打了聲招呼,桃井也挺客氣,“那正好一起正好一起玩吧,人多了也熱鬧,阿大你買點飲料去。”

“不用啦,”黃瀨伸手招了招服務生,趁著人還沒過來的時候說,“這我哥們家的店子,吃什麽喝什麽玩什麽盡管放開了,我請。”

青峰還準備瞪他,卻被桃井拽住:“哎那怎麽好意思呢。”黑子也說,“沒事,你忙你的吧。”黃瀨交代了幾句,不一會兒另一桌就來了兩個人,其中一個黑子見過,是當時打比賽那會兒黃瀨的隊長。還有一個倒是從沒見過,黃瀨叫他老大,不是很高但大氣從容,長的挺俊俏,穿的衣服也很講究,尤其是那雙異色的眸子尤其引人註目。

兩邊一介紹,黑子大概就知道了這店是黃瀨那個黑頭發隊長笠松家的,“那真是巧了啊,以後要常來玩。”笠松見過青峰和桃井,打完招呼自然要客套客套。青峰雖然看不慣黃瀨一貫的奢靡做派,但對於認真比賽過的對手還是十分敬重的,他也不是愛找不自在的人,各自說了一會兒就跟笠松熟絡上了,兩個人立馬開了一桌比試。

“你們倆打牌不?”黃瀨問桃井跟幸田,“我和小赤司還有別的幾個朋友在那邊小桌子那,還有別的女生,一起過去吧?”

桃井覺得挺好,幸田偷偷看了一眼黃瀨,也點點頭。

異色瞳的赤司在前面領著,兩個女生就挺高興地跟著他過去。黃瀨說他和黑子去拿些飲料,也沒管黑子同意沒同意就直接拽走了。

“你來這幹嘛?”他點了幾種果汁之後扭過頭問黑子。

黑子眨著眼睛看他一手抓三個瓶子,從他那接過兩個之後,沖著幾個女生的方向努了努嘴,“采風,寫生。”

“得了吧。”黃瀨笑他,“你當我傻啊。”這地方能寫生才怪了。

“你當你不傻啊,”黑子跟他開玩笑,隨後也老老實實地回答說:“相親。”黃瀨哦了一聲也沒接下去。

牌打了三四圈女生那邊輸的挺慘,他們跟女人玩也不至於賭錢,老規矩誰輸了誰往臉上貼紙條就行。青峰大輝不在,幫桃井挨紙條的人自然就是黑子,密密麻麻地貼了一下巴看著很滑稽,幸田也沒少輸,只是黑子再往臉上貼就徹底掛不住了,黃瀨自告奮勇地說,“那就貼我吧,美女你輸了的份我給你擔著。”一句話講的幸田心花怒放,臉都快燒著了。

玩了幾圈黑子覺得挺沒勁,他把臉上的紙條扯掉說去趟廁所,回來看見赤司也不玩了,坐在一邊的沙發上自己抽煙,黃瀨領著四個女生起牌丟牌洗牌依然很熱鬧。

他坐在赤司旁邊,總覺得這人身上有一種不太好形容的氣場,概括起來就是讓自己很難先去開口講話。

所以坐了一會兒赤司先問他,“你畫畫的啊?”

黑子點了點頭,“你怎麽知道?”

“涼太跟我說了,你是畫家。”赤司有跟黃瀨一樣的貴氣優雅,連聲音裏也平穩的聽不出一丁點浮動。

“畫家談不上,就是平時沒事畫點東西。”黑子說。有點忍不住想偷偷看他的眼睛,一只金色,一只紅色,漂亮又吸引人。結果沒想到赤司站起來去了趟吧臺,回來的時候手裏就拿了一盒彩鉛幾根原子筆和一打A4紙,“那你畫幾張我看看,這要求不過分吧?”

過分又能怎麽樣呢?黑子想,“你都把紙筆給我拿這了我還能說什麽。”他苦笑了一下接過來。赤司說:“想好畫什麽沒?”

黑子咬了咬下唇說:“那要不你坐好我給你畫。”

赤司搖了搖頭,“可別,我這人沒耐性,坐一會兒就想著躺下,躺一會兒就想著站起來。我給你出個主意,你畫這幾個人裏你覺得最好看的。畫的好了我跟笠松說讓他給你裱起來掛這店最顯眼的地方。”

“你說話這麽管用啊?”黑子笑了一聲問他。

“哎你還真別說,他們都得聽我的。”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勾這一個小小的弧,看著既可愛又邪惡。

-TBC-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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