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V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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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提前半個小時入場,盡管黑子覺得來的有點早了,但是大廳內依然來了很多人,他看著一個個筆挺的西裝和低調優雅的晚禮服,突然就奇怪這個平時雜亂喧囂的城市,怎麽一夜之間就冒出了如此多的上流社會人士。

自己在中間就好像寫出了格的草書,夾在一行楷體中格格不入。

還好存在感低的本事發揮出來,再加之身邊的這位美男子就如同穹頂的那個水晶大吊燈一般,過分耀眼,和他站在一起一點也不用擔心被分擔目光的重量。

“黃瀨君你早該告訴我要換衣服。”雖然並沒有合適的。

黃瀨反倒一臉無奈,“要不咱倆換換?”說完自己就笑起來,“你這樣就挺好的,真的。”肯定自己的話一般點了點頭。

真正開場了以後所有人先起立鼓掌,大燈熄滅人們開始陸陸續續地坐下。黑子學著黃瀨的樣子,他做什麽自己就跟著做什麽。趁著翻棉椅的聲音響起,黃瀨俯在他耳邊輕輕說,“開始了,咱聽什麽你知道吧?”

黑子借著手機的光低頭看了看黃瀨捏在手裏的兩張票:《蝴蝶夫人》,點了點頭,“普契尼的,聽說過。”聽說過,但是沒聽過。

黃瀨點了點頭,然後把目光投射到圍著厚厚紅幔子的舞臺中央。

從序曲到謝幕,黑子完全沒能聽懂一句話——全是意大利語,就算是日本背景風格但全部由意大利語演繹的歌劇,的確讓黑子昏昏欲睡。反觀黃瀨倒是興致盎然,中間聽到很美好的一段女主角詠嘆調,黃瀨才難得地轉過頭,悄悄對黑子說,“註意聽,這是喬巧桑《晴朗的一天》。”

黑子睜著疲乏的雙眼,敷衍地點了點頭。

劇院裏有些熱,他忍不住把羽絨服的拉鏈拉開。唱的的確非常好。雖然語言不通,但關於結局黑子還是看懂了,這是一出悲劇,女主角由於背棄的憂傷而選擇了自我了結。

他聽到周遭有女士暗自嗚咽,想必在流淚。 結束之後所有的燈一下子全部亮了起來,全體起立鼓掌,演員出來連著謝了三次幕才算平息。

“怎麽樣?”黃瀨一邊拍手一邊眼角含笑地問黑子,“不錯吧?”

“嗯。”黑子簡單應了一聲,跟著拍手:“就是聽不懂。”說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沒關系啦,”黃瀨自顧自地說著,“你要是喜歡下次咱們再來,我帶你聽《圖蘭朵》,講中國的,也很不錯。”

黑子表上點頭心裏卻想還是算了吧。

從劇院裏出來一下子就接收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兩個人匆匆鉆進在街燈下閃亮的車中,一路風馳電掣。

走到半路黃瀨突然一拍腦袋,“我忘了問你是不是還沒吃飯?”

“沒事啊。”黑子眨了眨眼,表示並不介意,雖然的確已經餓過了,早在黃瀨提示他那個《晴朗的一天》時,他肚子就已經扁的有些難受。

“我真是蠢。”黃瀨一邊這麽說一邊就地把車停到路邊,拉著黑子就鉆進了一家快餐店,黑子被他一路拽著拖到只有一個服務生在值班的店裏,趁著黃瀨去點餐的時候摸出來手機,一看已經九點多了。

有七個未接來電,五個是青峰,兩個是桃井。

黑子楞了楞,後來一想反正馬上要回去,就先不回了。這一楞黃瀨就端著兩個大漢堡和各種可樂薯條走了過來。

“大晚上讓你吃這個,真不好意思。”臉上的確是抱歉的神情。

黑子不客氣地抓過來一個直接開始啃,吃到嘴裏之後搖了搖頭,“沒事,你不也沒吃麽。” 黃瀨拿起另外一個輕輕地咬了一口。

黑子看著他的動作,突然想起了陽春白雪和下裏巴人,怎麽都是吃,還都是吃的快餐,到了黃瀨那邊就成了優雅性感,到了自己嘴邊就成了狼吞虎咽。

肚子裏塞了東西一下子就好受了很多,黑子吸了一口飲料問道,“你懂意大利語?”那邊黃瀨拿著漢堡的手一頓,細長的手指這樣近看更白皙了一層,他點了點頭,“嗯,我媽是彈鋼琴的,我小時候那會兒她老在歐洲做演出,呆了好幾年才回國。”

“哦,”黑子了然,“挺厲害。”原來是海歸。

“哪兒啊,都快忘了,我媽天天催我練習,我現在在國內待著,練習也沒什麽用。”他嘴上這麽說,表情和語氣裏卻沒有帶一點謙虛的意思,的確是養尊處優,泡在蜜罐裏習慣了的。 黑子把眼前屬於自己的那一堆掃完,黃瀨也放下了手中的東西。

“你不吃了?”黑子看著還有一大半的漢堡薯條可樂,有點奇怪。

“飽了已經,”黃瀨拍拍肚子,“最近兼職當模特要註意身材,再說我也不是很喜歡吃這些東西。”

拉開車門的時候黑子問:“對了你還接私活?”他分明記得上午那會兒黃瀨說要給他做人體模特。

“什麽私活?”黃瀨倒是有點詫異,想了一下就反應過來,臉上突然笑開,勾了勾嘴角:“啊,對啊,接,”點了點頭,“怎麽你有興趣了?”

黑子搖搖腦袋,“暫時沒。”鉆進車裏。

車開到小區門口停下,保安大叔說晚上十點之後禁止外來車輛入內,黑子很尷尬,“那你走吧,我從這進去就行,路上小心。”

結果黃瀨直接把車停在了路邊,執意要送他進去。

黑子看著他套上幾乎不擋風的風衣,又拿出放在車廂裏的圍巾,稍微抖了抖灰給黑子套上,“走,我把你送進去再說。”

黑子聞了聞圍巾上陌生的香味,自己把圍巾整理舒服之後,一聲不響地跟在黃瀨身邊。臉被呼嘯的北風吹的生疼,沈默地走了一陣,黑子艱難地張開嘴問:“黃瀨君,你說,為什麽有些人明明不那麽容易被發現,可是偏偏就有人一眼能找到他。”

黃瀨用雙手死死地把住風衣領子,扭過臉來問道:“你說什麽?……風聲太大我沒聽清。”發型亂地全往一個方向飛。

黑子還想再問一遍,可是兩個人突然轉彎,正好過一個大風口,氣流強到黑子禁不住一個踉蹌,往後退了兩步。

然後就被一股力量一只手猛然拽過去,落在相對溫暖的地方。黑子鼻尖的皮膚感受到是高檔細致的布料,淡淡的香水氣息透著隱隱約約的煙味,大氣成熟溫文爾雅,像是勾心攝魂的利劍溫柔地一寸寸剝開胸膛。

黃瀨替他擋著大風,有些困難地又問了一遍,“小黑子你剛剛說什麽?”

黑子被他裹在懷裏一動也不敢動,過了一會兒才搖了搖頭,“沒說什麽,我們走吧。”輕輕地掙開他,低頭頂風前行。入口就在前方。

上樓之前囑咐黃瀨,“你在這等一會兒。”後者聽話地點了點頭。

黑子匆匆地跑上樓去拿了一件最大的棉服,風一般地卷過青峰面前又風一般地卷過門口直奔樓下。

期間青峰沖他大吼:“你特麽上哪兒去了打電話也不接短信也不回!”他忙亂地應付了一句,“上來再說。”

以最快的速度跑下樓之後看到黃瀨果然還在那裏等著他,看見他手裏白白的大羽絨服一楞,然後就笑了,“我不冷啊。”

“大輝說的很對,”黑子也沒管他的意思,直接丟在黃瀨身上,看他接過無奈地套上了以後才補充說,“你就是有病。”又把自己的圍巾丟給他。

大冬天的每次見到他不是風衣就是小皮衣,薄的要死,圍巾不帶手套不拿,絕對是要風度不要溫度的典型。不過看他穿好之後反而明白了為什麽他不輕易穿棉服——因為就連棉服這種有些土氣又不張揚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都像在做廣告一般。

黃瀨苦笑了一下,“我有病你有藥啊?”但還是乖乖地把圍巾圍上了。剛要走卻又拉開拉鏈,從風衣兜裏掏出一個不銹鋼小圓盒,“拿著這個。”

“這什麽?”黑子扭開蓋子,聞了聞,一股濃郁的生姜味。

“唇膏。你嘴巴脫皮都脫成那樣了。”黃瀨輕輕地說。

黑子嗤了一聲,“大老爺們誰用這個。”沒想到黃瀨定定地看著他,“我就在用。”黑子看他那張如同天使受戒一般嚴肅認真的臉,點了點頭揣進了兜裏。

-TBC-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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