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II.

關燈
“啊,小畫家,又見面了啊!”清晰的嗓音從吧臺另一頭傳過來,黑子奇怪的是自從上次畫室遇到已經過了有一個星期,難得還有人會記得他。

“小畫家,你在這兒做什麽?”大衛從旋轉椅上站起來,大冷天的只穿了一件開領襯衫和薄薄的駝色皮衣外套。

黑子低頭指了指身上的制服,“兼職的。”比起這個,他更在意大衛對他的稱呼,畫家就畫家,怎麽前面還帶個“小”字,讓人莫名不爽。

“在這兒兼職?看來我以後要常光顧!”大衛一邊興奮地說,一邊指著黑子對坐在他對面的女孩子講到:“奈美,這我朋友,是個畫家,上次給你說到的,把我畫成大惡魔的那個!”明明說的是大惡魔,語氣裏卻滿滿透著讚賞。

“您好。”漂亮的女孩子站起來鞠躬。

黑子有點不知所措,只能把端在手裏的點餐盤放到腿側,也鞠了一躬。什麽時候他和大衛成了朋友?

那天的人體課放課之後,大衛沒等穿好衣服第一件事就是走下來看黑子的畫。

線條挺拔有力,筆觸中也充滿了專註的緊張感,只是——英挺自信的青年男體上詭異地生長著一顆肉體剝落的骷髏,大衛一窘。

“這……這是我嗎?”指指自己的臉。

“不是。”黑子也坦白說道,教授走過來倒是意外地表揚了一番,“有創意啊,將來一定能有作為!”說罷手顫顫地指著對面那群女生,氣呼呼地,“不像她們,讓畫人體結構就給我畫了一張臉!胡鬧!”

這麽一講黑子和大衛都笑了起來。

男女約會的話第三者顯然不宜插足太久,況且他還是店裏的服務生,黑子簡單告辭。

回到吧臺立刻就有同事圍上:“什麽時候認識的?超帥啊!”超帥兩個字還是重音。

黑子搖了搖頭,“並不熟。”繼續忙自己的。

說是忙,但其實即便是周日晚上,冬季寒冷的原因也使得冷飲店生意並不紅火,黑子和一同兼職的夥伴坐在電暖旁邊研磨咖啡與百無聊賴的時光。

女同事一會兒沖著大衛的方向看一眼,裝作不經意但盡數落入黑子眼中,他天生就是個善於觀察人和事物的靜默者,有時候最普通的人做的最普通的動作落入他眼中都別有一番意義,所以時常想如果哪一天不去畫畫了,那去做一個偵探或心理分析師也很不錯。

黑子順著同事的眼光也看過去,大衛和女伴談笑風生。男方高大英挺,玉樹臨風,女方文雅嫻靜,大方得體,再合適不過。

咖啡粉揚進空氣裏,彌漫著高貴而濃郁的香。

11點半鐘有些冷清的店準時打烊。

同事被特意來接的男朋友帶走而提前告辭,黑子關了了店門,剛要去開自行車鎖卻發現車棚昏暗的燈光下還蹲著一個人,把他嚇了一跳。

用力辨認了一會兒,原來是大衛。

正瞇著眼睛屈著雙腿,後背弓起來使得他那件皮衣外套沒有一絲褶皺。右手上還殘留著半截香煙,煙頭忽明忽暗。

黑子沒理他,這年頭越是優越的職業越容易有文藝病和傷感癥滋生。打開鎖,套上手套扶著車把,想用力卻無奈隔壁的車蹬j□j了自己的車輪中,晃了半天也沒掏出來。正發愁,那邊一雙讓他倍感熟悉的手拽住了旁邊那輛自行車,用力一扯,自己這邊就自由了。

“謝謝!”黑子擡起頭,大衛金色的頭發被風吹的有些亂,耳朵也紅紅的,但是臉上的笑意未減,“黃瀨,我是黃瀨涼太。”尾音被突如其來的大風卷走,聽不真切。

黑子用力把自行車抽出,跺跺腳抖了抖身上的灰塵,沖他點點頭:“黑子哲也,請多指教。”

黃瀨只是笑,“我知道,上次你來遲了,你老師點名的時候我聽見了。”說完又陷進沈默,兩個人都不擅長沒話找話,尤其是黃瀨,突然覺得平時自己帶動氣氛那點本事在這個安靜的過分的少年面前,變得一文不值。

“怎麽還沒走?”黑子把自行車支架踩下來,對方好歹幫了自己的忙,不說點什麽過意不去。

“車,”黃瀨指了指不遠地方停的泰坦銀寶馬Z4,“喝酒了,不能開。錢都給女人拿去了。”本來就穿了一件襯衫套小皮衣而已,這會兒被凍的手指發青。

“女朋友呢?”

“啊?奈美啊,”黃瀨自來熟地坐到黑子的後座上來回蕩了兩下長腿,“分手了。”說完又補充了一句,“本來這次出來就是要分手的約會。”

黑子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你呢?”黃瀨又問,睜著那雙有點無辜卻充滿了活力的雙眼,閃在不太明亮的燈光下就像熠熠生輝的寶石。

“……回家。”黑子有些郁悶地想,看不出來麽?

“哦,哦哦。”黃瀨急忙從後座上起來,拍拍屁股,“我沒礙著你吧?”

“沒。”黑子看穿的單薄的黃瀨,突然就很想知道要是就這麽走了他怎麽辦,“那黃瀨君呢?你打算幹嘛?”本想說借錢給他打車走,突然又想起今天一分沒帶。

黃瀨縮了縮脖子,擡頭看看天,“我也不知道。家在西區呢。”天上空空稀稀,一顆星星也沒。

黑子心想大冷天家在西區還跑東區來喝咖啡吃冷飲,真有意思。“那怎麽辦。”不是問句的問句,兩個人面面相覷,黑子看了看表快十二點了,幹脆說:“我車借你,你走吧,快點回家。”長成這模樣大晚上的在外面瞎逛也不安全。

“把車給我那你呢?”黃瀨好笑地問,覺得有點突然。

黑子沖著不遠處的一棟可視建築:“我家就在那,步行回去也沒多遠,你記得把車還我就行,不是我的。”

黃瀨更哭笑不得,“你不怕我騙你車啊?”

說的也是,黑子若有所思,“那你車鑰匙給我吧,當抵押了。”黃瀨一楞,然後就去摸那個薄薄的休閑褲口袋,摸出來個BMW大鑰匙,大大方方的丟給黑子。

“真給我啊?”開個玩笑而已,反倒是黑子沒想到對方會這麽放心。

“啊,難道你不是誠心借我自行車啊?”黃瀨有點迷茫。

“沒。”黑子說罷就丟開車把,一副讓給你了的模樣。黃瀨就笑著扶住,一揚腿騎在車座上,車子有點低,他腿太長,放在地面膝蓋角度還彎曲了不少,“明兒我還去你們學校,你在吧?”

黑子一想明天的確是有人體課,就點了點頭,“行。別鬧太大動靜,女生煩。”說完把手套也脫下來塞給他,黃瀨借著尚存的溫度套在手上,有點小,不過依然嘿嘿地笑了兩聲:“挺暖和,你上車。”

“怎麽?”

“我先把你送回去。”

“別,咱倆不是一個方向的,”黑子說實話,“而且這車好幾年了,女式的,載不了人。你就趕緊走吧,明兒記得還我就成。”看了看黃瀨白皙又微微泛紅的脖頸,索性把圍巾也摘下來套在他腦袋上。

黃瀨一手扒著圍巾扭頭看他,還有點依依不舍,黑子沒看他那雙美的過分的眼睛,擺了擺手,“快走吧快走吧。”直到聽見“那我走了……明天見。”這回答和踩腳蹬時鏈子摩擦的聲音,才把頭擡起來。

沒想到自己平時騎的那破車被他騎上,不但不寒酸,反而有種落魄貴族的感覺。

就連背影也好看的要命。

-TBC-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