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懷安微微皺起眉頭，緊跟著松開，淡漠到沒有感情一般開口：“將她先擡下去吧，回頭請個大夫瞧瞧，總不能叫她死了。本王妃剛嫁過來，就鬧出人命來，難免有些不吉利。若是她身子實在弱，熬不過去，那也怪不得我了。”

院子裏的下人聽到她這些話，俱是心頭一顫，不自覺的將腦袋深深的低下，腦子裏卻是快速轉著。他們大部分都是林府的家生子，只有少數是林夫人為了充場面臨時買來給林懷安陪嫁的。

林懷安想到林相就給她一百兩銀子作為嫁妝，而林夫人卻這麽好心，給她準備了這麽多的陪嫁丫鬟和小廝，不覺好笑。這林相爺和林夫人還真是有趣，一方面急著向齊王表示忠心，特意同她劃清距離，另一方面呢，又迫不及待的往她府裏塞人。林相爺這是準備做兩手打算呢。

就是不知道這裏面有哪些是林相爺的人又有哪些是林夫人的人。或者，還有老夫人的人。林懷安的目光不動聲色的掃過一旁站著的身子挺的筆直的林嬤嬤，眸光微閃。

她深吸一口氣，慵懶的靠在椅子上：“林嬤嬤，我瞧著你還不錯，以後就留在我屋子裏伺候著吧。還有畫眉和碧竹，從今兒起，你們就升為二等丫鬟，和紅袖一個等級。”

紅袖不由詫異的擡起頭來，看了林懷安一眼。她原本以為，林懷安發落了添香之後，下一個要處置的就是她。畢竟要說對她不恭敬，自己也有一份兒，沒想到林懷安不僅一句話都沒有提，還繼續將她放在二等丫鬟的位置上。這實在是太奇怪了，經過剛剛的事情，她絕對不會認為林懷安是賞識她。只是，依著她的腦子，實在是想不明白，林懷安到底要做什麽。

那兩個名叫畫眉和碧竹的丫鬟聽到林懷安的話，都是一怔，緊跟著，眼底迅速湧現出驚喜的神情來。她們反應過來之後，立刻上前一步對著林懷安“撲通”一聲跪下：“奴婢謝過王妃。”

林懷安淡淡的應了一聲，這才叫她們起來。二人站起身之後，林懷安也跟著站起來：“林嬤嬤，本王妃還有些事情要問過你，你跟著一起進來罷。”

林嬤嬤輕輕皺眉，心中疑慮，卻也沒有多問，跟著林懷安規規矩矩的走進去。

直到林懷安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紅袖的眼睛裏，她才如夢初醒一般站起來，方才發現自己的後背都是被汗濕了。想到添香的慘樣，她就禁不住一陣哆嗦，讓的她身旁的碧竹下意識的詢問：“紅袖姐姐，你是有什麽地方不舒服嗎？”

紅袖驚了一驚，慌忙按捺下自己心頭的恐懼，轉過頭來瞧著碧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來：“我沒事，碧竹，我還有些事情，我先回去了，還要勞煩你們在院子裏好好看著。”

對於她一反常態的客氣，碧竹不禁皺眉。這一路上，紅袖和添香可沒少在她們面前炫耀。只是礙於她們是夫人送過來的人，她們才沒有吭聲。現在看到紅袖這副樣子，碧竹一時之間還沒有回過味兒來。

然而站在她旁邊的畫眉卻是目光閃爍了兩下，等著紅袖走了之後，啐了一口：“我還當是什麽了不得的人物，現在還不是被王妃給治住了。叫她耀武揚威，這下子可是差點兒連小命都丟掉了。”

聽到畫眉帶著不忿的語氣，碧竹這才反應過來，嘆了口氣，用胳膊搗了她一下：“你就少說點兒吧。這王妃發這樣大的火，心裏肯定不舒服，你剛剛那些話要是落到王妃耳朵裏了，說不得要倒黴的。”

畫眉雖然心頭不忿還想再說，只是想到林懷安剛剛談笑間就敲打了一眾丫鬟的樣子，心頭也是打了個冷顫，沒有再開口。

而屋子裏，林嬤嬤剛剛走進去。小翠就將門給關上了。林懷安在桌子上的凳子上坐下，指了指自己對面的凳子：“嬤嬤不必客氣，坐下便是。”

林嬤嬤心頭忐忑，摸不清楚她喊自己過來到底是為了什麽事情，身子挺的筆直，屁股只挨著凳子，極力維持著禮儀。林懷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才從嘴巴裏吐出一句話來。

“守禮，清醒，聰明，嬤嬤在老夫人身邊待了這麽多年，難怪能被派過來教導懷安。”

一句話，讓的林嬤嬤渾身一顫。林懷安看著她眼底浮現的驚異，不由輕笑，一眼戳破對方的心思，總歸是最一針見血。

或許是她的語氣太過淡漠，因此林嬤嬤也辨別不出她到底是生氣了還是怎麽了，一時之間也只得沈默，接不上話兒。

林懷安也不急著開口。她知道，這林嬤嬤在林老夫人身邊伺候的夠久了，又有了兒子兒媳，還有孫子，想要她輕易為自己辦事是不可能的。因為想要她一心一意為自己辦事，就得將她的兒子兒媳以及她的小孫子一起接過來。

不過林懷安也不需要她全心全意的為自己辦事，她只需要林嬤嬤將自己的情況如實的告訴林老夫人就可以了。

這一點很重要，也不算違背老夫人交代林嬤嬤的事情，想必林嬤嬤很輕松就能做到。就在林嬤嬤快要堅持不下去的時候，林懷安再次開口了。

只見她將自己手中的杯子放到桌子上，掏出帕子擦了擦嘴，看著林嬤嬤的臉龐上笑意逐漸減退：“只是可惜了，嬤嬤如果還是當自己是林家的仆人，那現在就可以回去了。”

“這兒是王府，不是林府，嬤嬤可清楚？”林懷安輕聲提醒她。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落在林嬤嬤耳朵裏卻猶如寒冰一般，讓的林嬤嬤喉頭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過了好大一會兒，林嬤嬤才覺得身子恢覆些許知覺了：“王妃說哪裏話，老奴只是老夫人院子裏的一個普通婆子而已，哪裏能近身伺候，老奴……”

“嬤嬤……你知道，我要聽的，從來不是這些。”林懷安揉著自己的眉心，目光如炬的盯著她，“我不管林老夫人想要做什麽，我不關心，也沒有那個心思去管。”

“但是，這並不代表我就管不了。我說的話，自然不會是毫無根據的。我想，嬤嬤，你也不想我把話說的太難看。嬤嬤只管遵照老夫人的吩咐將我的真實情況告訴老夫人，老夫人自然會判斷我值不值得她照看。又或者說，合作？”

林嬤嬤眉心一跳，到底是承認了：“王妃果然慧眼如炬。只是有一件事情，老奴實在是不明白。王妃是怎麽知道，老奴是老夫人特意派來的，而不是個巧合呢？”

“老夫人長年在莊子上待著，未必不想回府，說不定是沒有辦法回府也不一定。至於嬤嬤你，既然能在相府生活這麽多年，在一直打理著老夫人的院子的同時，還能為自己的兒子謀的好差事，手段又怎麽可能簡單呢？更何況，老夫人要是不在相府裏留下自己的眼線，又如何在莊子上待的安穩？”林懷安挑眉，笑瞇瞇的開口。

林嬤嬤聽此，長長的嘆了口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林懷安輕笑一聲：“現在，嬤嬤可做出選擇了？”

“一切，但憑王妃做主。”還有些話林懷安沒有說，林嬤嬤也知道她的意思，更明白，她是在給自己機會。

就像林懷安說的，她能夠在主子不在的情況保全自己，還能給自己的兒子取個好職位，自然少不得左右奉承。她雖是伺候林老夫人，可也沒少拿林夫人的恩惠。可謂是兩頭吃香。這次她雖然是奉了老夫人的命令過來瞧一瞧二小姐，可她臨走前，林夫人也找了她，讓她盯著林懷安。

原本，林嬤嬤是不準備說實話的。或者說，跟老夫人只說一半實話。可看王妃這樣子，似乎並不在乎她同老夫人聯系，只是夫人那邊，卻只能斷了。這一點，從林懷安對待添香那丫鬟的態度就能夠看出來。

聽到林嬤嬤的回答，林懷安這才笑起來，親自站起身，扶起她：“有林嬤嬤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小翠，送林嬤嬤下去休息吧。”

一旁的陳克早已經看的眼花繚亂，根本不知道林懷安剛剛那一番話到底是什麽意思。這會兒林嬤嬤好不容易走了，他哪裏還能夠忍得住，立刻開口：“王妃，你剛剛說的都是些什麽啊，怎麽，我一句也聽不懂。”

一旁的小翠見他自稱“我”，頓時眉頭一皺，就要呵斥她。然而她話還沒有出口，林懷安就擡手止住了她嘴巴裏要吐出來的話。小翠只能狠狠的瞪了陳克一眼，隨後直接扭過頭去。

陳克見小翠生氣，一頭霧水，不由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脖頸。林懷安眼底閃過笑意：“你聽不懂很正常，你要是聽懂了才不正常。你找我來有什麽事情嗎？”

聽到她這麽問，陳克才想起來自己過來是做什麽的。他搔了搔自己的後腦勺：“我想將我的爹娘一起給接過來。”

“恩？”林懷安不由擡眸詫異的看著他。在她的印象中，陳克可不是什麽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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