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離開的飛機上，林知南的心才徹底平靜下來。

商務艙寬敞一些，陸雲起就坐在他的外側，正在擡手放行李。

說是行李，其實是林知南給聶文昌買的特產糕點。

大大小小買了不少，林知南說聶文昌喜歡吃酥皮月餅，還有芝麻餡的，他認真挑選糕點的樣子，看得陸雲起都有些眼紅。

收回手，陸雲起留意到林知南看自己的目光。

“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說著，陸雲起摸摸下巴。

林知南搖頭，拍拍座椅，讓他坐下。

陸雲起照做，但在坐下之前，俯下身先幫林知南系好了安全帶。

“原來沒發現你這麽會照顧人。”林知南挑眉。

陸雲起隨手拉開林知南那側窗戶的遮光板，收手時偷偷親了下他的側臉，語氣輕松，“現在知道了。”

林知南抿唇，笑而不語。

機艙關閉，飛機裏響起廣播，陸雲起忽然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

林知南看他，沒說什麽，只是緊緊扣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握，陸雲起的掌心微濕。

他在緊張。

林知南忍不住又看了陸雲起一眼。

飛機向上俯沖，窗外的景色漸漸升高，飛機與潔白的雲朵齊平，機身變得平穩。

陸雲起對上林知南擔心的表情，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指。

“……我剛剛想到一件事。”

“？”林知南示意他繼續講下去。

“說來不是很光彩，”陸雲起抱歉地笑笑，“你不在我身邊的那段時間，我走遍了每一個你曾經住過的地方。”

那時陸雲起不知從何處開始尋找，只能循著能搜索到的證據走遍林知南六年間走過的路。

他記得林知南從林家獨立出去後租住的第一個公寓是個一室一廳。

小公寓有個很短的玄關，進門換鞋後先看到的是簡易廚房。

廚房再往裏走是客廳，臥室在右手邊。

這個小公寓現在被一戶外地打工人租住，墻壁上畫滿了兒童塗鴉，夫妻帶著三個孩子，房子雖然狹窄，但溫馨。

與站在門邊，形單影只的陸雲起形成鮮明對比。

逃也似地走下樓梯，陸雲起聞到了空氣中陰冷潮濕的氣味，叫不上名字的青苔和黴菌在樓道角落蔓延。

寒冷，逼仄，林知南他……是不是也有過這樣的感受呢？陸雲起放慢了腳步，不禁這樣想象。

緊接著他來到林知南住過的另一個老舊小區。

入職VK的時候，林知南住的是公司宿舍。

宿舍是幾人合住，林知南當年住過的地方也已經被公司其他單身員工占據。

銹掉的鐵門上貼著鋼鐵俠還有漫威其他人物的貼紙，有的被撕掉了一半，大半部分因為長期陽光下的暴曬而褪色，手指一碰，就發出“喀拉喀拉”的破碎聲。

敲門，伸出腦袋來的是一個黃色頭發的年輕男孩。

男孩剛洗了頭，腦袋上蓋著浴巾，發絲還在滴水，看到陸雲起，男孩眼中閃過一絲茫然，隨即他“啊”了一聲，指著陸雲起，“你是，是那個……那個陸總？”

“你認識我？”陸雲起對男孩毫無印象。

男孩推開門，不好意思地笑笑，“您可能對我沒印象了，我當時負責碧水灣拍攝來著——項目負責人是林哥，林知南，你還記得吧？我就是在後邊舉著攝影機那個，小孫……”

說著，男孩還一邊做出舉攝影機的手勢。

提起碧水灣，陸雲起稍微想起來一點。

聽到陸雲起的來意，小孫毫無芥蒂的請他進了門，邀請他參觀員工宿舍。

林知南從宿舍搬出去後，小孫就住進了他住過的地方。

“我住進來的時候，林哥貼在墻上的東西還沒來得及撕掉，這兒，這兒，貼了滿滿一墻呢……”

陸雲起的眼睛跟著小孫誇張的手勢看向對面的墻壁，忍不住問林知南貼了什麽。

“害，過去這麽久了，我都記不清楚了，好像是……考研知識點？還是什麽考試的知識點來著？”說著說著，小孫陷入了沈思。

陸雲起的手指拂過墻面上泛黃的膠帶印跡，眼前閃過林知南伏案沈思，奮筆疾書的場景。

孤獨，寂寞，但更多的應該是不甘。

不甘心就這樣被林偉掌控命運，被林寧無常的病況隨意牽扯。

“找到了！”

陸雲起轉身，看小孫從床下拉出一只落滿灰塵的紙箱。

“這是林哥沒來得及拿走的東西，他說讓我扔了，我看了看，裏邊書本之類的挺多的，我擔心他還有用，就沒扔，”小孫打開紙箱給陸雲起看，“陸哥，你要不要幫他拿走？”

陸雲起蹲下身，手指劃過落在筆記本封面的灰塵，留下一道不深不淺的痕跡。

迫切想要了解林知南的陸雲起同意了小孫的提議，帶走了那箱書本。

小孫說這個小房間裏的布局從來沒有變過，陸雲起最後回望了一眼，將腦海中站在床邊向外眺望的林知南，坐在床邊挑燈夜戰的林知南，因打不開罐頭蓋子無奈的林知南全都關在了霞光裏。

走過林知南走過的街道，接觸到和他說過話的人，似乎一同經歷了他的人生。

陸雲起迫切的想了解林知南在這六年裏發生的事情，當他抱著紙箱走在小區落滿枯葉的街道上時，餘暉灑滿了他的身體，將他的影子拉的很長。

陸雲起的面前，站著一個人的背影。

那人身材高挑，身形瘦削，穿著黑色羊絨大衣，襯得他臉色更白，他那被凍紅的鼻尖和臉頰看上去有些可愛。

他一張嘴，白氣頑皮地從***間鉆出來，讓原本就暧昧的場景更加迷離。

陸雲起加快了腳步，想要追上去，卻在走出落葉的長廊後猛然清醒。

垂頭望著空無一物的手指悵然若失。

手機震了幾下，是手下發來的消息。

說林知南從員工宿舍搬走後，回到了林家居住。

陸雲起開車將紙箱送回家，又驅車趕往林家。

林家現在是被拍賣的狀態，任何人都可以進入，陸雲起讓助理提前做了預約。

林家家大業大，進去的時候正在整理資產，陸雲起徑自上樓，沒人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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