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分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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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不是“回家”,林知南看到這條微信消息的時候竟然有些害怕。

他動動手機,關了屏幕,擡頭笑意如舊。

“昨晚通宵加班,我先回去補個覺,你們快工作吧。”林知南說著,往門口走去。

以為林知南要回歸隊伍的團隊眾人有點小失望,但想到林知南身兼重任,工作勞累,便紛紛與他告別,讓他回去好好休息。

道別眾人,林知南走向電梯。

電梯門打開,付澤西從裏面走出來,身後跟著沁風娛樂的董事長。

付澤西不屑於搭理林知南,大腹便便的董事長在路過林知南身邊時忽然停住了腳步。

“你是……林院長的兒子?”

林知南腳下一頓,“您好,請問您是——”

董事長肥肉橫生的臉上擠出個油膩的笑容,捧著肚子走到林知南面前,上下打量著他。

看了一會兒,他咂舌道,“嘖嘖嘖,你長得真是越來越有味道了,早知道你能長這麽好看,當年我就該把你留在身邊……”

幾句話把林知南惡心的不行。

見林知南不說話,那男人開始得寸進尺,一只肥手搭在林知南的肩膀上,摩挲著,“嘿嘿……聽說你跟了白皓那小子,商量商量,不如跟我吧,你想出道還是想當高管,我都能滿足你!”

林知南不動聲色的後撤了一步,伸手按住了電梯的開門鍵。

那男人臉色一變,正要發作,可旁邊的電梯出來一群上班的員工,人多眼雜,他也不好再說什麽。

“不必了,謝謝您的好意。”林知南趁著人多快步走進了電梯,微笑著遠遠向男人表達了拒絕。

電梯門關緊,站在電梯最外層的林知南看著電梯門上的反光,表情漸漸垮了下來。

有黑色的斑點在被男人觸碰過的地方開始四處蔓延,臟東西逐漸滲透進衣服和皮膚,林知南捂著嘴劇烈咳嗽了幾下,有些幹嘔。

電梯門打開,他第一個沖了出去,跑到衛生間的隔間吐了起來。

從昨天到現在,他沒怎麽吃東西,胃裏能吐出來的只有清水。

臟死了,怎麽會這麽臟……

林知南在心裏厭惡的咒罵著自己,吐完後,在盥洗臺旁神經質地用力搓洗著自己的手指,直到雙手發紅。

突如其來的壓迫感讓他的腦子裏閃過無數個念頭。

從衛生間出來,林知南已經收拾好了自己,他強撐著走到公司門口,攔了輛出租車。

上車說了目的地,林知南仰在車後排,疲憊地嘆了口氣,閉上了有些幹澀的眼睛。

到陸家的時候是上午十點多,林知南看了眼時間,付錢後下了車。

一進門,他立刻察覺到房子裏氛圍的壓抑。

拖著酸疼的身體上樓,老狗看他回來,從樓上跑下來迎接。

林知南從前每天上午都會陪著老狗玩一會兒,可現在他根本沒有力氣抱起老狗,只能蹲下身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腦袋。

“乖,去花園玩吧。”林知南柔聲勸道。

老狗歪歪腦袋,小小的眼睛裏滿是疑惑。

林知南動動喉結,聲音裏帶了一絲哀求,“你下去好不好?爸爸一會兒再陪你。”

老狗這次聽懂了林知南的話,甩甩尾巴,悠閑地下樓向花園走去。

看老狗自己用身體推開門,林知南才收回目光。

通往樓上的樓梯暗著,像極了他毫無希望的未來。

陸雲起就站在樓梯口,居高臨下的睥睨著他,手裏拿著他放在桌上的筆記本。

筆記本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樣子——它被撕成了幾部分,拿在陸雲起手裏,還在往下掉紙屑。

林知南怔住,“你……偷看我東西?”

“呵,”陸雲起陰沈的表情裂開一絲冷笑,“你的東西?”

說著,陸雲起將手裏的碎紙往林知南臉上一揚,清清楚楚記錄著每筆轉賬的紙張從上面飛下來,像白蝴蝶打著旋兒落在林知南的頭上,身上。

“林知南,你可真是大言不慚。”

陸雲起向下走了幾步,彎腰湊到林知南的面前,盯著他的眼睛:“你人都是我買下來的,這裏還有什麽是你的?”

林知南楞楞的站在臺階上,表情由震驚,難過,逐漸變成了麻木,漠然,他單薄的身形晃了晃,沒有說話。

事已至此,怎麽處理是陸雲起的自由。

陸雲起沒說錯,林知南垂下眼睛,碎紙上用紅色簽字筆記錄的每一筆轉賬都是真實存在的,那是他和陸雲起之間互相糾纏的證據。

只是看到了事實就開始生氣,在林知南看來,確實是陸雲起會做的事情,只是他沒想到陸雲起會這麽憤怒。

好像這些錢玷汙了兩人之間的感情一樣。

林知南苦笑,應該是自己想多了。

“對不起。”無論發生什麽,先道歉總沒錯。

陸雲起看著林知南沒有否認和爭辯就低眉順眼道歉的樣子就來氣,他咬咬後槽牙,拎著林知南的衣領把他拽上了樓。

把人扔進浴缸裏,陸雲起直接打開了花灑。

沒加溫的水直直澆在林知南的頭上,讓他渾身一顫,又不敢閃躲。

陸雲起的聲音比水還冷,“把自己洗幹凈,我不想聞到你身上的煙味。”

林知南順從地點點頭,開始動手解襯衫扣子。

水涼的刺骨,他打著寒戰,手抖到根本無法順利把襯衫脫下來。

陸雲起在一旁的看得心煩意亂,恨不得親手把林知南身上的衣服撕碎。

水溫始終沒有調節,林知南就這樣在零度的冷水下洗完了澡,走出浴室時,臉上帶著不正常的緋紅,雙腿打顫,赤腳踩在房間的地毯上,留下斑斑駁駁的水漬。

過去交往時的一切細節,現在都成了將林知南淩遲的利刃。

知道林知南最好面子,陸雲起在腦海裏預想了百種千種折磨羞辱他的方式,甚至恨不得直接用黃金打造一個牢籠,把林知南鎖起來,讓他放棄一切不切實際的想法。

陸雲起不允許林知南穿衣服,林知南只能一絲不掛地走出來。

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跪在了陸雲起的腳邊。

只是這一跪,沒能讓陸雲起心底掀起任何波瀾。

林知南回來之前,陸雲起一字一字看完了所有的賬目記錄,令他氣憤的是,自己給林知南的錢,林知南全部記得清清楚楚,甚至精確到一角一分,記錄的標題是“欠債”。

筆記本的前面,還記錄著其他男人給林知南的轉賬,賬目籠統,而其他男人的背景信息十分詳細,其中不乏政界名流,商界巨鱷,藝術大師等各行各界的重要人物。

在陸雲起看來,這完完全全就是一本“援/交花名冊”。

而自己,不過是林知南眾多情人中的一個。

他忽然覺得,時間和金錢真的可以改變一切,尤其是林知南這樣的打骨子裏就自卑自輕自賤的人。

果然,林知南這種人根本不值得同情。

“林知南,我最近對你是不是太好了?”陸雲起望著林知南蒼白突兀的肩胛骨,淡淡的問。

林知南深吸一口氣,“……我可以解釋……”

陸雲起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呵”了一聲,加重了語氣,“夠了,你以為我會相信你在浴室裏編出來敷衍我的謊言?”

林知南雙手撐著地面,身體的寒冷讓他不自覺想要蜷縮起來。

“我真是瞎了眼才會喜歡你這種人,”陸雲起冷笑,“林知南,你真讓我惡心。”

無端被指責辱罵,林知南幾次欲擡頭解釋,可是內心的聲音告訴他陸雲起是不會信的,反正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不如任憑陸雲起發落。

弟弟的情況根本不允許他任性。

他最終順從了內心的聲音,再次喃喃的道歉,“對不起,你原諒我好不好……是我錯了……”

說著,林知南膝行了幾步,想要靠近陸雲起,卻被陸雲起一腳踹在肩膀,整個人狼狽的摔倒在地。

“林知南你真臟。”

陸雲起的聲音不大,林知南聽得清清楚楚。

簡單的六個字,將他的靈魂虐殺。

“臟”這個字幾乎充斥了林知南整個人生,他明明是個四肢健全,身體健康的人,卻被父母拋棄,城中村的孩子們說他和弟弟是野孩子私生子,嫌他住在垃圾堆旁的爛尾樓裏,常年無法洗澡使兄弟二人身上累積了黑黑的皴,孩子們都不肯和他玩。

後來被林偉收養,林知南為了保護弟弟率先提出和林偉做筆交易,特殊體質的他做林偉實驗所的活體實驗品,而對應的,林偉要對弟弟的白化病治療負責。

聽到林知南提出的要求,狡猾的林偉沈思片刻,答應了他,隨後又接了句,“……果然是我小看你了,本來以為你和小寧一樣單純,現在看來,在大人堆裏長大的孩子就是不一般——心真臟……”

從這句話裏林知南感覺到了詭異的讚揚,但絕對不是什麽好的意思。

再後來,他像只美麗又易碎的珍品被林偉帶出去觀光展覽,無數雙眼睛在他身上巡脧,或貪婪,或狡黠,或帶著隱秘的感情。

沒人問過他的感受,誰都覺得他不過是個玩物。

再努力,也是玩物。

林知南像被無形的手狠狠扇了一巴掌,重新在距離陸雲起三步之遙的地毯上跪好,不敢再靠近。

他張張幹裂的嘴唇,發出的聲音令他自己都覺得難聽至極。

“……除了你,沒有別人,真的。”

陸雲起正在氣頭上,林知南的話他一句都聽不進去,也不願意相信,他怒極反笑,“那你記錄那些男人是想幹什麽?林知南,你就這麽自甘墮落,離了男人就活不了是不是?還是說我沒法滿足你?”

“我……”林知南倒吸一口冷氣,肩膀漸漸落了下來。

當年收到陸雲起從國外寄來的離婚協議書時,林知南確實想過瘋狂一把,他聽從林偉的安排寫下了那些人的聯系方式,也和其他人有過短暫的交往,陸雲起說的沒錯,他確實和那些男人有過聯系,但僅限於朋友情誼,完全不是陸雲起以為的齷齪關系。

陸雲起現在的肆意惡毒揣測,讓林知南的心底泛起苦澀。

時至今日,他才知道陸雲起原來是這樣看待自己的。

過去的溫馨和柔情,似乎只是一張虛假的面具,無法偽裝,就露出了猙獰可怖的面孔。

林知南想到過去,反而更加冷靜,反正已經撕破臉,再惡劣一點也沒關系。

回憶是最美好的泡沫,親手將它戳破,也不失最成功的報覆。

林知南擡頭望向陸雲起,目光中多了幾分不屈,“是你先提出離婚的,你不要我了,還不許我和其他人交往,世界上哪有這樣的道理?”

“你說我離不開男人,對,我就是這種人,如果你覺得錯付感情,那抱歉,是你對我還不夠了解。”林知南破罐子破摔,索性把腦海裏想的事情都說了出來,“六年前我就警告過你很多次,不要和我這種人在一起,是你一意孤行走到我的身邊,現在你來指責我水性楊花,陸雲起你不覺得很可笑嗎?!”

既然陸雲起不想為過去保留一絲臉面,那就誰都不要留了。

林知南站起身,隨手扯過衣架上的西裝外套穿在身上,擡高了聲音,“……我早就說過我接近你是為了錢,以前是,現在也是,是你不信,非要強求什麽愛情,愛情值多少錢?”

愛情分文不值。

沒有物質保證的愛情更是這樣。

林知南的目光中沒有憤怒,反而帶著滿是憐憫。

他覺得當年一腔孤勇的陸雲起可笑,但是不顧一切相信陸雲起的自己更可笑。

話說到這份兒上,林知南以為陸雲起絕對會暴跳如雷的跟自己解約,然後結束這段可笑的覆婚,再逼自己把拿走的錢吐出來。

可林知南沒想到的是陸雲起攔住了自己的去路,一把將自己扛在了肩上。

之後他身上的感覺只剩下疼。

毫不憐惜的行為讓林知南渾身骨頭像被卡車碾壓過,從內到外都無比疼痛。

他幾乎以為自己要死掉了。

好累,要不就……算了吧。林知南想就這麽死掉也好,活著對他來說是一種永無止境的折磨。

林知南的意識漸漸混沌,連日的勞累和暴力的對待讓他昏迷了過去。

他再次睜開眼的時候,拉著窗簾密不透風的房間裏很悶熱,空調好像壞掉了,而陸雲起不知所蹤。

林知南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間,他咬牙撐起身體尋找手機,好不容易在外套裏摸到了手機,窗外有什麽一閃而過,幾聲悶雷在天上轟然炸開。

毫無防備的林知南被嚇得心一顫,手機掉在了地上。

林知南翻了個身,閉眼在床上躺了好一會兒。

不用看,肯定是遍體鱗傷,後面受傷的幾率很大,林知南沒能阻止陸雲起發洩般的亂沖亂撞。

一顆大號螺絲釘被硬生生砸進了小號螺母。

林知南咬緊牙關爬到床邊,伸長胳膊去地上摸索,好在手機掉落的地方離床不遠,他順利拿到了手機。

手機屏幕被摔得稀碎,林知南長按開機鍵,手機屏幕一閃,勉強開機。

幾秒鐘後,一條又一條消息跳入他的視線。

“我完了。”

“三月份桐花公館的項目是不是你負責的?那個項目出了問題。”

“我還以為他們是尾款未付,還派了人去催,可是他們亮出合同,說簽訂時就是三十萬,已經全部付清,我找了當時的存檔,當時確實寫的是三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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