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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修仙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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菽雲澤最南面連接忘川河的地方有一座君越山,山裏住著一位法力高深的散仙,他在好幾百年前就已成功渡劫位列仙班,卻沒有選擇前往天界,而是留在菽雲澤,孤單一人住在君越山上,守著忘川不知謂何。

那君越山的結界沒人闖得進,於是這位散仙便越發傳的神秘,有人說他長得奇醜無比所以不願見人,也有人說他是個豐神俊朗的癡情美男子,是為了守候在忘川游蕩的愛人孤魂才屈居在小小的君越山。

“那女子和君越上仙乃是青梅竹馬的緣分,兩人一同修煉一同飛升渡劫,當時是人人稱頌的一對,只是好景不長,女子的仇家追了過來,當時的上仙才堪堪金丹,眼看就要護不住女子,這時!機緣來了!”

“什麽機緣?!”臺下觀眾緊張地喊道。

“且聽。”說書的落下扇子,笑著說:“下回。”

“什麽嘛!”

“不過這次的故事還行,上次那個什麽宗門之女配窮小子我真的聽不下去,君越上仙是天縱英才,十歲結丹,二十歲大乘,二十四歲飛升,怎麽可能癡戀一個跋扈的宗門女,簡直是侮辱!”一位穿著粗麻布的漢子忿忿道。

“可你這也是從說書的那裏聽來的,也做不得真啊,君越上仙幾歲結丹幾歲飛升又沒人真的知道。”

“哎你.....”

吵鬧聲充斥著大堂,小二端著茶水匆匆忙忙地穿梭在人群之間。

陸槿坐姿端正地坐在雅間,他著一身墨綠的長袍,領口袖口都繡著銀絲流雲的滾邊,腰間掛著一個紋繡漂亮的香囊,烏黑的頭發一絲不茍的束起,露出那張俊朗非凡的臉來,他睫毛微垂看著樓下的吵鬧,那雙黑瞳古井無波。

若是有人能看見他,定要稱讚一句,好一個玉樹臨風的少年郎。

可惜,這結界,若非修為高於陸槿,是定然看不透的,而在菽雲澤,已經無人可望陸槿項背了。

陸槿,便是說書人口中的君越上仙。

人們給他編許多或坎坷或矜貴的身世,給他配了一個又一個性格各異的夫人,猜測他為什麽不去做神仙,離譜到陸槿也覺得有意思,所以他偶爾也會下山來聽聽如今他的夫人排到哪條街了。

其實陸槿並沒有那麽多離奇的經歷,他年少失怙,五歲時被懷玉宗宗主撿回宗門,便開始拜師修煉,師父說他天生失情竅,是生來就要修無情道的。

無情道,斬斷世間一切緣絲,孤孑一身方可成。

這對陸槿來說,簡直是一條沒有彎的直路,他的修煉之路是從未有過的順遂,是當時人人稱羨的天縱英才,直到在他十七歲那年,陸槿屠了來挑釁的散修門派,一共一百七十二人無一活口,他最後一劍直接捅進那位白衣女修的胸腔,她恐懼地睜大眼睛看著滿臉是血卻表情淡漠的陸槿,最後的口型是‘魔鬼’。

陸槿收劍,粘稠猩紅的血液順著他的手指滴落在地上,他的心裏毫無波瀾,心臟跳動得緩慢而平靜。

合體期末,他要渡劫了。

也許是他實在造殺孽太多,也許是他命中終有此一劫,這次的天雷一道下來就把陸槿劈了個半殘,等九道天雷結束,陸槿已經知道,他活不了了,血液沾濕了他漂亮的桃花眼。

可他仍是什麽感情都沒有,恐懼,悲傷,不甘心,都沒有,如果一定要說的話,他大概感受到了一絲釋然。

他是這個時候遇見那個少年的,或許要說那只妖。

可愛的大眼睛是奇異的金色,眉毛睫毛和頭發一樣都是像鴿子羽毛一樣潔凈的純白色,小巧圓潤的鼻子和紅潤的嘴唇,看起來和自己差不多大,表情有點擔憂,他拍了拍陸槿的臉龐,輕聲問:“你還活著嗎?”

“還活著吧?”他又自言自語,將耳朵伏到陸槿的胸膛,果然還有微弱的心跳聲,開心道:“還好還好,陣勢那麽大我以為你已經死了。”

“咳...咳....你是誰?”陸槿力竭到只剩氣聲。

“我叫堇青,你快別說話啦,你這金丹都碎了,唉。”堇青看著他一臉憂愁,但沈默了一會好像給自己打氣一樣深呼吸了幾下,他看著陸槿難過地說:“既然讓我遇見你了,也算是一種命中註定了,如果是別人遇見你還救不了呢。”

陸槿看著他說服自己,眼睛艱難地眨了眨,問道:“你能救我嗎?”

“我能。”堇青點頭,他遮住陸槿的眼睛,溫聲說:“我會救你的,別擔心,睡一會吧。”

“你為什麽要救我?”陸槿突然問。

“啊?”堇青奇怪道:“任何人都不會見死不救的吧。”

“我會。”陸槿平靜地說:“所以不必救我。”

“你這個小孩怎麽回事啊。”堇青挪開手看他的眼睛,不理解地說:“你這麽年輕就到了如此修為,將來必是要飛升晉仙的,大好前途怎麽不想活了呢?”

“我不想當神仙。”

堇青眼睛瞪圓,這菽雲澤竟還有不想做神仙的人,他只好想了想說:“那就不當,菽雲澤也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你本事那麽大,肯定到哪都沒人欺負你。”

“可以去聽說書,去吃糖人,去看忘川河。”堇青突然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我本來這趟就是要去南邊看忘川河的,聽他們說那裏比日出落暮都漂亮,還能看見鬼魂呢。”

他憧憬的樣子帶著一種陸槿從沒見過的單純和活力。

“不說啦。”堇青回過神來著急地重新遮住陸槿的眼睛,鄭重地囑咐:“我可是把自己的一條命給你了,你一定要好好活啊。”

陸槿沒來得及問出那句‘醒來還能看見你嗎’,在昏過去之前只聽見那少年嘀咕了一句:“最好是不要忘了我哦,算了,忘了就忘了,反正你們人類是這樣的。”

等到陸槿醒來,他全身的傷勢都已治愈,竟然包括金丹,而修為已經是洞虛中期,如此大的跨步就連陸槿也沒有經歷過,他盤腿運功,輕輕疑惑地:“嗯?”了一聲。

他的金丹還是他的金丹沒錯,卻縈繞著一股強大的妖力,而這股妖力正是他修為進步如此迅速的原因。

是堇青,陸槿慢慢睜開眼睛,黑瞳裏滿是疑惑和不解,他不明白為什麽堇青和自己第一面就可以拿妖丹來救自己,沒了妖丹,他不就死了嗎?

堇青死了嗎?

一股劇痛湧上陸槿的胸腔,一口血噴了出來。

我怎麽了?陸槿看著滿手的血皺眉。

他爬起來回了宗門,閉關八年,在二十五歲那年渡劫飛升。

修無情道,最是適合為仙,可是他看著那張金箔,上面寫著自己的位列,自己的宮宇。

“我不想當神仙。”陸槿將金箔撕毀,滿目淡漠地轉身走了。

“他就這麽走啦?”文曲星抱著臂目瞪口呆。

司命星君嘆了一口氣,搖頭道:“他命定天煞孤星卻意外犯了紅鸞,又殺氣極重,哪裏修的了無情道,你看著吧,下界要出事了。”

陸槿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就走到忘川河邊,他看著藍紫色的極光,輕聲問了一句:“你來看過了嗎?”

當然沒有人回答他。

第一百年,陸槿在忘川河邊建了一座山,又在山頂懸崖處建了一間院子,坐在房頂上就能看見忘川。

“看不見鬼魂。”陸槿邊喝酒邊自言自語。

第二百年,陸槿開始在山上種樹,種了又砍,砍了又種,直到種滿了桃花樹,到了季節的時候陸槿會站在樹底下,風一吹桃花拂臉,他會露出一點微笑來:“好像是這個味道。”

第三百年,陸槿下山,集市上什麽都有,他在一個賣糖人的攤子前停了下來,賣糖人問他要什麽形狀,那個少年笑著的樣子突然出現在眼前,他問:“可以做貓嗎?”

一個栩栩如生的貍花貓糖人,陸槿沈默地看了一會兒,一口咬掉了頭,淡淡道:“不像,也不好吃。”

第四百年,陸槿開始找堇青,從大漠到雪山,從草原到秘境,最後回到了忘川。

他或許真的死了。

“人類也不都是那樣的。”陸槿坐在桌前,敞著衣襟手握一枝桃花,認真地說:“我沒有忘了你。”

第五百年,陸槿跳進了忘川,他想看看自己想的那個人是不是在忘川河底,可是直到擺渡人過來求他,他也只是慢慢的擡頭,問他:“妖死了,靈魂也在忘川河底嗎?”

“哎呦,上仙,這忘川河底只有怨靈,不管是妖是人正常死亡早就被老朽擺渡到奈何橋投胎啦!”

陸槿點點頭:“他是該有些怨氣的。”然後繼續找。

輪回殿的人被逼急了,閻王親自來問他找誰。

“堇青?妖怪?沒有這個人,您老別找了,他沒死。”

第六百年,陸槿坐在雅間裏聽說書的編纂自己的故事,他聽的聚精會神,有時候也會散些錢財,可是這麽多說書的來了去,去了來,卻都沒有編出一個小妖怪來。

一個白頭發,金眼睛,會為了一個陌生人付出生命的傻子,一個笑起來很好看,怕被人忘記卻先忘記了自己的騙子。

“我有在好好活,堇青。”

第七百年。

“抓住他!”

陸槿往門口瞥了一眼,一個從頭到腳都被鬥篷遮住的身形踉踉蹌蹌地摔在桌子上,幾個強壯的男人圍著他,看起來修為還不錯。

陸槿這種仇殺不說一百也見過九十九,他對這種鬧劇沒有興趣,剛站起身來準備離開,一抹白色突然闖進了他的餘光,他眼神一淩,心臟開始不受控制的快速跳動,手指微微顫抖,重重皺著眉往旁邊一劃,鬥篷帽子落下,露出了那張陸槿等了七百年的臉,而堇青也似有所感,他往上一看,正好和陸槿的目光相撞。

“看你還跑到哪裏去!”身邊的男人說著便拿鞭子套住了堇青的脖子。

陸槿打了個響指,圍著堇青的那些人一瞬間消失了,只剩下滿地的薄塵。

堇青正迷茫,眼前突然出現了二樓的那個男人,他眼睛變成豎瞳,身子防備地蜷縮起來。

“你為什麽才來?”陸槿單膝跪地平視著堇青,疑惑地問。

堇青看著這個面貌實在英俊的陌生人,他是認錯人了?

陸槿看著堇青脖子處的禁言禁錮,手一揮解了又問了一遍:“我等了你很久,你為什麽才來,那個時候不是說很想看忘川嗎?”

“你是....誰?”堇青被陸槿溫和的態度軟化,不再是一種炸毛的狀態,他小心翼翼地問。

陸槿啞了,他皺眉道:“你不記得我了?”

“我們認識嗎?”

“你是有很多條命嗎?妖丹給了別人都能忘?”陸槿有點生氣,他也這樣隨便就給命給別人嗎?

“啊!”堇青睜大了眼睛,用手指著陸槿不可思議地驚道:“你是那個被天雷差點劈死的小孩!”

實在是那天陸槿全身都是血,堇青根本就沒有看清他長什麽樣子,怪不得他往這邊逃的時候一直有一種直覺,可惜,要是自己妖力還能用的話,第一眼他就能感受到自己的妖丹的!

“原來你長得這麽好看,都長這麽大了!”堇青一拍手,就像從前那樣笑得眼睛彎彎地:“怎麽樣,我的妖丹不錯吧,你現在是不是都要飛升了!”

“我早就飛升了。”陸槿有點埋怨。

“啊,這麽快啊,不對。”堇青有點不好意思地問:“從那時候起,過了多少年啦?”

“七百八十年了,你怎麽連這都不知道?”

堇青打著哈哈,他勉強地站起來,仰頭看著已經比自己高一個頭的陸槿,笑道:“今天謝謝你幫我啦,算你報了我救你命的恩情啦。”

說完他就想從陸槿身邊走過,卻被陸槿一把握住了手腕,堇青眼瞳一縮,像被燙到一樣縮回來。

陸槿這次不廢話了,直接將周堇青的鬥篷脫了下來。

“不要!!”周堇青拽住鬥篷重新包好自己,他渾身都在劇烈顫抖,好似終於崩潰了一般跪在地上哽咽道:“你就當沒看見不行嗎?非要這樣扒掉我最後一點尊嚴嗎?唯獨在你面前我不想這樣....”

這個小孩是他用一條命救回來的,自己是他的救命恩人,唯獨在他的面前,自己想要保留一絲的體面。

陸槿呆立在那裏,他在思考他剛才看見的究竟是什麽,小腹處封住妖力的紅色淫紋,大腿的猙獰烙印,腳腕處鎖住的鐐銬,以及皮膚上隨處可見的青紫。

小妖怪給了他條命讓他好好活,可是他怎麽能活成這樣呢?

無盡的戾氣從心底燃起,黑色從虹膜開始擴散到整個眼睛,陸槿的表情卻仍舊平靜,但是他自己清楚地知道。

他入魔了。

七百多年的想念和執念在看見堇青後一朝全部爆發出來,他的無情道,早就修不下去了。

修為越高,反噬越重,陸槿笑著咳出了一口血。

這仙修的沒意思,活得也沒意思,唯獨他有意思。

陸槿把團成一團的堇青抱進懷裏,堇青還在掙紮,陸槿直接捏住後頸讓不安分的小妖怪休息一下。

堇青醒在三日後,他睜開眼睛,習慣性地想要變成原形,可是從前他們為了更好的使用他會封住他的妖力不允許他變形,此刻卻輕易成功了。

一只漂亮的白色獅子貓,身後三只尾巴糾纏在一起。

“喵?”堇青驚奇地清醒了,輕輕邁出一步。

是真的!不是夢!

我的妖力回來了!堇青開心地在床鋪上上竄下跳。

陸槿走進臥房,看到的就是一只小貓在舉著爪子舔毛,漂亮的金色眼睛微微瞇起,很享受的樣子。

他的心跳又快了一些。

“你醒了?”陸槿站到床前,看著堇青若有所思地說:“原來你是一只九尾貓妖,才七百多年你的妖丹就又給出去五顆?”

“你不該當貓妖,該去西天當佛祖。”陸槿坐在床邊,抓著堇青的前肢把他舉起來。

“喵!”貓咪的應激反應讓堇青掙紮地跳了出去。

陸槿看著自己手背上被抓出的血痕,又看向堇青,平靜地說了一句:“很痛。”

那語氣不像是說很痛,而是在說你好。

堇青一轉身變回了少年,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陸槿沒說話,把手背放到堇青的嘴唇旁邊。

“啊?”堇青疑惑地歪了歪頭。

“舔舔就不痛了。”

陸槿說的太過一本正經,大大降低了這句話的奇怪程度,而堇青好像被他蠱惑了一般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那處傷口。

居然真的奇跡般愈合了,連一點疤都沒有,堇青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說道:“居然真的有用?”

當然沒用,陸槿如今的修為早已刀槍不入,水火不侵了,怎麽會被一只小小的貓咪抓傷。

“除了救我,你那五條命是怎麽沒的?”陸槿沒有讓堇青混過去,他嚴肅地問。

“啊,這個....”堇青有點難說出口,但是畢竟陸槿救了自己,而且他現在看起來很強大的樣子,說不定還能幫自己報仇,就誠實地說:“其實我除了是九尾貓妖之外,還是純陰之體。”

陸槿一怔,他問道:“他們抓你做爐鼎?”

爐鼎,一種雙修的工具,只有非常罕見的純陰之體才能令修煉的人通過雙修的方式快速增加修為。

是一種非常骯臟,令人所不恥的旁門左道,但是有不少的宗門都有豢養爐鼎。

畢竟修仙之人,為了變強,根本不會有任何的道德枷鎖。

純陰之體可以幫助別人修煉,自己修煉卻非常困難,幾乎不可能突破金丹期。

“對啊!”堇青撫摸著自己的小腹,不忿道:“那時候我救了你,重生之後要從頭開始修煉,還沒有幾年就被那些壞人抓住了,他們封住我的妖力把我關起來,搞得我一直在暗無天日的地方,連過去多少年都不知道。”

他有些惆悵地說:“七百多年過去我就死了五次,有多少命也不能這麽揮霍啊。”

堇青的語氣像是只是自己遇到了倒黴事,但是陸槿的眼裏卻全是這幾百年來他在那些垃圾的身下輾轉承歡,消耗了生命卻只是為了他們的一點點修為。

那些青紫的痕跡,猙獰難看的烙印。

一口鮮血噴灑在床上,陸槿捂著胸口倒在了堇青的懷中,堇青慌張地看著他,急道:“你怎麽了?!你怎麽又出事了,我的命只剩三條了呀!”

“沒事。”陸槿握住堇青纖細的手腕,一雙眼睛深深地看著他說:“從今以後,沒有任何人再能讓你的尾巴少一條,包括我。”

堇青心臟好像停了一拍,他晃了晃手腕道:“那你要好好的才行。”

“嗯。”陸槿露出了個幹凈的笑容,他保證道:“我會好好的,你也會好好的。”

既然入魔,那我便修魔。

陸槿吞下自己從熔巖地底拿來的焚火草,打碎了自己全部的靈路,讓魔氣進入自己的奇經八脈,聚集在元嬰處,焚火草開始用最純粹的火焰開始煉化陸槿的金丹。

其實可以重新開始,但是那太慢了,陸槿怕那些欺負堇青的人在他還不夠強的時候就死去,那樣不行,這血債一定要自己親自來討。

於是這一昧真火,燒凈了陸槿的仙氣,燒出了世間最強的魔,也燒毀了陸槿一雙總也淡漠的黑瞳。

“該多看你幾眼的。”陸槿抹著堇青的眼淚,笑道。

“你還笑?!”堇青哭得很兇,他抓著陸槿的肩膀:“你瞎了你知不知道!你都飛升成仙了幹嘛還想不開去修魔,我救你多不容易啊!你怎麽回事啊!”

陸槿抱住堇青,任他錘打自己的肩膀,在他的耳邊輕聲說:“當神仙沒法喜歡你,現在我可以了,只是一雙眼睛的代價我覺得很值,以後,你可以做我的眼睛,好嗎?”

堇青大哭著擁抱住陸槿,他搖頭:“不要,我不要。”

“陸槿,我都知道的,我都知道,你住在這裏是在一直等我,你種桃花樹是因為我救你那天帶了一個桃花香囊,人類哪有這麽癡情的啊,你怎麽這麽傻啊!我哪裏值得你一雙眼睛....”堇青臉哭得通紅,他不是傻子,他知道不是當神仙喜歡不了他,他知道陸槿走火入魔了才不得不修魔。

七百多年的執念。

陸槿是因為他才走火入魔的。

那一條命,竟然救回來這麽一個癡人。

“別哭,好不好。”陸槿輕輕撫摸堇青的頭發,溫柔的聲音像是風在耳邊說話:“你值得,為了你,這條命也是值得的。”

像司命星君說的那樣,菽雲澤出事了。

三個月之間,菽雲澤已經有大大小小十三個宗門被屠了,兇手出手暴戾狠辣,殺完了人還要一把火燒了整個宗門。

“到底為什麽....”男人拿劍指著陸槿,整個身體抖成篩子,他幾乎是站在屍海之中,面色盡是恐懼。

“為什麽?”陸槿身邊穿著鬥篷堇青譏諷地笑了一聲,然後褪下自己的帽子,露出奇異的白發金瞳笑道:“現在知道為什麽了嗎?怎麽?還不覺得自己做了虧心事?”

“貓妖!”那男人驚喝道,又看向陸槿激動道:“他是妖!你為了只妖殘害菽雲澤!”

陸槿的眼睛上蒙著一片白色的布,身上穿著染著血的白袍,光看衣著還以為是哪個仙風道骨的世外高人,自從陸槿眼盲以來,衣服都是堇青給他搭的,而堇青最喜歡陸槿一副出塵淡漠的樣子。

“我不出世已久,現在菽雲澤的修仙之人已經全部都是這種貨色了嗎?我殺完了你全宗門的人,你竟看不出我是魔。”陸槿揮手一道黑氣化劍刺向那人的丹心,沒給他辯解的機會。

“害怕嗎?”陸槿牽住堇青的手,他看不見,但是不難想象現在這裏是怎樣一種恐怖的景象,堇青摟住陸槿的手臂,解氣地說:“怎麽會害怕,我幻想這個日子不知道多久了!這些人在我身上作威作福的時候就該想到,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你開心就好,這是最後一家了吧?”陸槿的溫柔在這個場景有些詭異,但是堇青不在乎,他想了想說:“對,這是最後了。”

“沒想到,這麽久的仇三個月就報完了。”堇青嘆了口氣,其實他是個很樂觀開朗的人,但是想到自己之前七百多年過的是什麽日子還是忍不住惆悵。

“還好,還趕得上。”陸槿牽著堇青往外走,到他這個修為,其實沒有眼睛也可以正常行動,可是他還是喜歡堇青小心翼翼地照顧他。

那是一種被愛著的感覺,很新奇,也很溫暖。

“趕得上什麽?”堇青緊緊握著陸槿的手。

“中元節,只有那一天才能看見忘川上的鬼魂。”陸槿揉了揉堇青的頭發。

“原來你還記得!”堇青靠著陸槿的肩膀笑道:“你真好,陸槿。”

中元節那天他們兩人支了個酒桌在屋頂上,堇青酒量很差,迷迷糊糊地放出了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靠在陸槿衣襟半敞的溫暖胸膛上,一只尾巴圈住陸槿的手腕,將他的酒餵進自己的嘴裏。

不遠處的忘川正在上演百鬼夜行,而這裏的氣氛正好,陸槿掐住堇青的下巴,微微擡起吻他,醇香的酒渡到自己的口腔裏,還有那小巧的舌頭。

“唔,陸槿,原來忘川真的能看到鬼魂。”堇青笑得傻傻的,他的耳朵微微轉了個圈,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實我一直沒問你,你為什麽喜歡我啊?如果是因為我救了你一命,也不是喜歡而是感動吧。”

“也許是因為你特別好看,我一見鐘情。”陸槿想了想後說。

“哦哦,那怪不得我沒一見鐘情,那時候你臉上全是血,我根本看不清你的樣子。”堇青臉頰微醺,他拽著陸槿的衣領坐到他身上,開口道:“對不起啊,讓你等這麽多年。”

藍紫的極光籠罩著他們,陸槿撫摸著堇青的臉頰,笑道:“跟我們以後的日子比,不算很多年。”

堇青也笑起來,重重點頭。

喝到最後堇青化成了原形躺在陸槿的懷裏,陸槿一下一下慢慢地順著他柔軟的毛,忘川安靜下來,擺渡人又開始搬運新的一天生與死。

而他終於等到了他的小妖怪。

第七百八十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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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世界!人設會有所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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