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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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槿沒有跟進來,周堇青回頭看著被陸槿親手關上的門很茫然,他腦子裏的腦細胞很明顯解決不了當下的狀況。

“周堇青,好久不見,請坐。”溫漾坐在辦公桌的後面笑著朝他招了招手。

周堇青躊躇了一會兒,還是坐了過去。

他拉開椅子,挺直了背坐下,像一個課堂上被老師叫住的小學生,緊張又不安地看著溫漾。

“不用害怕。”溫漾還是像第一次見面那樣溫和,自從那次見面之後,因為周堇青的嗓子恢覆良好,他們再沒見過。

“你的身體還好嗎?”溫漾細細地打量著他,那眼神帶了些周堇青不理解的焦急。

周堇青點頭。

溫漾皺眉:“你到現在還不能說話?”

周堇青又搖頭。

看著溫漾越皺越緊的眉頭,周堇青拿起桌子上的一張白紙,寫到‘抱歉,溫醫生,我不能和除了主人之外的人說話。’

溫漾看到這行字的時候眼神一凜,他放在桌面上的雙手交握地更緊了一些,嚴肅地問:“是陸槿要求你這樣的?”

周堇青點頭。

溫漾深呼吸,他收過那張紙,和周堇青說:“你可以說話,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可以限制另一個人的溝通權,放心,你現在是安全的。”

周堇青疑惑地歪頭看著溫漾,他不懂醫生在說什麽,他為什麽覺得自己不安全?

溫漾看著周堇青迷茫的表情心裏更是一痛,他責怪自己為什麽沒有對陸槿更強勢一些,能讓這個小孩早些脫離苦海。

可是同時他又知道,如果他真的使用了非常強硬的方法,周堇青能否活到現在都未可知,沒有人比自己這個和陸槿相處了五年的人更了解他。

“呼。”溫漾呼出一口氣,他恢覆了溫和的笑容:“堇青,沒關系的,你別怕,我一定會幫助你的。”

“您到底在說什麽?”周堇青終於忍不住開口,他奇怪道:“我沒有不安全,也沒有什麽需要幫助的。”

可是溫漾的表情卻越來越嚴肅,他沈聲說:“堇青,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情,無論多麽聽起來多麽不真實,你都要相信。”

“你看到的陸槿,其實並不是陸槿。”

“什麽?”周堇青皺眉。

“我不知道你都了解陸槿多少,現在把那些都忘掉。”溫漾拿出一份檔案遞到周堇青的眼前,指著上面陸槿的名字認真地說:“這家醫院是全國最好的重癥精神病研究所,能到這裏的病人,一定是其他地方都收治不了的病人,而陸槿就是其中之一。”

周堇青拿起檔案本,輕輕翻開,第一眼看到的是陸槿的兩寸照片,不是現在的陸槿,大概十歲左右的樣子。

周堇青稍微有些心驚,因為這張照片的陸槿明明還是小孩子的樣子,卻讓人感覺死氣沈沈的,完全沒有那個年紀該有的稚嫩。

他又往下看,眼睛漸漸睜大。

“反社會型....人格障礙?”周堇青的語氣帶著不確定,他擡起頭看著溫漾,而醫生肯定地點頭。

“陸槿八歲的時候被他的母親送到我們醫院接受治療,那時候我剛剛回國,他是我的第一個病人。”溫漾娓娓道來:“反社會型人格障礙,非常少見的病癥,正常人了解到的地方,大概是社會新聞或者偵探小說。”

“很多國際知名的連環殺人犯都患有這種精神疾病,反社會型人格障礙的患者通常表現出來的疾病特點有幾點,沒有共情能力,沒有道德邊界感,高度攻擊性。”溫漾看著周堇青說道:“陸槿是典型的反社會型人格障礙,只是陸槿的情況要再特殊,你應該也發現了,我剛剛說的幾點完全套不到你認識的陸槿身上。”

“陸槿從八歲到九院來,十三歲出院,這五年他看起來幾乎是脫胎換骨,連我一個醫生,都聽說過關於陸家獨子的稱讚話語。”溫漾用鋼筆指著陸槿病歷的最後一句話,說道:“但是實際上,我和她母親的意見是一致的,陸槿並沒有治愈,他的智商和思維邏輯能力都是最優秀的,要裝作一個正常人再簡單不過,在他的那張面具之下,仍然是冷血扭曲的重度精神病患者。”

‘仍需觀察,不建議患者出院。’

周堇青看著病歷上的這句話,低下還劃了三道橫線,筆力之重可以看出寫這句話的人態度之堅定。

精神病...周堇青抿緊了唇,他開始回憶自己和陸槿之間的點點滴滴,事實上他早就意識到陸槿的不對勁,但是他從來沒有往這麽嚴重的方向想過,他以為陸槿只是脾氣有些古怪,控制欲和占有欲比較強。

不如說,因為周堇青喜歡陸槿,所以看陸槿的時候自然帶了濾鏡,一切負面的行為,周堇青都會為陸槿想一個完美的解釋。

“陸槿....殺過人嗎?”周堇青擡頭,覆雜地看著溫漾。

“我不知道。”溫漾搖頭:“據我所知沒有,但也只是據我所知,事實上以我對陸槿的了解,殺人這件在常人看來非常恐怖的事對於他來說和看一場電影,讀一本書沒有區別。”

“慶幸的是,陸槿對一切都很消極,越過了幼年期的無差別高攻擊之後,‘學習’後的陸槿高攻擊性只發洩在特定的人或事上,在他的腦子裏,殺人同樣是一件沒意義的事情。”

“學習?”周堇青抓住重點。

溫漾點頭道:“對,學習,陸槿和其他反社會人格障礙患者病癥不同的是,他非常清醒的知道自己的病,並且熱衷於學習觀察正常人的相處方式和感情交流,並且模仿,以達到裝作一個正常人這個目的。”

“外界經常會用瘋子來形容精神病患者,但是陸槿的瘋是非常冷靜的,他從來不存在思維混亂行為躁狂,他完全知道自己想要什麽,這也是為什麽他的治愈尤其困難,通俗的話來說,我們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周堇青想起那個面館和家裏巨大的影音室。

他沈默地看著檔案,後面幾頁詳細地敘述了陸槿五年來的治療過程。

‘患者幾乎無感情波動,睡眠狀況極差,判斷為患者主觀性失眠,各項治療適應性良好,不存在自殺自殘行為。’

‘患者溝通狀況良好,繼續沿用第三治療方案。’

‘第三治療方案棄用,患者對疼痛無感知,或消極對抗治療。’

‘患者除讀書外無其他活動,不存在對他人的極端攻擊性。’

‘患者....’

周堇青翻到最後一頁,這個時候似乎陸槿已經出院了,是覆檢的報告,其中一句話用紅筆圈了出來。

‘患者對寵物表現出了極其危險的高攻擊性,Cindy死亡,forest死亡,sheep死亡,sugar死亡。’

周堇青心狠狠一沈,他指著那句話問道:“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這就是我要你來這裏的原因。”溫漾接過檔案,他合上放到一邊,認真地看著周堇青說:“我剛剛說過,長大後的陸槿只在特定的時候會展現他的高攻擊性,這個特定的時候就是指在寵物面前的時候。”

“在他的邏輯裏,寵物是完全屬於他一個人的,它們應該完全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動,如果違抗了他的意志,陸槿就會毫不猶豫地殺死它。”溫漾在說到‘毫不猶豫’四個字的時候語氣很重,他揉了揉眉間,有些疲憊地說:“他的第一個寵物,也就是剛才檔案裏的Cindy,是一只貓,他出院的時候我送給他的。”

“那時候我雖然不建議他出院,但是也認為他的治療是有成效的,直到兩個禮拜後他找到我,說Cindy死了,被他掐死的。”

“我問他為什麽掐死它,他說因為在他叫Cindy吃飯的時候Cindy跑開了。”溫漾似乎不想回憶:“我現在都記得他平靜的語氣,仿佛完全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什麽問題。”

溫漾坐直身體,他望著周堇青的眼神裏帶著同情。

“前後有五只寵物遭他的毒手,直到最近幾年他大概是覺得沒意思了,我也沒有再收到過他的消息。”溫漾語氣帶上了氣憤:“我實在沒想到,他居然能做出把人當寵物這種事情來,他明明自己心裏也很清楚,做他的寵物幾乎和宣判死刑沒什麽區別。”

“但是你別怕。”陸槿的語氣變得安撫:“我不可能放任他知法犯法,我知道你的情況,我可以收養你。”

“溫醫生。”周堇青的聲音突然響起。

“嗯?”

“你知道,陸槿的父親是怎麽死的嗎?”

溫漾一怔,他看著低著頭看不清楚神色的周堇青,嘆了一口氣:“是意外,意外的火災,不是陸槿殺的。”

“但是他當時就在發生火災的房子不遠處,沒有報火警也沒有做任何援救措施,就因為這件事,他母親才會把他放到我們醫院來。”

“他母親一直認為陸槿是因為恨他父親才不救陸先生的,事實上,真相要更殘忍,對於陸槿來說,父親只是一個名詞,沒有任何情感寄托,對於他來說,和路邊死了一只麻雀沒什麽區別。他並不是不願意去救他父親,而是在他的心裏根本沒有救人這個意識。”

溫漾看著周堇青,語重心長地說:“我們每個人的心都像一個房子,隨著我們的生活經歷和人際交往,會給這個房子加上各種各樣的色彩,我們的行為和意識也會受到這些色彩的影響,而陸槿不一樣,他並不僅僅只是共情能力弱,他自己的感情機能也無限趨近於無,所以他的房子沒有窗也沒有門,只有一望無際的黑色。”

沈默占據了辦公室。

溫漾以為周堇青是嚇到了,剛想說什麽安慰,卻看到周堇青擡起頭來的臉上帶著笑容。

“溫醫生,我終於知道陸槿今天帶我來這裏是幹什麽了。”他擦掉眼角掉落的一滴淚,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周堇青看著驚訝的醫生,笑道:“溫醫生,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但是其實你錯了,我早就知道陸槿是什麽樣的人。”

“您也說了,陸槿不會在寵物面前偽裝,因為我是人類,所以您其實還是沒有把我完全想象成陸槿的寵物吧,他的寵物經歷過的一切我都經歷過。”周堇青看著眼睛越睜越大的的醫生,笑得有點苦澀:“他兩次差點掐死我。”

“什麽?!”溫漾站起身來,手撐著桌面不可置信,然後他又緩過來,安撫周堇青道:“沒關系,你不要害怕,昨天陸槿跟我承諾過,只要你主動選擇離開他,他會放了你。”

周堇青並沒有害怕的情緒,他低聲笑了,然後看著溫漾的眼睛亮著,說道:“溫醫生,這種話你都信的話,看來你還是不夠了解我的主人,等下我出這個門,別說離開他,就連我露出一點害怕或者抗拒的情緒,我的命就沒了。”

溫漾怎麽會不知道陸槿的脾性,但是他哪怕賭一把也要先把周堇青帶出來,他坐下,指節撐著太陽穴。

“你放心,我會...想辦法。”

周堇青坐的端正,他認真地說:“溫醫生,謝謝您對我的善意,但是您不用苦惱要怎麽把我救出來。”

“因為從頭到尾,我都是自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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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斯德哥爾摩!不是!周堇青一開始就喜歡陸槿的!

小百合其實也有那麽點瘋在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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