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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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堇青看著單膝跪在地上為自己處理膝蓋上的傷口的陸槿,他的神情很專註,用棉棒沾著酒精為他消毒。

明明就是在醫院,陸槿卻還是向護士拿了醫藥箱,親手為他處理傷口。

周堇青覺得自己的腦子確實不正常了,因為自己的傷明明是陸槿帶來的,他卻還是因為陸槿問的一句‘痛不痛’感到心動。

他說痛,陸槿就低頭親了親他的膝蓋,語氣有些笑意:“好嬌氣。”

不是責怪的語氣,只有寵溺。

“好了。”陸槿將膝蓋上的傷口包紮的很漂亮,他就是這樣,想做的事情,什麽都可以做的很好。

周堇青仍舊不知道陸槿帶他來醫院要做什麽,那些回憶裏的噩夢被剛剛瀕臨死亡的恐懼壓住,現在周堇青變得平靜,他望著陸槿牽著他的手,一件事突然被他想了起來。

陸槿說曾經掐死寵物的事情,大概是真的。

周堇青該害怕的,因為現在他也是陸槿的寵物,因為陸槿剛剛就想掐死他。

陸槿是一個很覆雜矛盾的人,他可以給周堇青毫無底線的寵愛,也可以在手掌握住周堇青脖子的時候毫不猶豫地用力。

周堇青知道自己很愚蠢,他琢磨不透陸槿的想法,也不願意去剖析陸槿究竟是如何看待作為寵物的自己,他寧願去盲目地全盤接受這個人。

逃避才比較輕松,面對只會更加痛苦,所以周堇青只是擡起頭看向也剛好低下頭來看向自己的陸槿。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折射到陸槿的臉上,是彩虹色的。

陸槿沒有笑,雕塑一般的下顎線像一把刀,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眉眼有些陰郁,周堇青膝蓋還痛,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來摟住陸槿的胳膊,他至少知道陸槿喜歡這樣。

“現在又在討好我了,知道自己錯了嗎?”陸槿眉間郁色少了一些,他抱住周堇青,額頭抵住他的額頭。

在陸槿試圖殺死周堇青之後,這實在是一個荒誕的問題。

可周堇青只是點點頭,做了一個把自己手抽出來的動作,然後搖搖頭,用嘴型說了一句‘我知道錯了。’

其實在陸槿的手掐上自己的脖子那一瞬間,周堇青就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但是他來不及解釋,陸槿也不接受解釋。

所以他只是承認錯誤,然後擡頭親吻陸槿的臉頰。

看見陸槿終於又重新綻放的笑容,周堇青心想,自己很少在什麽地方有天賦,美術應該算一個,現在,討好陸槿應該也能算一個。

“好了,你乖,這次放過你了。”陸槿親了親周堇青還泛著紅的鼻尖,然後把他橫抱起來,完全不顧其他人奇怪的眼光,走進了電梯間。

電梯裏只有他們兩個人,緩慢上升的電梯讓周堇青感到略微失重,他抱緊了陸槿的脖子。

電梯停在8樓,陸槿帶他進入房間把他放在椅子上的時候他還緊緊攥著陸槿的衣袖,對面的醫生是一位上了年紀的女性,戴著眼鏡的樣子很溫和,讓周堇青的緊張稍稍緩解。

比起面對男性,面對女性讓周堇青沒有那麽不適。

“您好,黃醫生。”陸槿伸出手去和黃醫生握了握,他禮貌地笑著說:“具體的情況我在電話裏都跟您說了,他就是周堇青。”陸槿站著摟住了周堇青的肩膀。

周堇青朝黃醫生點點頭,還是有些驚惶地往陸槿的身後躲。

“不好意思,他膽子有些小。”陸槿揉了揉周堇青的頭。

“沒關系。”黃醫生笑著說了第一句話:“都已經準備好了,現在可以先帶小朋友去抽血了。”

聽到抽血,周堇青的身體突然激動的一抖。

陸槿自然感覺到了,他蹲下身來看著周堇青躲閃的大眼睛,問道:“怎麽了?”

‘我沒病。’周堇青眼淚留了下來,沒病又怎麽樣呢?沒病就不臟了嗎?

周堇青嘴唇一直在顫抖,陸槿沒能看清楚他的嘴型,但是他還是抱住周堇青,讓他的頭趴在自己的肩膀上。

等周堇青稍微平靜了一些,陸槿把手機遞給周堇青。

周堇青看著手機,他緩慢地把那三個字按出來。

陸槿看著手機上的字,沈默了一會兒。

周堇青把這種沈默當成了一種不信任,他著急地又添上了一句‘我每個月都有做體檢的。’

陸槿按熄了屏幕,他擡起頭來真誠地註視著周堇青,用手指輕輕捋過他的劉海,用最溫柔的聲音說:“寶貝,世界上沒有比你再幹凈的人了。”

周堇青是天使,可那些不懂得珍惜的人卻總是想把這純白的翅膀弄臟,想把天使拉進地獄。

陸槿想,自己其實也是其中一員,但是他永遠不會把周堇青的翅膀弄臟,他會把周堇青的翅膀剪斷,和周堇青一起清洗幹凈,永遠放在身邊。

不吝嗇水、食物和美麗的鮮花。

他上不了天堂,可是他會打造一個溫馨的地獄。

而天使周堇青完全不理解陸槿話裏的意思,他是在說自己嗎?那個被陸槿撞破了兩次和別人亂交的自己?周堇青睜著眼睛不解又茫然地望著陸槿,陸槿吻他的手指,沒有解釋只是笑道:“帶你來醫院是因為你的身體太差了,要做一個詳細的全身體檢,你會乖乖的是不是?”

周堇青點頭,他當然會乖,他要做陸槿聽話的寵物。

除了最後的婦科檢查其他的檢查都大同小異,陸槿哄了周堇青好一會,但是比起是哄周堇青,他其實更多是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從預約檢查開始,一想到會有別人看到周堇青的身體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焦躁,陸槿一直在周堇青的臉上親親摸摸,沾滿自己的味道才放周堇青和黃醫生一同進入檢查室。

周堇青躺在床上不合時宜地想,剛才的陸槿失去了光環,好像一只大狗狗。

“看來不害怕啦,小朋友還是笑起來好看。”黃醫生邊戴手套邊說。

我笑了嗎?周堇青下意識去碰自己的嘴角,發現確實是挑起的。

托陸槿的福,最艱難的檢查很快結束了,周堇青一出來陸槿就抱住了他,周堇青同樣緊緊回抱住陸槿。

雖然只是獨自呆了很短的一段時間,他還是沒有安全感極了,明明才兩天,他好像真的成為了完全依附著主人才能活下去的寵物。

周堇青沒有看見陸槿一直低著的眼睛裏壓抑不住的惡意,那份惡意的對象是無辜的黃醫生,而陸槿知道這是不正常的,是不正確的,所以他一直忍著不擡頭,不把這份惡意釋放出來。

直到陸槿整理好自己,他重新帶著禮貌的笑容擡起頭,朝黃醫生感謝地說:“黃醫生,今天很感謝你,體檢報告出來了打我電話就好,我會過來的。”

醫生完全被陸槿偽裝出來的假象騙到,她笑著和陸槿道別,心裏感嘆現在的年輕人很少有這麽穩重的了。

“膝蓋會不會痛?要不要抱?”陸槿牽著周堇青問,周堇青眼神有些怯地看著陸槿想了一會,他怕回答錯,陸槿一定是有答案的,陸槿想不想抱他呢?

陸槿看出周堇青的想法,直接抱起他說道:“我想抱。”

周堇青點頭,嘴型輕輕說著‘想主人抱。’

陸槿滿意地親周堇青的眼睛,周堇青以為他們要走了,因為剛剛的體檢詳細到要一個多小時才全部做完,這還是在完全沒有排隊的基礎上。

可是陸槿又把他抱進了另一個診室,周堇青擡頭看了看--耳鼻喉科。

哦,原來要看自己的嗓子了。

“陸先生。”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起來朝陸槿致意,陸槿同樣伸出手打招呼:“陳醫生,您好。”

“這位就是周堇青....同學了吧。”陳醫生在小姐和先生之外還是選了一個比較安全的詞,他不知道周堇青身體的事,單純是因為周堇青看起來應該是女性,但是資料上卻顯示是男性,讓他稍微有點混亂。

好在陳醫生在專業領域方面是佼佼者,檢查過後他面對著陸槿說:“他的發聲部位沒有任何問題。”

陸槿微微皺眉,問道:“麻煩您再說的詳細些。”

陳醫生轉頭問周堇青:“同學,你應該是可以說話的,對吧?”然後他也意識到自己問的稍微有些差錯,更改道:“我的意思是,你並不是天生的失語患者,你是可以發聲的,你以前可以正常說話,對嗎?”

陸槿也看向周堇青,周堇青有些緊張,但還是慢慢點了頭。

陸槿眼睛裏慢慢發出一種奇異的光彩,這件事他是剛剛才知道,周堇青是可以說話的,也就是說他可以聽見寵物的聲音了。

只是想到周堇青用自己的聲音說出主人兩個字,他的心就跳的不正常的快。

“不能說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陳醫生問。

周堇青聽到這個問題眼瞳驟然一縮,指尖深深地插入自己的掌心,他耳邊好像能聽到雷雨聲,胃裏開始絞痛,就像那個東西插進去的時候一樣。

大顆的雨滴打在窗戶上,聲音卻掩不住男人劇烈的喘息,是鮮血沿著大腿流到地板上。

破碎的玻璃,把母親平靜的臉劃成一塊一塊。

醫生的問題殘忍地把他拉回一年前的夜晚,原來那段記憶是那麽深刻,只是回憶就讓他恨不得死去。

“lily?Lily?”陸槿立刻發現了周堇青的不對勁,他也不在乎還有陳醫生在場,把周堇青抱在自己的身上,雙手捧著他的臉親吻他發著抖的睫毛,一邊輕聲哄慰著自己陷入夢魘中的小寵物。

周堇青在陸槿低沈好聽的聲音中不知不覺睡了過去,今天一天實在是太疲憊了,周堇青精神已經不允許他再繼續堅持。

陸槿抱著周堇青,確認他呼吸均勻只是睡著之後並沒有把他叫起來的意思,只是捂著周堇青的耳朵輕聲問道:“陳醫生,您的意思是他還可以說話,是嗎?”

陳醫生沒有給肯定的回答,他只是說:“周同學這種情況並不是生理影響的,看他剛才的反應,應該是遭受到了比較激烈的刺激,才導致失聲,這是心理層面的問題,我建議您帶他去看看心理醫生。”

聽到心理醫生四個字的時候陸槿的神情變得稍微有點奇怪,但是他馬上恢覆了溫和的笑容,禮貌地和醫生道別,抱著熟睡的周堇青離開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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