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軍雖破晏城，但可謂毫無收獲，甚至有引火上身之嫌。剛進入晏城，聯軍便發現城內慘狀竟不比城外相差分毫。屍殍遍地，到處不是已死或將死的晏城人，而且他們身上均有奇怪的紅斑。傍晚，一些士兵發現他們居然也有這些莫名奇妙的紅斑。

這一夜聯軍退回城外的駐地，連同城內的輜重糧草飲水皆不敢碰。一夜後，聯軍退出峽谷，燒毀晏城。

此戰，各國精英消耗殆盡，軍隊實力也大大下降。然而福無雙至禍不單行，盡管當時聯軍狠心處理了染病的士兵，但各地仍開始爆發疫病，此病形狀均與晏城人相似。然，各國醫師束手無辭，表示無藥可醫。世人皆以為這場疫病始於不義之行，此乃天罰。

隨後，瑕王祭天，願承天意，舉仁義之師，替天行道。果然，三月後，五國滅，疫病消，時隔百年中原大地再度一統，天下終於等到太平。

關於疫病，民間則四處流傳這樣一個傳說。說是各地在疫病得到控制時均有一名頭戴鬥笠的紅衣女子出現，腰間還掛著一柄玄劍和銅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什麽。

有人說，那名女子手上臉上均有燒傷，奇醜無比，也有人說那名女子相貌平平，但說話聲卻粗啞不堪極為難聽，還有人道哪是什麽紅衣女子，那名女子明明身著玄衣，身邊還跟了個小道童，身上那塊銅牌上寫的是

不過疫病期間大家都自顧不暇了，更沒有人去特意留心外鄉人的行蹤。不過奇怪的是，每次女子路過該地後，疫病竟立刻得到了控制，甚至不少人病好之後身體也強健不少。再而且，後來有些老人認出銅牌上的字晏城人獨有的，那是一個“明”字。再加上，晏城或神或鬼的傳說，世人皆認為那名女子該是當日未曾死去的晏城城主宋沂，因不忍天下百姓遭此磨難，特地在各地奔走，將晏城已數千人為代價研制出來的解藥暗地裏摻在病人的水裏或食物裏。如此重情重義，善良高義的形象讓不少人為宋沂建廟立像，尊其為神，以保一方平安。

兩年前瑕國境內

宋鏡坐在酒樓上，抿了一口瑕酒，便苦著臉再也不願意碰了。竹筷在肉與菜之間挑挑揀揀，仿佛沒什麽食欲。不多時一個身著青衫的男子姍姍來遲，先向宋鏡作揖，才給自己斟酒賠罪。

“張先生日理萬機，賈某人也不繞圈子了，我自認不是什麽君子，可也是起早貪黑老實本分，並未做什麽傷天害理之事。張先生為何讓人扣著我的貨遲遲不放，為難我一個小小的買賣人。”

張謙微微一笑，“明鏡先生果然敞亮，難怪短短三年間便坐上了商會首席的椅子？”

宋鏡擡眼打量了張X一眼，一身青衫的張謙端得是一副風流倜儻的翩翩公子，微笑頷首的模樣更添了幾分仙氣。

“傳言果然不虛，修仙問道的果然都是仙人，這能掐會算的本事也當真好用。”宋鏡右手支在桌上，□□裸地打量著眼前仰頭喝酒的人，“連這皮相也是人間少有。”

“先生謬讚，貧道也只是比旁人多留份心罷了，當不起仙人之說。”張謙放下酒杯，並不在意宋鏡的目光。

“晏城向來以聖城自居，不屑與外界交往，可偏偏晏城商人流動於天下，其勢力之龐大，甚至左右朝局。自百年前虞王式微，天下紛爭不止、戰亂不斷，而其中頻頻出現晏城商人游走的身影。然而十七年前，近十五年間，晏城商人的動作漸漸減弱，天下局勢又稍加安穩，而這十五年卻又與是晏君宋葉成為繼任晏城城主，毫無作為的時間相符。晏城，當真只是一個游離天下之外的世外桃源嗎？”

“哈哈哈，妙哉妙哉。先生果然身負大能之才，看得透也看得遠。不錯，晏城並非什麽世外桃源，恰恰相反，千百年來，群雄並起，殺人成癮，其中，皆有晏城的手筆。”宋鏡笑出聲，鼓掌道，“晏城乃是周賜予商的封地，歷代城主也被世人尊為晏君。不過這些遺民野心大得很，不願做亡國人，花費了幾代人的努力，不僅在各國形成自己的勢力範圍，織成一張龐大的關系網，而且和當地朝堂也有千絲萬縷的關系。不過，亡國人就是亡國人，撼動朝局還做不到，但左右一兩個大臣渾水摸魚，雪上加霜還是沒問題的。”

張謙面上不顯，但握著酒杯的右手緊了緊，忽又想到什麽不可思議地擡眼打量眼前的人，而後輕輕搖了搖頭。

眼前的女子未施粉黛，許是出門在外為圖方便，一副富家公子打扮。她嘴角微微一勾，一副少年人才有的活潑，輕飄飄說出的話卻是如此陰毒可怕。“明鏡先生就告訴我晏城上百年的秘密，想來我張某人是很難活過今天了。”

“先生覺得，若非我有意，先生又怎會查到這許多，並知曉通過什麽方法才能請來我這個大忙人呢？強國富民是先生的長處，可論陰謀詭計，先生，可差遠了。”宋鏡不去看張謙越來越僵直的身體，嫻熟地用自帶的白玉茶具泡了一壺茶。“其一，先生應該聽過‘得晏城者得天下’，但晏城只是一座小小的城池，哪能左右天下的局勢？如此說法，不過是將晏城推向風口浪尖，借他人的手別滅了黎國的未亡人。”

“得晏城者……”

“其二，先生錯了，晏城可並不是近百年來才開始活動，如此形式下，若非有人許可晏城人怎能如此自由地行走在世間，成了一把殺人越貨的匕首？又或者，這把刀，根本是被那人養出來的。”

“自虞朝建立之初，晏城人就被漸漸分散到各國，漸漸地被磨成一把刀。直到如今，那人還企圖指揮這把刀，割六大國的肉。只不過，他忘了，這把刀自始至終都不屬於他。”宋鏡還是一副少年人輕佻活潑的語氣，似乎在她眼裏，卷起天下浩劫也算不得什麽大事。

“我知你瑕國強大，君臣一心，更明白你張道長心懷天下蒼生。若是能結束天下紛爭，怕是獻上性命也在所不惜。”說著，便將剛斟好的茶推到張X的面前，“張道長，像你這樣的人往往不能存活於亂世之中。即便是有，也多是靠祖上蔭蔽茍活而已，比如說，毫無作為的前晏君宋葉。”

“你，到底是什麽人？”張謙沈下來，定定看著眼前的人，不再是先前輕松的模樣。

“以先生之才未必猜不到我的身份，大概只是想不通，我為何如此膽大妄為，以明鏡先生的身份與晏商游走於天下？沒辦法，誰讓我這把殺人的刀，偏偏想救一個人，如此非借先生之手不可。說來那人也和先生一樣，心懷天下蒼生，”宋鏡舉起酒杯一飲而盡，瑕酒後勁太足，直逼地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哈哈哈哈，天下蒼生，哈哈哈，先生，你能告訴我為什麽你們一個個都這麽可笑，救蒼生？這些螻蟻淤泥一般的人，配麽？”

“明鏡先生，慎言！”張謙並不碰宋鏡斟的茶水，冷下臉道。

“這世間沒有什麽是不可以交易的。不然先生以為晏商為何能左右一兩個大臣？有的人求財求名求利，有的人求家人安康，家國安寧。先生所求不就是天下安寧嗎？”宋鏡無視了張謙的冷臉，自顧自端起他面前的茶水一飲而盡後才目光灼灼道，“我可以助先生一臂之力，只希望先生能帶一人出來看看這天下，她的天下太小了。”

張謙不可思議地看著面前僅喝了幾杯瑕酒，臉頰便開始泛紅的人，楞道，“此話，當真？”

宋鏡下巴微揚，笑道，“我可是當代晏君子明，說一不二。”

張謙聽後，立刻站起身來，向宋鏡行了個大禮，“我張延益代天下人，謝過晏君高義！”

“謝一個劊子手做什麽，交易而已。”宋鏡又飲完一杯酒，也不知是不是醉了，眼神微閃，“若是殺盡天下人能保她平安，我也絕不會手軟，所以不必代天下人謝我。天下人該謝的，是天下還有像延益先生一樣傻的人。”

“晏君……”

“若能保她一世安樂自是……”宋鏡輕笑著搖搖頭，“算了，讓她看看這天下就夠了，讓她活下去，算了。”

“我會讓她活下去，一世平安喜樂。”張謙說道。

“幫瑕國富國強兵，一定很難吧。”宋鏡笑而不語，顧左右而言其他，“希望瑕國統一中原後，能一直像先生所求的那樣，強大下去。”

我生來便註定是見不得光的，這麽多年也瞎習慣了，不必再改。只是那一人，我想讓她代我，看看太平天下。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這個故事還有一些事情沒有講，比如，宋鏡什麽時候替換掉宋沂的，城主府的禁地又有什麽，疫病和宋鏡又有什麽關系，宋沂身邊的小道童是誰，張謙到底是怎麽死的，宋沂的結局又是什麽？

甚至還有宋沂宋鏡小時候的故事以及父母輩的悲劇都沒有寫，都由於篇幅限制，我都通通省略不寫，就寫最後的戰爭及戰死。

相信看到最後的小夥伴們都發現了，這個故事其實更像長篇，但被我寫縮水了。

如果，我是說如果，三年後，我還在堅持寫自己心中的故事，我一定將這個故事原原本本地再講一遍，了卻這個宋鏡和宋沂的遺憾。哦，對了，還有張謙的。

希望，那時，我能一直一直堅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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