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4 章 三月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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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沂再次在城中縱馬，臨近城主府時還不忘繞道去酒家提一壺溫酒。入府後先行將溫酒存進地窖才向書房走去。
路過禁地時，握了握侍衛歸還的銅牌，目不斜視地走向書房。
城主府一處假山中，只有晏君才能進入的城主府禁地。五年來，宋沂曾無數次路過這裏，卻從不曾停留。即便三個月前，晏城對外宣稱宋鏡因病逝世，新任城主由宋沂繼任，宋沂也從不曾用城主印進入禁地。如今大軍壓境，晏城危急，宋沂壓下心中的不安，堅信幾日後晏城危急自解。
這是宋鏡給她的三月之約。
推開門，便被房中撲面而來的火氣撞個正著，一旁的張君竹正倚在火盆旁，捧著竹簡細細研讀宋沂離開前置於桌上的兵法。
晏城四面環山，唯有東面一峽谷連接外界。說是峽谷實際上也只是比周圍高山低矮些的小山丘，通過“峽谷”，也要彎彎繞繞地，費不少事。先從南邊的山道進入群山，再繞到東邊晏城城門。這也就是為什麽十天前攻占峽谷要塞的各國駐軍七天前才真正兵臨城下，帶著大量輜重商品的晏城商人走得都是每月僅開啟兩次的商道，而不是山道。
晏城的商道位於黎山山腳下一處山洞中，也不知是何時由何人打通的，仿佛晏城建成之日便存在似的。不過無論是從峽谷走還是從商道走最終都會從南邊的山道走出，故而，外人並不知曉晏城商道的存在。
本按規矩，張君竹不能跟著商隊進入商道，更何況，近半年來晏城戒嚴，不許外人進入。但實在是人命關天，性命攸關的大事，押送商隊的主事只得帶人擡著這個疑似被山中猛獸所傷的外人通過商道進入晏城。半個多月的修養，這人總算能下床，只是就此傷了元氣，落下病根。
主事也是個聰明的，剛進入晏城便把那人往城主府擡，並把來龍去脈明明白白地與城主府的人講清楚，獲得準許才一步二回頭地離開。
得到宋沂的默許後，張君竹便在城主府以客卿的身份住了下來，而且此人做事幹凈利落，知一得三，做人也進退有度，謙讓有禮，不多久變成了府中受人倚重的客卿。不論是奴仆、其他客卿甚至是晏城的鄉紳遇事都願意先問一問君竹先生，再做打算。
恰好身受重傷，恰好經過晏城商人必經之處，恰好出現在宋鏡與她定下三月之約後，宋沂從不信世上會有什麽巧合，一切剛剛好的巧合，不過是一連串精心計算的結果。而且，這人顯然身負過人之才，不想著為大國效力一展抱負，卻費盡心思混進晏城，必有所圖。
宋沂倒不是沒想過直接一刀，一了百了，但轉念一想還是決定暫時暗中觀察此人，摸清他的意圖，再做打算。
只是這人著實老實安分，從醒來臥床到在城主府領職都沒有什麽行動仿佛真把自己當作晏城的客卿了。因而看到等在書房的張君竹，宋沂一來有些驚訝，二來則是舒了口氣。這人再不行動，宋沂該沒什麽耐心讓人暗中處理掉了。
“張先生。”侍衛接過宋沂解下的披風，關上門，守著書房。由宋沂帶進來的寒風一點一點被房中的火氣烤化。
宋沂向來不是多話的人，尊一句張先生後，也不多虛與兩句，跪坐在火盆的另一邊。
“在晏君府中打擾多日，在下實在難安，因而臨行前，特地前來與晏君告別。”
宋沂皺了皺眉，張君竹的一席話聽得她找不出頭緒來。如今晏城兵臨城下，即便有人牽線護衛，離城也相當把自己當成戰場的活靶子。只要不是瘋子，都知道此刻應該乖乖地龜縮城中。
而且，如今表明要離去，也算是直接表明了自己的內應身份，會有臥底臨走前還和主人家告辭嗎？
“先生，我宋良不是什麽聰明人，政客那些個彎彎繞繞、揣摩人心實在學不來。先生有話請當面直抒，免得誤了先生的事。”
比起端著的宋葉，張君竹更像是翩翩公子，一襲簡單的青衫穿在他身上反倒襯出飄飄的仙氣。若是宋鏡在此，宋沂可能還要分出心神掐滅她戲弄眼前人的歪心思。
聽聞宋沂的話語，張君竹微微勾起嘴角，“若我沒猜錯，三月前，宋城主從瑕、陳兩國交界處的小山村帶走的屍身，並非前任晏君子明……呵，宋城主不必緊張，此事，全天下僅三人知曉，不會再有第四人。”
宋沂的左手狀似毫不在意劃過佩劍，“先生還知道些什麽？”
“城主不必如此費神，”張君竹給自己斟了一杯茶，對宋沂的敵意絲毫不在意。“據我所知晏君子明的游說、挑撥很是成功，不然各國大軍也不會這麽早集結進攻。”
宋沂握住劍柄，並不信張君竹的說辭，冷冷道，“先生如此本事，何苦費勁千辛萬苦混進晏城送死？”
“晏君子明的三年之局，哪是個無名小卒翻手便能改變的。”說著端起手邊的熱茶輕啄一口，“五年前，晏君承襲晏城城主之位，卻並不管理城中事務。化名明鏡先生，常年在外奔走。她見過什麽人，做過什麽事，心中所思所想所感又是否與五年前別無二致？士別三日應刮目相看，而五年的時間，也足以改變一個人。宋城主，晏君還是您認識的晏君嗎？”
三年的謀劃？難道子明與我的三月之約只是個幌子？晏城之禍是子明一手造成的？不可能！
這些也許只是=說詞和計謀而已，讓我對子明心生嫌隙，打亂子明的計劃。從中漁翁得利，不費飛灰之力奪取晏城！甚至，五國不派遣來使，也是瑕國的手筆！
等等！瑕國、張君竹，瑕、張……瑕國丞相張延益！不、不可能！瑕國怎會讓此等人物充當來使，身臨險境。
拿相保卒，瘋了不成！
“不過先生多慮了，宋沂只是聽命行事的侍衛，挑撥離間，還是免了，掉了先生的身價！”
“宋城主何必妄自菲薄，宋城主可是晏君棋盤上唯一的活棋。”張君竹沒有在意宋沂的挖苦，仍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若我所料不錯，晏君該與您約定，死守晏城，三月後，危機自解。可事實如何？聯軍攻占要塞，此刻正兵臨城下！而這些兵，正是晏君三月之約的結果。”張君竹話音未落，宋沂便站起身，抽出佩劍，左手的劍尖直指他的脖頸處，如此劍拔弩張，不過片刻呼吸間。
張君竹看著冒著寒光的劍間，目光順勢而上，對上宋沂惱怒的雙眼，笑出聲來，“惱羞成怒，惱羞成怒啊，宋城主。”張君竹推了推劍身，雙手烤著火，不再去看宋沂，“也罷，儀態和規矩本無足輕重，正如眼下晏君子明到底如何打算，也同樣如此。現如今宋城主您才是受虞王所封，世人知曉的晏君子良。只要宋城主向瑕王獻上晏城，瑕王必定立馬出手，保下晏城。這，才能真正，解當下晏城之危！”
宋沂的神色仍是冷冷的，她提著劍，緩緩向後退去。推開緊關著的紙窗，右手扶著窗沿，雙眉微蹙，好像被房中的熱氣悶得喘不過氣來，也好像只是想認真仔細地欣賞晏城的初雪。
晏城年年下雪，卻並不寒冷。雪剛飄到地上便化成水，說是下雪，其實更像下雨。只是今年不同，天尤為冷，樹丫上已經積了一層薄雪。
張君竹也不著急，饒有興致地品著熱茶，“傳言晏城夏涼冬暖，唉，是張某人來的不是時候。”悠然神色，仿佛料定宋沂必會投誠，必定會為了保晏城而放棄晏君。
宋沂不答，許久才收起劍，“先生請回吧。”
“宋城主？”張君竹終於放下手裏的茶杯，眉宇間的仙氣也淡了不少，目光如炬，仿佛想看透一身玄衣的女子。
因常年練武的關系，女子身姿挺拔，眉眼間皆是英氣。雙唇總是不由自主地緊抿著，時刻戒備。而此刻，少女望著院中的雪景，眼中卻洩出一絲絲柔情，這使得張君竹不由得咽下了嘴邊的說詞。
世人皆愛三月春花之俏麗爛漫，卻不願冒嚴寒欣賞雪國之安寧傲然，殊不知，後者才是世間難得，人間難聞。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仙氣飄飄的張謙
宋沂： —-—
宋鏡：（ˉ﹃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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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禁地時，握了握侍衛歸還的銅牌，目不斜視地走向書房。
城主府一處假山中，只有晏君才能進入的城主府禁地。五年來，宋沂曾無數次路過這裏，卻從不曾停留。即便三個月前，晏城對外宣稱宋鏡因病逝世，新任城主由宋沂繼任，宋沂也從不曾用城主印進入禁地。如今大軍壓境，晏城危急，宋沂壓下心中的不安，堅信幾日後晏城危急自解。
這是宋鏡給她的三月之約。
推開門，便被房中撲面而來的火氣撞個正著，一旁的張君竹正倚在火盆旁，捧著竹簡細細研讀宋沂離開前置於桌上的兵法。
晏城四面環山，唯有東面一峽谷連接外界。說是峽谷實際上也只是比周圍高山低矮些的小山丘，通過“峽谷”，也要彎彎繞繞地，費不少事。先從南邊的山道進入群山，再繞到東邊晏城城門。這也就是為什麽十天前攻占峽谷要塞的各國駐軍七天前才真正兵臨城下，帶著大量輜重商品的晏城商人走得都是每月僅開啟兩次的商道，而不是山道。
晏城的商道位於黎山山腳下一處山洞中，也不知是何時由何人打通的，仿佛晏城建成之日便存在似的。不過無論是從峽谷走還是從商道走最終都會從南邊的山道走出，故而，外人並不知曉晏城商道的存在。
本按規矩，張君竹不能跟著商隊進入商道，更何況，近半年來晏城戒嚴，不許外人進入。但實在是人命關天，性命攸關的大事，押送商隊的主事只得帶人擡著這個疑似被山中猛獸所傷的外人通過商道進入晏城。半個多月的修養，這人總算能下床，只是就此傷了元氣，落下病根。
主事也是個聰明的，剛進入晏城便把那人往城主府擡，並把來龍去脈明明白白地與城主府的人講清楚，獲得準許才一步二回頭地離開。
得到宋沂的默許後，張君竹便在城主府以客卿的身份住了下來，而且此人做事幹凈利落，知一得三，做人也進退有度，謙讓有禮，不多久變成了府中受人倚重的客卿。不論是奴仆、其他客卿甚至是晏城的鄉紳遇事都願意先問一問君竹先生，再做打算。
恰好身受重傷，恰好經過晏城商人必經之處，恰好出現在宋鏡與她定下三月之約後，宋沂從不信世上會有什麽巧合，一切剛剛好的巧合，不過是一連串精心計算的結果。而且，這人顯然身負過人之才，不想著為大國效力一展抱負，卻費盡心思混進晏城，必有所圖。
宋沂倒不是沒想過直接一刀，一了百了，但轉念一想還是決定暫時暗中觀察此人，摸清他的意圖，再做打算。
只是這人著實老實安分，從醒來臥床到在城主府領職都沒有什麽行動仿佛真把自己當作晏城的客卿了。因而看到等在書房的張君竹，宋沂一來有些驚訝，二來則是舒了口氣。這人再不行動，宋沂該沒什麽耐心讓人暗中處理掉了。
“張先生。”侍衛接過宋沂解下的披風，關上門，守著書房。由宋沂帶進來的寒風一點一點被房中的火氣烤化。
宋沂向來不是多話的人，尊一句張先生後，也不多虛與兩句，跪坐在火盆的另一邊。
“在晏君府中打擾多日，在下實在難安，因而臨行前，特地前來與晏君告別。”
宋沂皺了皺眉，張君竹的一席話聽得她找不出頭緒來。如今晏城兵臨城下，即便有人牽線護衛，離城也相當把自己當成戰場的活靶子。只要不是瘋子，都知道此刻應該乖乖地龜縮城中。
而且，如今表明要離去，也算是直接表明了自己的內應身份，會有臥底臨走前還和主人家告辭嗎？
“先生，我宋良不是什麽聰明人，政客那些個彎彎繞繞、揣摩人心實在學不來。先生有話請當面直抒，免得誤了先生的事。”
比起端著的宋葉，張君竹更像是翩翩公子，一襲簡單的青衫穿在他身上反倒襯出飄飄的仙氣。若是宋鏡在此，宋沂可能還要分出心神掐滅她戲弄眼前人的歪心思。
聽聞宋沂的話語，張君竹微微勾起嘴角，“若我沒猜錯，三月前，宋城主從瑕、陳兩國交界處的小山村帶走的屍身，並非前任晏君子明……呵，宋城主不必緊張，此事，全天下僅三人知曉，不會再有第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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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沂握住劍柄，並不信張君竹的說辭，冷冷道，“先生如此本事，何苦費勁千辛萬苦混進晏城送死？”
“晏君子明的三年之局，哪是個無名小卒翻手便能改變的。”說著端起手邊的熱茶輕啄一口，“五年前，晏君承襲晏城城主之位，卻並不管理城中事務。化名明鏡先生，常年在外奔走。她見過什麽人，做過什麽事，心中所思所想所感又是否與五年前別無二致？士別三日應刮目相看，而五年的時間，也足以改變一個人。宋城主，晏君還是您認識的晏君嗎？”
三年的謀劃？難道子明與我的三月之約只是個幌子？晏城之禍是子明一手造成的？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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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瑕國、張君竹，瑕、張……瑕國丞相張延益！不、不可能！瑕國怎會讓此等人物充當來使，身臨險境。
拿相保卒，瘋了不成！
“不過先生多慮了，宋沂只是聽命行事的侍衛，挑撥離間，還是免了，掉了先生的身價！”
“宋城主何必妄自菲薄，宋城主可是晏君棋盤上唯一的活棋。”張君竹沒有在意宋沂的挖苦，仍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若我所料不錯，晏君該與您約定，死守晏城，三月後，危機自解。可事實如何？聯軍攻占要塞，此刻正兵臨城下！而這些兵，正是晏君三月之約的結果。”張君竹話音未落，宋沂便站起身，抽出佩劍，左手的劍尖直指他的脖頸處，如此劍拔弩張，不過片刻呼吸間。
張君竹看著冒著寒光的劍間，目光順勢而上，對上宋沂惱怒的雙眼，笑出聲來，“惱羞成怒，惱羞成怒啊，宋城主。”張君竹推了推劍身，雙手烤著火，不再去看宋沂，“也罷，儀態和規矩本無足輕重，正如眼下晏君子明到底如何打算，也同樣如此。現如今宋城主您才是受虞王所封，世人知曉的晏君子良。只要宋城主向瑕王獻上晏城，瑕王必定立馬出手，保下晏城。這，才能真正，解當下晏城之危！”
宋沂的神色仍是冷冷的，她提著劍，緩緩向後退去。推開緊關著的紙窗，右手扶著窗沿，雙眉微蹙，好像被房中的熱氣悶得喘不過氣來，也好像只是想認真仔細地欣賞晏城的初雪。
晏城年年下雪，卻並不寒冷。雪剛飄到地上便化成水，說是下雪，其實更像下雨。只是今年不同，天尤為冷，樹丫上已經積了一層薄雪。
張君竹也不著急，饒有興致地品著熱茶，“傳言晏城夏涼冬暖，唉，是張某人來的不是時候。”悠然神色，仿佛料定宋沂必會投誠，必定會為了保晏城而放棄晏君。
宋沂不答，許久才收起劍，“先生請回吧。”
“宋城主？”張君竹終於放下手裏的茶杯，眉宇間的仙氣也淡了不少，目光如炬，仿佛想看透一身玄衣的女子。
因常年練武的關系，女子身姿挺拔，眉眼間皆是英氣。雙唇總是不由自主地緊抿著，時刻戒備。而此刻，少女望著院中的雪景，眼中卻洩出一絲絲柔情，這使得張君竹不由得咽下了嘴邊的說詞。
世人皆愛三月春花之俏麗爛漫，卻不願冒嚴寒欣賞雪國之安寧傲然，殊不知，後者才是世間難得，人間難聞。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仙氣飄飄的張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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