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 陸辭都在做林曇交代的PPT。

其他工作的重要級別反而順延向後，要麽自己規劃好了交代給其他人做，要麽自己盯一下, 最後還是將更多時間放在這份PPT上。

好在當制片人的，只要各種任務職權規劃好，發放到各個專業人士手上, 定位清晰，前期雖忙, 一旦工作開始上軌道，大多數事情由執行制片盯落地, 也沒太大問題。

陸辭一邊做PPT，一邊不時發現疑問, 詢問林曇。

到真正要去搞落地了，他才發現自己對於整個市場的了解還是過於片面。

大局觀要吹起來，誰都能說兩句，順著林曇的話茬都能裝成半個專家。

但真的要去做市場分析，考慮執行的正確性、可行性, 就難上加難。

最初時，陸辭還覺得自己就能搞了, 後來才發現沒林曇真不行。

他到底還是沒有長好羽翼，飛起來時才知道, 少不了林女士。

於是，林曇又專門統籌出一整個半天時間, 拉著陸辭在會議室裏捋邏輯。

從極晟視頻平臺的定位，未來的發展方向, 會遇到的問題等等開始捋。

關於這個行業的世界觀, 逐漸在陸辭眼前呈現。

“不能全是平臺運營做榜單, 要有幾個非常重要的數據榜，這個數據核算的公式，你要去跟技術團隊開會，才能定下來。我們告訴技術同事們，對於平臺和用戶來說，比較核心的數據是什麽？點擊量？評論量？彈幕量？還是點播後的觀看時長……”林曇想了想道：

“你的計算公式不同，最後培養出來的土壤就不同。”

“我明白，如果側重點擊量，那麽制作內容的創作者就會重噱頭，我們產出的內容就是噱頭強，但質量未必穩定，可能只有前幾秒是精品，甚至可能只有一個吸引人的標題。”陸辭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對。我們要做人工榜單，做平臺把控。同時要做自然榜單，讓所有用戶都有自生長起來的機會。這是互扶互助的兩條臂膀。”林曇又指了指陸辭草擬的文檔，繼續道：

“我們考慮內容的時候，要盡量降低觀賞門檻。”

“什麽意思？”陸辭正襟危坐，滿臉的願聽其詳。

只有在聽她講課時的陸辭，才是最乖的。

“門檻低是面對兩層用戶吧。

“第一層用戶，是視頻內容創作者，無論是做電視劇的、做短視頻的、做動畫片的、做音樂剪輯的、做電影、網大的，甚至是錄一段家庭錄像的，這些內容創作者，是我們的第一層用戶。

“他們還具有幫我們吸引和鞏固觀眾的作用，也是平臺的半個主人。

“對於他們來說的門檻低，意思就是我們平臺接納你做的所有內容，無論它的分類是什麽。只要你做出來了這個格式的視頻，長也好，短也好，主題是什麽都行，我們都要。只要流量到位，就都有酬勞拿。

“這個門檻降低的目的是，使全民成為我們的內容創作者。街邊的大爺，樓下的小朋友，掃地的阿姨，誰都行。

“第二層用戶才是純粹的觀眾，但是這些人也是潛在的創作者，他們都有可能進化為我們的第一層用戶。

“對於他們來說的門檻低，即是指無論你是什麽學歷，什麽年紀，你都能在我們的造夢劇場裏找到喜歡的、能看懂的、有趣的內容。

“這裏可以有高知內容，也可以有打屁搞笑，可以看一個視頻獲得新的知識，也可以看一個視頻只有好玩的梗和搞笑的段子。

“前期我們可以大雜燴，後期會不斷的做用戶分流和細化，但‘無門檻’這個概念要一直在。永遠不要傲慢的給自己定位，也不要固化為某種內容統一的平臺。

“海納百川，才是擁有自我疊代能力的好生態。

“這是一個平臺，必須要有的活力。”

林曇說罷，累的喝一大口水，喘了好一會兒氣兒，才緩過來。

陸辭也不敢催了，默默消化，默默將林曇的話補充進文檔，然後再端茶倒水將林老師伺候的舒舒坦坦的。

兩個人又聊了近1個半小時，整個平臺未來形態的架子才成了型。

陸辭只是聽這些，就覺得像跑了場馬拉松一樣累，也如跑了場馬拉松一樣暢快和盡興。

他咕咚咕咚喝一大口水，癱在椅子中，原來信息量大的時候，聽課的人也會累到虛脫。

“還沒說完呢。”林曇擦了擦汗，站起來伸展了下手臂，拍一下他肩膀，繼續道：“做內容，還有一項最中意的，那就是成本。

“壓低成本，壓低成本，壓低成本，重要的事情說三遍，這個必須成為我們未來做內容，時刻記得的原則。

“我們買劇可以買大的買貴的，但是自生產的話，最好一直做短平快、小而美。這樣有利於平臺的持續發展。”

“嗯，這個我懂。”陸辭點頭。

“後面我們還可以聯合其他團隊，看看能不能做那種……我們平臺提供技術，平臺提供收益模式，平臺幫你補足你缺失的部分，無論你是導演也好，編劇也好，演員也好，你都可以在我們平臺上發放求職需求，或者發出組隊需求，或者自己有一個好點子、好劇本，發起一個制片人和團隊需求……

“我們的平臺可以成為一個聚合式的功能平臺，在吸納內容、輔助內容創作上，不斷深挖模式。

“這個想法很大，要做成的話，我們一個團隊根本搞不定。

“你先把這個想法列到PPT裏，到時候讓顧總來拉這個局，帶著整個公司去研究這一塊兒。

“之所以電視劇、電影這塊兒一直很難特別強大，就是因為制作成本太大了，花錢多，還需要很多人配合。

“如果我們能解決這個問題，搞一個影視基地，提供拍攝地，服化道團隊，制片人團隊，後期剪輯團隊等等，並提供一定的資金投入。

“然後人才只要帶著自己的能力過來，就能直接開搞。

“劇做出來了，我們再進行審核和投放，直接安排在我們平臺上開播。

“這中間當然困難重重，是不是所有人都能使用我們提供的服務和團隊，怎麽審核這些人才，如何投入資本、把控風險……”

林曇撓頭，想起當年顧笙年做這些工作時，也是整天黑著臉抓頭發。

“反正你先列吧，具體的工作回頭讓顧總開大會再討論吧。”她累了，要休息了。

就算成了他老婆，也不能獨自擔下全部工作啊。

“超牛b的……”陸辭在文檔中打下句號，擡起頭，一臉崇敬的望著林曇。

在這一刻，他眼中的這個女人，好像又變得更加高大，更加厲害了。

“真的嗎？好多內容我也只拋出了問題，未給出答案，這也厲害嗎？”林曇苦笑。

“能想到這一步，已經是個偉人了。”陸辭由衷道。

“哈哈哈，偉人這個詞也是能亂用的？我可承擔不起。”林曇呸一聲，站起身，“我要走了，去大吃大喝，你來吧，我請客。”

“那我要吃牛肉。”陸辭做徐脫狀，“需要大肉來補充能量。”

“沒問題，走吧，去吃最貴的牛肉。”林曇率先走出辦公室的門。

在陸辭整理文檔，準備出發的空檔裏，林曇拐進HRD辦公室，抽空聊起陸辭的升職加薪問題。

最近這幾個月裏，陸辭真的成長的太快，也太辛苦了。

人家小夥子不吭聲的給你當牛做馬，你也不能真的就理所當然的只圖享受吧？

該幫他爭取的，可一點不能忘。

不然人家回過味兒來，忽然覺得好氣氣，轉身跑掉，去給別人當牛做馬了，她豈不抓瞎。

又40分鐘後，林曇聊完了，陸辭也整理好了文檔，兩人帶上創作部今天在公司的夥計們，直奔高檔日式牛排烤肉店。

林曇一腳油門將車開進大廈底下車庫時，從後視鏡看了眼坐在後排嗷嗷待哺的下屬們，就知道，今天只怕要錢包大出血了。

……

京都，劉騰美剛跟幾個制作公司談過購片合作，各個提出的價格都不低，一個個全都如狼似虎的想要狠狠宰平臺一刀。

她帶著嘆息見顧笙年，準備好好跟老板吐吐苦水。

“……幾大互聯網企業好像都在布局視頻平臺這一塊兒了，我已經見到招聘信息，而且許多同行業者都接到了消息。一旦競爭起，價格戰打起來，我們就被動了。”

劉騰美匯報了一大通，最後提起的，還是對他們並不十分利好的局面。

她望著顧笙年，滿眼都是“指望”——

指望顧笙年能想出辦法，解決問題。

“我們雖然更早進入市場，但還沒有拉出可以甩開同行的距離。”顧笙年嘆口氣：“而且我們還不是第一個視頻平臺，如果後來者與前面的視頻平臺合並……”

解決這種競爭對手聯合的唯一辦法，就是主動吞並其中一個，但現在時機不到，一旦這麽搞，就傷元氣了。

“現在我就是趁其他平臺還沒有拉出來，能多買，就多買。”劉騰美才說出口，顧笙年便搖了頭。

“我們有我們的戰略，不能一被別人追趕，自己就失了方寸。好內容的底線絕對不能丟，要買，但仍是要買我們需要的，我們布局中的內容。別把錢和精力花在充量上。”顧笙年說罷閉上眼，揉了揉眉心道：

“我會考慮收購或入股一兩個電視劇制作公司，到時候你做內容監控和采購、布局，我們還是得有自生產的能力，一旦被迫進入到價格戰中，生態的培植就會變得身不由己。

“趁現在我們還能培育土壤，培養優質用戶，先著力搞起來吧，提升用戶粘稠度……”

劉騰美點了點頭，說起來是這麽個意思，但做起來難啊。

“之前顧總說內容庫一做起來就搞用戶細化分流，我已經跟技術和市場溝通過，開始搞了。

“根據用戶畫像，分為女性用戶，男性用戶，年輕用戶，下沈市場用戶…根據類型劃分，則是電視劇，電影，紀錄片及其他…”

劉騰美匯報道：“基本上年底前能把平臺更新出來。”

“好，穩住陣腳。”顧笙年吩咐道。

劉騰美又匯報了幾件事，便離開了顧笙年的套房。

今天京都的天氣很差，霧霾嚴重，可見度低，安排在當日的行程都取消了。

他在椅子前坐了會兒，拐回電腦前，打開郵件。

隨手一番便看到了陸辭的郵件，標題是【關於平臺生態規劃，吸收創作者培植土壤，自生長內容的策劃】。

“？”顧笙年挑起眉，這正是他現在最需要的東西啊。

快速點開郵件，裏面果然描述說是林曇提起這個工作方向，然後初擬了草案，帶著創作部開會研討，並制作出第一版方案。

顧笙年盯著陸辭郵件中的林曇二字，唇角不自覺翹起，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在笑著的。

迫不及待點開ppt和文檔詳述內容，耗時1個多小時看完後，顧笙年靠進軟椅裏，忽然放松的笑起來。

林曇林曇……她是上天送來的及時雨吧。

正慨嘆，手機輕輕震動了下。

點開見是林曇的微信：【地暖已經安排上了，冬天再濕冷我們也不怕，到時候可以坐在暖融融的陽光房裏曬著太陽工作。想做幾份PPT就做幾份PPT，想看多久郵件，就看多久郵件，工作的再渾然忘我，也不怕腳趾凍傷了。期待起來吧，顧老板~】

顧笙年抿唇，不僅是及時雨，還是解語花。

……

在顧笙年出差的第3天，林曇一到公司，前臺妹子就朝她喜氣洋洋的呼喝：

“曇姐～～有你的鮮花！”

顧笙年出差的第4天，前臺妹子看見林曇走進公司，便舉起一個大盒子，熱情道：

“曇姐～～有你的禮品～超大綢帶綁著的，好大的蝴蝶結啊～”

這一天，林曇不僅有禮物可以拆，還有其他小驚喜：

“曇姐～～有你的下午茶！”

前臺妹子不斷的熱情呼喚，不斷送出匿名的貼心與溫柔。

林曇都知道是誰，除了忽然發瘋的顧笙年，還有誰。

又是包包又是甜點鮮花的，這位當了多年工作狂的直男，難得搜腸刮肚，能想到的浪漫，也就這麽多了。

她將下午茶分發給會議室裏的小朋友們，坐下的瞬間，陸辭推門而入。

HRD剛跟他聊完升職加薪的事兒，他像坐飛機一樣，從主管直升為經理了。

薪水漲的更快，光底薪就加了1萬元整，獎金算法也誠意滿滿。

他一邊想著自己多長時間可以在上海買房，什麽時候準備買車，是不是可以給租處提個檔次之類的，一邊坐在林曇身邊，打開筆記本電腦準備開會。

坐在對面的創作部同事白琳忽然驚叫：

“啊啊！曇姐！你戴的那不會是婚戒吧？左手！無名指？？？”

林曇翻了下左手，對上所有人驚異的眼神，淡然笑道：“是啊。”

“天啊啊啊啊！什麽時候的事？怎麽悄無生息的？領證了嗎？什麽時候辦婚禮？請一定要邀請我！我要參加！”其他同事也跟著嚷嚷起來。

“不辦婚禮呢，秘密閃婚。”林曇擺手，“好了好了，不要聊我，聊工作，都嚴肅點。”

四周一片嘀嘀咕咕的不滿聲，這麽大的事兒，哪還有心情工作啊。

但在林曇反覆強調之下，大家也只好暫時收斂好奇心，努力回神關註工作。

“那陸辭你來主持會議吧，也宣講一下PPT。”林曇示意胡雲華關了燈，同時向陸辭下達指令。

只是，燈關了好半晌，沒有聽到陸辭有任何動靜。

林曇這才覺出不對勁，轉頭去看陸辭，便見少年繃著面孔，直勾勾瞪著他，電腦掀開了擺在那兒，卻壓根兒沒有打開PPT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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