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曇帶著陸辭一進客廳, 林母就看見了她，直起身一邊整理了下旗袍上的褶皺，一邊欣賞自己的女兒, 眼中滿是驕傲的笑意，唇角卻故意壓的很平，做出傲慢模樣。

林曇帶著陸辭走過去, 笑著介紹：

“這是林雪君女士，這家私房菜的老板, 這是我們的制片人。”

“林女士，您好。”陸辭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穩重謙和, 笑著搭話時還朝著林母微微前傾身體點頭。

林母笑著拍了拍陸辭肩膀，誇道：“年輕有為啊。”

“只是跟著林曇學習和做事而已。”陸辭被拍的臉紅, 故作自然的笑答，這會兒連一點高冷男制片的樣子都沒有了。

“我給你們介紹一下。”林母拉著林曇的手，帶著兩個年輕人走到老朋友們面前，一一介紹。

每當介紹林曇時，總會用驕傲的語氣說：“這是極晟視頻的副總裁林曇, 負責內容團隊，也是獨立制片。我的女兒。”

別人說一句“長這麽大了？”“長的真好啊！”“這麽厲害啊！年輕人了不得嘞。”, 林母就會笑的花枝亂顫，喜形於色。

只有接收夠了誇讚, 才會再介紹陸辭和老家夥們。

炫耀女兒永遠先於其他事。

完成了介紹任務，林曇跟在林母身後去幫忙招待客人, 扮演半個主人的角色。

在這棟別墅裏，她盡量收斂了尖銳和囂張, 變得柔軟乖巧了許多, 很像個乖女兒。

社交的任務, 則無情的丟給了陸辭。

年輕男人不得不背負著想給林母留個好印象的壓力，盡量商業的、成熟的、可靠而幹練的，與圈內老人們周旋。

林母今天請的都是圈裏的老友，不是老經紀人，就是老導演，還有老制片人，和老編劇。

各個都有成名作，全是底子不薄的前輩，全要謙遜招呼。

陸辭本來想不卑不亢的穿梭在前輩之間，不墮年輕人的尊嚴，但在一群老家夥們游刃有餘的拿捏間，很快狀況便不受控制了。

“小陸，那個肉串你給我拿一串。”

“小陸辭，你們之前做的那個《小逃妻》很不錯啊，不過劇本這個位置還是可以提升一下的，我跟你講啊……”

“小陸，再給我來一杯香檳。”

“小陸，幫我把這個椅子搬到門口。”

陸辭有求必應，在半個小時的努力之後，終於成了全場最可靠的乖乖寶。

說他是團寵都不為過，雖然這完全不是他想要的。

但這也不是完全沒用的，party進入尾聲，大家開始在院子裏或沙發上慵懶的飲酒、消食、暢聊人生時，導演錢燁拍拍身邊的沙發空位，主動請靠著門站在邊上聊天的陸辭坐。

陸辭當然不會推辭，大大方方坐下後，目光仍看著邊上單人沙發上講話的編劇阿姨，一副專註聊天的樣子，實際上心思都在錢燁身上，餘光也一直在望錢燁。

待一個話題聊完時，終於有了插話的機會，陸辭忙趁機開口搶到話語權，說起下一更項目來。

他從林母今晚準備的菜式和美酒的搭配，講到美食主題，然後又聊到邀請林雪君女士做廚藝方面的專業指導。

最後，才落到項目還在洽談導演，想找一個合適的可真不容易巴拉巴拉……

錢燁搖著手裏的酒杯，鬢邊的白發被放在沙發邊的落地燈照的閃爍銀光，他眼眸微垂，唇角含笑，時不時瞟陸辭一眼的目光顯示出他其實已經聽出陸辭的話外音。

也隱約明白了這場聚會的真實用意。

其他兩位前輩一邊聽陸辭的話，一邊幫陸辭出主意，偶爾延伸到他們過去做的項目上。

最後，編劇阿姨忽然哎呦一聲，指著錢燁道：

“錢導，你之前不就導過美食類的劇嗎？那會兒你也找雪君做過專業指導吧？你之前那部動畫電影怎麽樣了？中間串一個半月之類的，幫陸辭把片導出來唄。”

說的像玩一樣輕松。

“上年紀了，不想導劇了。跟跟電影項目，也主要是為了帶徒弟了。”錢燁擺擺手，轉而又將話題跳到編劇阿姨最近做的一個項目上，完全沒接陸辭的話茬。

但陸辭從來不是個輕言放棄的人，他跟林曇學到的第一課就是做事做盡，不留餘地。

今天林曇既然托母親爭取到了這個與錢燁見面的機會，他就絕不會讓錢燁輕輕松松離開這個屋子。

現如今以及跟錢燁介紹過這事兒了，陸辭就不再遮掩，之後便一直圍著錢燁。

他沒有林曇的技巧，只好用死纏爛打的笨招式，沒有技巧，全是誠意。

錢燁被陸辭一直跟著照顧，看著小夥子吭哧吭哧的陪著他，忙東忙西的鞍前馬後，又倔又擰，怎麽都說不聽，到晚上快散場的時候，終於嘆一口氣，松口道：

“那你明天過來我工作室，整理好了開機時間和工作量等等信息，帶著項目資料來見我。”

他的電影項目的確不順，光是開會商討定位就聊了快3個月還定不下來。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缺項目不缺錢，是真的想歇著，沒心情再接劇。

但既然林雪君搭了這個臺，陸辭又纏的緊，他只好暫時讓一步，反正就算真的認真坐到一塊兒開會了，想拒絕也還是找的到理由。

陸辭見他松口，終於開心起來，繃了一晚上的情緒放松下來，唇角便露出笑意。

月光下青年面容俊朗，是實打實的大帥哥。

錢燁瞄一眼遠處的林雪君和林曇，忍不住問陸辭：

“你是雪君女兒的男朋友？”

“？”陸辭被錢燁突如其來的問題打的措手不及，怔了下才反應過來，心中瞬間有一萬只鳥兒嘰嘰喳喳雀躍枝頭，他紅起臉，壓不住的喜悅：

“看起來很像？”

是很般配嗎？

陸辭回頭按一眼穿著小洋裝，氤氳在暖光中的林曇，心口熱乎乎的，耳根子著火。

……

送走客人，陸辭陪林曇幫林母整理殘局，當垃圾整理了好幾大袋堆在門口時，他自告奮勇一手拎倆，承擔起這個又臟又累的活。

林母拍拍手，看一眼整潔如初的房間，舒口氣之後，又望向陸辭背影。

“這個也不錯，雖然努力在裝深沈，但骨子裏的熱情根本壓也壓不住。真是個滿身力氣無處發的活力小夥。”林雪君轉頭看林曇：

“喜歡這個倔小子，還是那個可靠哥哥？”

不用林雪君解釋，林曇已經get到‘可靠哥哥’是顧笙年。

她挑眉擺手道，“好難把顧總跟‘哥哥’這個詞聯系到一塊兒，他好像天生就像是那種跟紅塵世俗一刀兩斷的人。”

“原來還是心向著顧笙年啊。”林母挑眉看向丟好垃圾走回來的陸辭，嘆氣道：“可憐的小夥子，但林曇只有一個，又不像我會腳踏兩條船，他只好自己想辦法咯。”

“沒有啊。”林曇下意識否認，隨即又疑惑：“怎麽就心向顧笙年了？我可沒說。”

“那需要說，從你的反應就知道了。”林母聳肩，身體靠在墻上，抱著雙臂，瞥女兒一眼，輕聲道：

“你瞧瞧你是怎麽回答的了。

“我的問題信息量很大啊，你的重點卻是討論‘哥哥’這個詞和顧笙年的風格。

“一個女人無論聽到什麽，關註點都在於那個人本身上面，這還需要多說什麽嗎？”

拍拍林曇，林母轉身將另外幾個垃圾袋遞給陸辭，一邊道謝，一邊回頭對林曇道：

“其他方面，林曇是最強的，但這方面，林雪君有發言權。”

林曇若有所思，轉頭看向再次走回來的陸辭，輕聲問：

“他喜歡我？”

“長眼睛的人都看得到。”林母點頭，語氣很篤定，轉而又道：“這個時代不錯，如果我是你，就都要。反正這世上沒有什麽情感是永久保質的，何必被道德束縛？不如在情感尚在時，敞開胸懷去享受。”

“……”林曇只是搖頭笑笑。

“什麽忠貞不二，不過是男人害怕後代不是自己的，才在千年裏修書立傳定規矩的掌控女人。紀曉嵐的故事怎麽寫的？女人不守婦道就會死。那些話本傳奇怎麽說的？女人堅守牌坊才偉大。得了吧，都是利益。男人們要自己的血脈傳承，所以要求女人忠誠。近代後，有錢人很多女人，窮人沒有女人，所以窮人起-義鬧-ge命，於是，為了每個男人都有老婆，開始貫徹一夫一妻制，講究男人女人都要忠貞不二。結果呢？只有女人們都要忠貞不二。男人們呢？有錢的還是家裏紅旗家外彩旗。”林母看著陸辭慢慢穿過小院走到近前，轉頭看一眼林曇，結束方才的話，笑著對陸辭道：

“辛苦了，喝杯水休息會兒吧。”

“不累，謝謝，我該走了。”陸辭轉頭看向林曇：“一起走嗎？我送你一段路。”

“好。”林曇轉頭與母親對視一眼，深吸一口氣應聲，轉頭去換鞋。

林母拎出兩個小袋子，一個遞給林曇，一個遞給陸辭，“兩袋小點心，你們拿回去可以當夜宵，或者明天早上吃。”

她早註意到，陸辭一晚上光忙活著錢燁的事兒，都沒怎麽顧得上吃，晚上回去了一準餓，這才專門準備了些小食給他。

畢竟也是林曇的客人、林曇的下屬，總要周到招待的。

林母送兩個人到院門口，臨別時，又對林曇別有深意道：“對自己好一點。”

“知道了。”林曇點點頭，輕輕握了握林母的手，再次為今晚的party道謝後，才與陸辭並肩離開。

月色朦朦朧朧，小巷裏很靜，走到安亭路後，才有車輛和人聲。

哪怕是臨近半夜，這條街上仍有來往行人，他們有的是去奔赴一場酒局，有的是才與朋友暢飲盡興，正道別踏上歸程。

陸辭借著月光和路燈光看向林曇，匯報他晚上的成果，“明天一起去吧？”

“當然。”林曇點頭。

“需要準備什麽嗎？”陸辭問。

“不用，我已經準備好了。”林曇轉頭笑笑，自信道：“我不僅會讓他成為咱們劇的導演，還要成為他們動畫電影的制片人之一、入股人之一。”

“？”陸辭愕然，“你哪有錢？”

“借錢也要投。”林曇嚴肅道。

“那動畫電影一定會火嗎？”陸辭滿肚子疑惑，眼看著快到林曇家門口了，步速不自覺放慢，他還有很多問題要問，不想跟她道別呢。

“有我加入，就一定會火。”林曇走到院門前，開鎖推門，一步邁進去後，回頭道：“而且會是奇跡般的火。”

在所有人想到娛樂一下、社交一下、約會一下，都會首選看電影的幾年裏，所有電影都會賺錢。

而口碑好的，則會賺到一朝暴富。

電影市場大爆發的時代就要來了，這場盛世狂歡中，怎麽能沒有‘林曇’這個名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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