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溫暖的家, 林曇洗好澡坐在票臺上看星星擦頭發時，收到了顧笙年的微信：

【用自己的能力，支撐自己的初心吧。在慢慢成長的過程中, 戴上面具，學會這個社會的潛規則。但有能力了，別忘記一樣樣拆下面具, 丟棄潛規則，自己定制屬於自己的規則, 自由自在的生活。這才應該是我們追求力量的初衷。】

林曇慢慢咀嚼顧笙年的這一大段話，忽然意識到, 這一世的自己，得到了他更多的認同。

甚至, 她懷疑……

他難道將她當做了知己？

是跟他一樣的人？

搓著手機邊緣，不知不覺間丟開手巾，濕發垂在肩頭。

心情莫名的澎湃，感傷和快活潮湧心間。

上一世，她想要成為姜梅那樣的人, 這一世卻成為敢與姜梅對峙的人。

上一世，她渴望被顧笙年認可, 不負他的栽培。

這一世呢……她居然能成為他的朋友嗎？

抿唇細細品味這些變化，她感受到了新生的果實。

成就感, 還有與自己認同的人爭鋒，被自己崇拜的人認可的滿足感。

直到夜晚的涼風吹的她打寒戰, 林曇才回過神，忙丟開手機回到浴室吹幹了頭發, 裹上厚睡袍, 才敢再到窗邊坐。

再次捏起手機, 她心情已經平靜許多，認真思考了會兒，她一字一字的回覆：

【難道追求力量的初衷不是金錢嗎？】

她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讓人無語的氣氛毀滅者。

顧笙年沒有秒回，林曇坐在桌邊敷好面膜，捧著喜歡的書在床邊嗅著花香讀了一會兒，才收到他的信息：

【當然不是。】

這樣的回答，妥妥話題終結者。

但他很快又發來一條：

【我訂了一套管理學和經濟學書籍給你，作為喬遷新居的賀禮。】

“……”林曇看著這條留言，抿唇哭笑不得。

這……可真像是他的風格。

回覆謝謝後，林曇握著手機發了會兒呆，還是忍不住想將心事與人分享，便又打開與顧笙年的對話框，嘗試性的發送：

【過陣子我要去滬上衛視談發行了，我自己帶著下屬，和另一個發行部的副總監。】

【為什麽你要親自上陣談發行？】顧笙年這次回的倒是很快。

“……”林曇：這就說來話長了。

【我在項目會上自己爭取的，發行vp跟蘇南衛視的談判不是很順利，我就提出了滬上衛視這條備選。但發行vp不認同，我幹脆單幹。】

【。。】顧笙年。

林曇望著他發來的兩個句號，猜測這是什麽意思。

對面便顯示出‘正在輸入’，她等了會兒，顧笙年果然發來一大段：

【滬上衛視的綜藝5月底收官，整個暑期檔都會很緊張。內部消息，他們至今沒有定制好接檔綜藝，電視劇這一塊兒也沒談到合適的。這一次滬上TV一定不會隨意談一部劇，他們收視率已經跌了一整年，再跌下來，買片主任就要換人了。要談的話，你再等等吧。】

【不覺得我亂來嗎？】林曇靠著窗，沒有答謝他的話，反而快速打字發問。

今天在他那裏，她得到了好多認同，好似上癮一般，她還想聽更多。

如果對面是柳信陽的話，大概會吃驚於做事雷厲風行的林曇，竟也有需要他人認同的時候。

對面靜了好一會兒，才回：【只要事是對的，只要不違法，怎樣的手段都不為過。】

林曇曲起膝，手肘壓在膝上，托著腮，望著被小燈散射的朦朧光暈籠罩的院子。

獨居的小妹子推開院門走進來，抱著一個巨大的圓缸。將東西放回房間後，小妹子又抱著圓缸走出來，找了個空處，將缸精心擺放。

倒滿了水，把買來的金魚放進去，又布置了水草和小石頭，這才滿意的折回房間，未再出來。

林曇收回目光，回覆顧笙年：【謝謝顧總的行業信息，我會認真考慮。】

【嗯。】顧笙年。

【我已經吩咐了劉騰美，她那邊與華點發行VP溝通過程，以及談合約時，都會時不時拖延一下，表現出對《小逃妻》內容的糾結。VP想說服劉騰美，就要不斷麻煩你提供內容方面的支援。屆時VP還是要找你幫忙，跟滬上TV談合作雖然得罪了人，但跟極晟視頻談合作時，你再幫她一把，兩相扯平，不是什麽大事。放手去做吧，如果跟滬上談成了，你來我這時，我再給你多加些底薪。】顧笙年。

林曇頭靠在窗玻璃上，看著自己的影子投射其上，便與影中的自己對望。

心裏如此的和暖，這就是有人依靠、有人罩的感覺啊。

道過謝，說了晚安後，她握著手機閉目靜坐，默默享受此刻幸福的心情。

直到開始犯困，才睜開眼。

手指在窗上劃拉了幾下，她悄悄告誡自己：不必向顧笙年道謝，他之所以對她如此厚待，也是因為她表現出了超群的能力，在之前極晟買片難的問題上，給了一個非常有用的方案。

不要依賴，不要放松警惕。

只有自己足夠強大，才能得到幫扶；只有足夠獨立，才能輕易得到依靠。

丟開手機，也放下之前閱讀的書，她在房間裏走了兩圈，便熄了燈鉆進暖暖被窩。

夢裏，她有好多好多經濟學、管理學、營銷學之類的書要讀。

……

隔日，當趙一雲走過來找林曇談工作時，又被她拉出去吃早茶。

早茶之後是牛蛙大餐，然後下午茶，再之後是晚飯。

林曇逗引著趙一雲不斷分享發行趣事和歷往遇到的一些疑難雜癥，卻對《小逃妻》去滬上TV談合作的事毫無興趣。

一連4天下來，趙一雲跟著林曇吃遍了附近各種好吃的店，逛街逛的鞋底都磨薄了幾分，自己知道的所有關於發行的故事也都講盡了，甚至體重暴漲3斤，但關於去滬上TV談合作的事，連一分一毫的推進都沒有。

林曇總是說還沒到時機，一天又一天。

一周後，趙一雲幾乎快忘記自己到底是被派到林曇這裏幹什麽？做美食品嘗師嗎？

再這樣下去，她對陸辭的偏見都快消失不見了。

她真怕自己會在這種吃喝玩樂的腐朽生活中，愛上陸辭。

或者愛上林曇。

或者完全喪失發行能力，忘記工作是怎麽一回事。

她開始懷疑，林曇是不是在用享樂腐朽她的意志力。

另一邊，姜梅那邊的進度倒是每日更新。

出差第一日，抵達南京，與蘇南衛視內容辦公室主任約見。

會議溝通後，主任稱會內部再討論一下。

出差第二日，主任答覆說還沒來得及開會，讓姜梅再等等。

出差第二日傍晚，主任拒絕了姜梅的晚宴邀約，稱早有不方便推辭的約會，請姜梅再等等。

出差第三日，主任答覆說內部討論結果還是不太好，另一部跟《小逃妻》競爭的劇，女主角是當下拍了兩三部劇，有一定知名度和引流效果的女演員。《小逃妻》的女主角只演了一部劇的女主角，其他都是小配角。偏偏這部劇還沒上線，就算內部評測說那部《總裁小助理》很不錯，但也不代表那部劇就一定火。就算火了，也不代表女主角能火。

所以《小逃妻》現在的狀況還是不太好，競爭力不強。

出差第三日下午，姜梅見到了這位內容辦公室主任，談下來仍舊不容樂觀。

出差第三日晚上，姜梅連夜趕回上海。

出差歸來第一天，姜梅與申鵬開小會，討論《小逃妻》的優勢，咨詢能否在男主角這一塊兒上找到突破口。比如簽一位人氣高一些的男演員。

申鵬沒有給肯定答覆，只能說他會盡量。但談起來需要時間，他之前已經接觸了幾位男演員的經紀人，現在都還在二輪接觸前的謀劃階段。要談下來，最快也得一周多。

姜梅在辦公室裏坐了一整天，出差歸來的第二天又離開了上海。

這一次她到南京，又找了些其他老朋友，喝了兩頓酒後，姜梅找到私下跟蘇南衛視內容辦公室主任談回扣的事。

出差第二天，她得到了再一次機會。主任在內部又開了一次大會，更積極的描繪了《小逃妻》的優勢。

出差第三天，姜梅得到的仍是不好的反饋。主任推心置腹的對她說，現階段不如先停一停發行工作，等《小逃妻》劇集拍出來，拿到前三集的粗剪成品，再來談吧。

到時候實打實的好內容擺在面前了，也許反而能起死回生，達成合作。

但暑期檔就別想了，正好讓《小逃妻》慢慢拍，慢慢做，慢慢談發行。

出差第三天晚上，姜梅趕回上海，身心俱疲。

當她向老板做匯報時，唯一的安慰大概就是另一邊，林曇一直在忙其他事情，仿佛已經忘記了應該跟滬上衛視的買片主任見上一面。

向趙一雲探聽過後，得到的答覆更加離譜：林曇一直在玩，壓根兒沒有要去見滬上TV發行對接人員的意思。

接下來的一星期，《小逃妻》的發行工作、植入工作都進入僵局。

周晴一直在見客戶，但始終只是聊一聊，沒有跟任何一位老板提到價格，更不用提確定合作了。

發行這邊姜梅開始收集《小逃妻》的所有信息，申鵬談了哪些，規劃談哪些，全都記錄下來，卻沒有再出差去見任何人。

劇本一直在穩定產出，林曇帶著陸辭盯著蘇心曉出內容，並時不時跟申鵬一塊兒去見演員經紀人等。對於發行一事，只字不提，連日報、周報上都沒再匯報過。

喬越甚至已經對林曇徹底失望，覺得她肯定是在跟姜梅對上後，認真思考過，自認自己的確不可能跟滬上TV談成合作，是以想把這事兒拖黃，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

因為這個狀況，對於林曇提及的植入時機，喬越也開始有了些微質疑。

公司內逐漸開始傳出‘林曇就是個大話王’的風言，許多人都等著什麽時候關於‘林曇這個內容人能談成滬上TV發行合同’的氣球會被戳破。

另一邊，張則在一個月多的傾力周旋之後，終於跟悅誠談成了合作——

悅誠的《鏡城臺》項目確定與華點合作，華點出500萬入股投資，同時提供創作、制作、發行、運營團隊等助力，由張則擔任制作人負責制作工作和項目所有環節的規劃及落地。為保障悅誠這個出品方的話語權，所有制作合同的簽訂，都需要悅誠影業的確認書，才可通行。為了保障華點的利益，項目後期即便有其他大投資人入股，華點的股份占比都不會被稀釋。

這個合作一經簽訂，悅誠影業方面便仰仗這部劇男主角，也就是他們公司男演員袁臨的人氣，搞了一系列大小新聞。

前期造勢成功，讓許多人對這個項目的關註度大提升，發行方面，好幾家衛視都表達了對這部劇的興趣。

華點內部許多人都開始推測，會不會《小逃妻》折騰了這麽一大通，最後還是被張則搶風頭。

說不定張則自己的古裝項目雖然黃了，拉來的這個項目卻能大賣呢。

到現在《小逃妻》發行都還停滯著，難道真要等劇做出三集了，才開始重啟發行工作？

那風險也太大了。

風言風語亂傳，公司內部人心浮動。

陸辭也一天比一天著急，五一勞動節一過，他帶著嘴角一個火泡來上班。

見到林曇第一句話就是：

“林曇，咱們什麽時候去見滬上衛視的人？”

他心裏早大好了腹稿，這次她如果再說‘時機未到’，他就要拉著她好好談一談‘時機’和‘危機’的問題了。

假期時他已做好了萬字長文，非要好好催一催林曇。

卻不想，這次他沒聽到林曇說‘時機未到’。

她捋了下長發，擡頭看他一眼，點頭道：

“今天開始做發行PPT吧，你去把趙一雲請過來。”

“……”因為聽了太多的‘時機未到’，如今聽說要開始做PPT了，陸辭甚至沒能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怔了好一會兒，他才如釋重負的舒口氣，用力點頭道：“好。”

在轉身邁步時，她的聲音又在身後響起：

“春天年輕人火氣旺，多喝點菊花茶，敗敗火。”

“……”陸辭。

還不是你一直不往前推工作，把我急的。

轉頭掃她一眼，他振奮道：“PPT做好第二天就能消火。”

林曇莞爾，“快去吧。”

陸辭於是風一般跑去發行部找人。

5分鐘後，趙一雲抱著筆記本跟陸辭兩個人風風火火的趕回來。

兩個人都像是憋壞了般，一副終於等到這一天，生怕林曇反悔的亢奮樣。

趙一雲電腦往桌上一擺，開機、打開文檔一氣呵成。

轉過頭，她不等林曇說別的，直接開口道：“說罷，咱們主題是啥？”

林曇被逗笑，慢條斯理喝一口咖啡，才說道：“主題……嗯，就【如何通過《小逃妻》一部劇，拯救滬上衛視收視率】。”

“……”趙一雲手高高擡起，做好了用力敲擊下主題的準備。聽到林曇的話，卻僵著無法落指。

挑高眉毛，她盯著林曇，不確信的問：

“你認真的？”

“認真。”林曇道。

“不會太誇大其辭了嗎？”趙一雲撓了撓臉。

“那你可能不太了解我，語不驚人死不休，才符合我的個性。”林曇指了指鍵盤，“寫吧。”

“……”趙一雲半信半疑的凝了林曇半天，確定這人說真的，這才揣著忐忑打下林曇所說的主題。

這一天，《總裁小助理》開播倒計時6。

《小逃妻》針對滬上TV的發行PPT，終於有了雛形。

作者有話說：

推薦我的完結老書《上海婚姻故事》，只有30w字，完成度很高，是我自己覺得挺滿意的作品。類型有些小，不過小夥伴們可以嘗試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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