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幼兒園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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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HK廣場一樓, 有一處漂亮的布景。明明是春天，卻布置了一片麥浪。
金色的大麥黃澄澄的喜人，林曇說這是吉兆, 象征他們跟滬上的合作會大獲全勝。
趙一雲以為他們會立即開始談怎麽談發行，怎麽跟客戶拉扯，如何修訂PPT, 怎樣做合同，以及最關鍵的是要跟滬上衛視的哪個人談。
結果林曇只回她一句“現在時機還不到, 再等等”，便開始天南海北的瞎聊。
氣氛倒是很放松, 肉點的也很多。
光骰子和牛就上了涼快，M12核心位置, 滿天飛雪形態的脂肪分部，光看著都覺得美不勝收。吃起來鮮美以極，入口即化，肉質飽滿，讓人恨不得連著舌頭一起吃掉。
但就這涼快肉, 幹進去一千塊。
後面還有12年拍成電視劇的《孤獨的美食家》裏面提到的烤橫膈膜，生拌牛肉、和牛霜燒手卷、鵝肝牛肉末釜飯、生牛肉海膽壽司……
這樣的店, 趙一雲一年也就能來一次，如果美食周時這家店能有優惠套餐, 她會高興的跳起來。
如今居然可以這樣任性點菜，大快朵頤, 她幸福的簡直暈厥過去。
最初雖然還因為對林曇和陸辭心存芥蒂，要端著點, 不好太快融入到和美氛圍裏。
可是誰在吃上這樣一頓超過癮、超貴、超好吃的美食後, 還能僵著臉孔？
誰都不能！
趙一雲也做不到。
她幾乎是吃到第二口和牛時, 就已經徹底忘記了什麽創作部、發行部的事兒。這時候要是有人問她姜梅是誰，她可能都要放下筷子想一會兒，才能作答。
吃到開心處，她甚至還跟林曇合了個影，兩人湊頭一起吐槽陸辭時，簡直像閨蜜一樣親切。
雖然陸辭氣呼呼的吐槽說“我還在這裏坐著呢！”，但搭配著美食，這種對他的吐槽，也顯得像調侃一樣，成了朋友間表達喜愛的特殊方式。
飯畢，林曇又拉著趙一雲到The Tiffany Blue Box Cafe吃下午茶。
人均500的漂亮店面，布置精美，一坐進去仿佛變身成《蒂凡尼早餐》裏的奧黛麗赫本，趙一雲快活的飄飄然，光對著美食和環境就拍了十幾張照片，自拍數量更是直逼一百。
品著蒂凡尼藍色賓治，雖然口感沒啥驚喜，但是顏值真的爆表。
置身在蒂凡尼藍色之中，品著蒂凡尼藍色飲料，趙一雲對請客的金主爸爸林曇，已經毫無芥蒂，快想要托付終身了。
她迫切的想展現一下自己的價值，恨不得立即拿著PPT，與林曇去滬上衛視大幹一場。
偏偏林曇就是不聊工作，拉家常的過程中，趙一雲已經將自己小學時候暗戀男孩的名字都說出來了，仍在繼續。
什麽為了姜梅跟林曇對著幹，這種想法在此時此刻看來，是如此的幼稚。
雖然趙一雲不願意承認自己是有奶便是娘的人，但帶著自己吃吃喝喝，待自己大方的人，誰也不能說她不是個好朋友。
非要把持著什麽先入為主的敵意，那才是可笑至極。
直到林曇去上衛生間時，小桌邊的氣氛才沈下來。
趙一雲看一眼坐在對面的陸辭，想起之前跟他相處的不愉快，決定還是低頭玩手機。
點開微-信才發現她們發行部關系好的幾個小姐妹群裏，大家正瘋狂艾特她：
【雲雲，到底怎麽樣啊？聽說林曇可狠了，嘴上從來不饒人，你受欺負沒啊？】
【怎麽不在辦公室啊？這麽快就去見滬上的人了嗎？姜梅姐都要晚上才出差啊。】
【怎麽樣啊？狠辣的林曇搭配刺頭陸辭，雲雲，地獄裏還好嗎？】
“……”趙一雲挑眸看一眼坐在對面，安靜喝飲料，顯得人畜無害，甚至格外帥氣的陸辭，扯了扯嘴角，打字：
【沒有去見滬上衛視的人，中午去吃飯來著。】
立即有姐妹回：【去哪裏吃的啊？我們中午去吃了椰子雞，可惜你不在啊。】
【去了三川燒肉，林曇請客。】趙一雲發完，想了想又補充：【三個人，花了四千塊。】
【？？？】
【！！！】
【她是要用富貴來淫你嗎？】
【好吃嗎？我還從來沒吃過呢！！！】
【啊啊啊啊！我也想吃！】
看著姐妹們羨慕的你一言我一語，趙一雲唇角翹起了大大的弧度，放下糾結，快速打字：
【好吃！真的是吃到撐。】
【那個骰子和牛太絕了！以後我們賺錢了，一定去吃它十個八個！】
姐妹們本來想問問關於林曇去滬上做發行的八卦，卻快速被帶歪。
忘記了對林曇和陸辭先入為主的評價，開始羨慕起能跟著林曇吃吃喝喝的快樂。
【那你們現在在哪裏啊？要去滬上衛視了嗎？】一陣流口水的羨慕感慨後，有姐妹發問。
趙一雲立即發出9張唯美圖片，搭配著一大串的感嘆號，文字尖叫道：【！！！我在蒂凡尼Blue Box！！！食物一般，但是真的好爽啊！要是你們也在就好了，我們就可以放肆拍照了！這裏好香，環境真的太棒了！】
一張張翻看過照片後，發行小姐妹沒終於再也受不了了。
一個個開始酸檸檬發言，甚至有個小姑娘，發出了原始的感嘆：【我也想跟林曇去滬上！姜梅姐有沒有考慮再派一個人去幫林曇啊……】
……
置身人群時有多熱鬧，離開後孤身一人時就有多寂寞。
林曇笑著跟陸辭和趙一雲作別，在轉身後，一直繃著的肩松松的下墜，吐出一口氣，她打車到衡山路便下了車。
太陽才開始偏斜，傍晚都尚未到，被陽光照了一整天的馬路還熱騰騰的烘著行人。
在人前時，她總是篤信又從容，此刻走在梧桐樹下時卻格外懶散和茫然。
她對陸辭說不必擔心，不必害怕，勝券在握。
站在一棵梧桐樹下，林曇仰頭看了看藍天，心情微妙。
拐角是一家非常豪華的幼兒園，裏面有許多穿著格外幹凈漂亮的小孩，和一些外國小朋友。
白色的木柵欄將幼兒園圍起來，仿佛一個建築漂亮的小公園。
那是世界上最幹凈又天真的地方，充斥著最直白的笑容和眼淚。
如果成年人也能如孩子般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怎樣就怎樣，該多好。
這是每一個路過幼兒園的大人，都會產生的聯想吧。
奢望。
踏步走過去時，林曇忽然止步。
一個身影混在提前來接孩子的家長間，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著幼兒園裏的孩子們做操，時而笑一笑，時而怔忡。
那女人明明已經四十多歲了，看起來卻仍像三十多一樣。
她穿著條白色繡花的旗袍，長發隨意在腦後挽成個花苞，耳朵上戴著珍珠耳釘，身姿仍然筆挺，瘦瘦的卻很有曲線，仍如林曇記憶中那樣漂亮。
眼眶忽然濕潤起來，林曇身體往梧桐樹後躲了躲，讓自己隱在陰影中，只悄悄打量。
從前她總覺得她媽媽理應對她好，千好萬好都是理所當然，甚至應該為了她而放棄自己的生活，也該為了她做一個更有尊嚴的、獨立的女性。
因此，林曇因為媽媽沒能達到自己的期待而失望。
後來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漸漸成熟，漸漸遭受各種各樣的事情，才懂得了沒有任何人對你好是理所當然。
於是，她會反思自己青春期時期對母親的怨恨。
可能在重生前，她已經沒有再怨恨了，只是慣性和一些不合時宜的倔強，始終讓她沒再朝著母親邁一步。
夕陽微微偏斜，林曇仍站在梧桐樹下，林雪君女士卻已經站累了。她提著自己的小白，拎著一個袋子，看了看天色，便轉身邁步朝家去。
原來她並不是來接任何孩子的，只是站在那裏汲取孩子們的快樂和天真。
就像林曇想要在幼兒園門口感受感受裏面屬於孩子們的吵鬧一樣。
直到林雪君走到巷子口，與巷腳理發店門口的老人打了個招呼，踏入小巷消失不見，林曇才走出梧桐樹影。
她怔怔踏步，向母親的消失的地方挪腳，耳邊忽然響起一道男聲：
“林曇。”
不是偶見熟人的驚喜腔調，這聲音平平的，是再淡然不過的陳述音。
就像冷漠的老師在講臺上點學生名時的語氣一樣。
林曇轉頭朝那沈穩男低音望去，不期然與顧笙年的眼睛對上。
她還沒從重生後第一次見到母親的情緒中回神，於是嘴比腦先行，傻乎乎的問他：
“你也來幼兒園排解孤獨嗎？”
“……”顧笙年眉心微微聚了下，他凝著林曇的臉，察覺到她的不對勁。
眼前的林曇，既不是那個將前男友罵的狗血淋頭的小老虎，也不是那個層層布局、處變不驚的小狐貍。
現在的她，更像是迷失在大都市的一艘小船，任風推著帆，飄搖無定。
“我來接外甥女。”顧笙年邁步走到她跟前，一同站在了梧桐樹影中。
“……啊。”林曇這才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方才說了什麽傻話。尷尬的皺起眉，有些懊惱自己偶爾歇下武裝的愚蠢時刻被撞見，她悄悄吐了口氣。
“一會兒要帶小朋友去吃飯。”顧笙年轉頭看了眼幼兒園可愛又精致的鐵門，似乎很煩惱的扶額，“有什麽店可以推薦嗎？適合我這樣從來沒跟小孩子獨處過……能讓小孩不哭，我也不至於挨餓的飯店。”
林曇意識到他在幫她轉移話題，緩解她的尷尬。心裏覺得有點怪，上一世她在他身邊工作，一向只有她幫他熱場的時候，從來沒見過他幫任何人找臺階。
心裏又覺得暖，來自老上司不經意的體貼，軟化了她剛剛覺得有些淒涼的壞心情。
“不如去徐匯宜家吧，工作日沒什麽人，說不定能霸占兒童區。宜家的餐廳吃個簡餐還是能吃飽的，還有很便宜的冰淇淋可以吃。”林曇笑著建議道。
她了解顧笙年的口味，不很挑剔，無論是黑珍珠大餐，還是路邊攤，亦或者外賣漢堡，都能吃。
這是一個對生活質量沒有任何要求，只達溫飽就可以的男人。
他生活中最大的追求，大概只有工作吧。
以前她總覺得他活的真沒滋味，現在倒覺得那樣純粹的活著也很好，在一條路上勇往直前，沒有拉拉雜雜的期待，也不會遭遇什麽不幸。
有時候，工作的確是最純粹的事。
“如果有空，晚上請你吃飯吧。”顧笙年今天穿著舒服的衛衣，褲子和鞋也很休閑。沒有了往日的西裝革履和冷漠高傲表情，這個男人看起來居然有些處事不自在的大男孩相。
“請客吃宜家嗎，顧總？”林曇的笑容回到臉上，又恢覆了些許精神。
“是你推薦的店。”他說。
意思是如果嫌便宜或者嫌不好吃，那也只能怪她推薦的不好。
“顧總是想讓我幫忙帶孩子吧。”林曇抱膀。
顧笙年也難得的笑了笑，“請內容顧問幫忙帶孩子，似乎的確不太合適。”
林曇很喜歡他對她的稱呼，‘內容顧問’，可以名正言順收他紅包的職務。
“可能要加錢。”她說。
“沒問題。”顧笙年爽快道。
“那就謝謝顧總了。”林曇也不再繞彎子，利索應下。
夕陽色調愈發轉暖，金燦燦的光照在城市上，讓萬事萬物都顯得柔和起來。
幼兒園裏鈴聲過後，年輕老師們開始哄著孩子在校園內有序排隊。
但到了放學時間，孩子們即便站在隊伍裏，也嘰嘰喳喳的難以安靜。
笑聲、吵鬧聲、老師奶聲奶氣下達指令的聲音、拍巴掌的聲音充斥四周，在這樣的環境裏，不顯得吵鬧，倒格外溫馨。
“我是只鳥，我可以飛！”
“那我是大魚，我也能飛！”
孩子們的吵鬧總是天真又傻氣，好似無厘頭，實則充滿想象力。
林曇嗅到了童心的味道，也體會到了充斥在幼兒園中的快樂和希望。
顧笙年也朝著幼兒園，目光在孩子間梭巡，尋找外甥女的臉。
偶爾轉頭，掃到林曇的笑臉。
沒有公式化的距離感，這個笑臉暖融融的帶著喜悅。
之前他看到她時，那種浮現在她臉上的寂寞表情，似乎被治愈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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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大麥黃澄澄的喜人，林曇說這是吉兆, 象征他們跟滬上的合作會大獲全勝。
趙一雲以為他們會立即開始談怎麽談發行，怎麽跟客戶拉扯，如何修訂PPT, 怎樣做合同，以及最關鍵的是要跟滬上衛視的哪個人談。
結果林曇只回她一句“現在時機還不到, 再等等”，便開始天南海北的瞎聊。
氣氛倒是很放松, 肉點的也很多。
光骰子和牛就上了涼快，M12核心位置, 滿天飛雪形態的脂肪分部，光看著都覺得美不勝收。吃起來鮮美以極，入口即化，肉質飽滿，讓人恨不得連著舌頭一起吃掉。
但就這涼快肉, 幹進去一千塊。
後面還有12年拍成電視劇的《孤獨的美食家》裏面提到的烤橫膈膜，生拌牛肉、和牛霜燒手卷、鵝肝牛肉末釜飯、生牛肉海膽壽司……
這樣的店, 趙一雲一年也就能來一次，如果美食周時這家店能有優惠套餐, 她會高興的跳起來。
如今居然可以這樣任性點菜，大快朵頤, 她幸福的簡直暈厥過去。
最初雖然還因為對林曇和陸辭心存芥蒂，要端著點, 不好太快融入到和美氛圍裏。
可是誰在吃上這樣一頓超過癮、超貴、超好吃的美食後, 還能僵著臉孔？
誰都不能！
趙一雲也做不到。
她幾乎是吃到第二口和牛時, 就已經徹底忘記了什麽創作部、發行部的事兒。這時候要是有人問她姜梅是誰，她可能都要放下筷子想一會兒，才能作答。
吃到開心處，她甚至還跟林曇合了個影，兩人湊頭一起吐槽陸辭時，簡直像閨蜜一樣親切。
雖然陸辭氣呼呼的吐槽說“我還在這裏坐著呢！”，但搭配著美食，這種對他的吐槽，也顯得像調侃一樣，成了朋友間表達喜愛的特殊方式。
飯畢，林曇又拉著趙一雲到The Tiffany Blue Box Cafe吃下午茶。
人均500的漂亮店面，布置精美，一坐進去仿佛變身成《蒂凡尼早餐》裏的奧黛麗赫本，趙一雲快活的飄飄然，光對著美食和環境就拍了十幾張照片，自拍數量更是直逼一百。
品著蒂凡尼藍色賓治，雖然口感沒啥驚喜，但是顏值真的爆表。
置身在蒂凡尼藍色之中，品著蒂凡尼藍色飲料，趙一雲對請客的金主爸爸林曇，已經毫無芥蒂，快想要托付終身了。
她迫切的想展現一下自己的價值，恨不得立即拿著PPT，與林曇去滬上衛視大幹一場。
偏偏林曇就是不聊工作，拉家常的過程中，趙一雲已經將自己小學時候暗戀男孩的名字都說出來了，仍在繼續。
什麽為了姜梅跟林曇對著幹，這種想法在此時此刻看來，是如此的幼稚。
雖然趙一雲不願意承認自己是有奶便是娘的人，但帶著自己吃吃喝喝，待自己大方的人，誰也不能說她不是個好朋友。
非要把持著什麽先入為主的敵意，那才是可笑至極。
直到林曇去上衛生間時，小桌邊的氣氛才沈下來。
趙一雲看一眼坐在對面的陸辭，想起之前跟他相處的不愉快，決定還是低頭玩手機。
點開微-信才發現她們發行部關系好的幾個小姐妹群裏，大家正瘋狂艾特她：
【雲雲，到底怎麽樣啊？聽說林曇可狠了，嘴上從來不饒人，你受欺負沒啊？】
【怎麽不在辦公室啊？這麽快就去見滬上的人了嗎？姜梅姐都要晚上才出差啊。】
【怎麽樣啊？狠辣的林曇搭配刺頭陸辭，雲雲，地獄裏還好嗎？】
“……”趙一雲挑眸看一眼坐在對面，安靜喝飲料，顯得人畜無害，甚至格外帥氣的陸辭，扯了扯嘴角，打字：
【沒有去見滬上衛視的人，中午去吃飯來著。】
立即有姐妹回：【去哪裏吃的啊？我們中午去吃了椰子雞，可惜你不在啊。】
【去了三川燒肉，林曇請客。】趙一雲發完，想了想又補充：【三個人，花了四千塊。】
【？？？】
【！！！】
【她是要用富貴來淫你嗎？】
【好吃嗎？我還從來沒吃過呢！！！】
【啊啊啊啊！我也想吃！】
看著姐妹們羨慕的你一言我一語，趙一雲唇角翹起了大大的弧度，放下糾結，快速打字：
【好吃！真的是吃到撐。】
【那個骰子和牛太絕了！以後我們賺錢了，一定去吃它十個八個！】
姐妹們本來想問問關於林曇去滬上做發行的八卦，卻快速被帶歪。
忘記了對林曇和陸辭先入為主的評價，開始羨慕起能跟著林曇吃吃喝喝的快樂。
【那你們現在在哪裏啊？要去滬上衛視了嗎？】一陣流口水的羨慕感慨後，有姐妹發問。
趙一雲立即發出9張唯美圖片，搭配著一大串的感嘆號，文字尖叫道：【！！！我在蒂凡尼Blue Box！！！食物一般，但是真的好爽啊！要是你們也在就好了，我們就可以放肆拍照了！這裏好香，環境真的太棒了！】
一張張翻看過照片後，發行小姐妹沒終於再也受不了了。
一個個開始酸檸檬發言，甚至有個小姑娘，發出了原始的感嘆：【我也想跟林曇去滬上！姜梅姐有沒有考慮再派一個人去幫林曇啊……】
……
置身人群時有多熱鬧，離開後孤身一人時就有多寂寞。
林曇笑著跟陸辭和趙一雲作別，在轉身後，一直繃著的肩松松的下墜，吐出一口氣，她打車到衡山路便下了車。
太陽才開始偏斜，傍晚都尚未到，被陽光照了一整天的馬路還熱騰騰的烘著行人。
在人前時，她總是篤信又從容，此刻走在梧桐樹下時卻格外懶散和茫然。
她對陸辭說不必擔心，不必害怕，勝券在握。
站在一棵梧桐樹下，林曇仰頭看了看藍天，心情微妙。
拐角是一家非常豪華的幼兒園，裏面有許多穿著格外幹凈漂亮的小孩，和一些外國小朋友。
白色的木柵欄將幼兒園圍起來，仿佛一個建築漂亮的小公園。
那是世界上最幹凈又天真的地方，充斥著最直白的笑容和眼淚。
如果成年人也能如孩子般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怎樣就怎樣，該多好。
這是每一個路過幼兒園的大人，都會產生的聯想吧。
奢望。
踏步走過去時，林曇忽然止步。
一個身影混在提前來接孩子的家長間，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著幼兒園裏的孩子們做操，時而笑一笑，時而怔忡。
那女人明明已經四十多歲了，看起來卻仍像三十多一樣。
她穿著條白色繡花的旗袍，長發隨意在腦後挽成個花苞，耳朵上戴著珍珠耳釘，身姿仍然筆挺，瘦瘦的卻很有曲線，仍如林曇記憶中那樣漂亮。
眼眶忽然濕潤起來，林曇身體往梧桐樹後躲了躲，讓自己隱在陰影中，只悄悄打量。
從前她總覺得她媽媽理應對她好，千好萬好都是理所當然，甚至應該為了她而放棄自己的生活，也該為了她做一個更有尊嚴的、獨立的女性。
因此，林曇因為媽媽沒能達到自己的期待而失望。
後來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漸漸成熟，漸漸遭受各種各樣的事情，才懂得了沒有任何人對你好是理所當然。
於是，她會反思自己青春期時期對母親的怨恨。
可能在重生前，她已經沒有再怨恨了，只是慣性和一些不合時宜的倔強，始終讓她沒再朝著母親邁一步。
夕陽微微偏斜，林曇仍站在梧桐樹下，林雪君女士卻已經站累了。她提著自己的小白，拎著一個袋子，看了看天色，便轉身邁步朝家去。
原來她並不是來接任何孩子的，只是站在那裏汲取孩子們的快樂和天真。
就像林曇想要在幼兒園門口感受感受裏面屬於孩子們的吵鬧一樣。
直到林雪君走到巷子口，與巷腳理發店門口的老人打了個招呼，踏入小巷消失不見，林曇才走出梧桐樹影。
她怔怔踏步，向母親的消失的地方挪腳，耳邊忽然響起一道男聲：
“林曇。”
不是偶見熟人的驚喜腔調，這聲音平平的，是再淡然不過的陳述音。
就像冷漠的老師在講臺上點學生名時的語氣一樣。
林曇轉頭朝那沈穩男低音望去，不期然與顧笙年的眼睛對上。
她還沒從重生後第一次見到母親的情緒中回神，於是嘴比腦先行，傻乎乎的問他：
“你也來幼兒園排解孤獨嗎？”
“……”顧笙年眉心微微聚了下，他凝著林曇的臉，察覺到她的不對勁。
眼前的林曇，既不是那個將前男友罵的狗血淋頭的小老虎，也不是那個層層布局、處變不驚的小狐貍。
現在的她，更像是迷失在大都市的一艘小船，任風推著帆，飄搖無定。
“我來接外甥女。”顧笙年邁步走到她跟前，一同站在了梧桐樹影中。
“……啊。”林曇這才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方才說了什麽傻話。尷尬的皺起眉，有些懊惱自己偶爾歇下武裝的愚蠢時刻被撞見，她悄悄吐了口氣。
“一會兒要帶小朋友去吃飯。”顧笙年轉頭看了眼幼兒園可愛又精致的鐵門，似乎很煩惱的扶額，“有什麽店可以推薦嗎？適合我這樣從來沒跟小孩子獨處過……能讓小孩不哭，我也不至於挨餓的飯店。”
林曇意識到他在幫她轉移話題，緩解她的尷尬。心裏覺得有點怪，上一世她在他身邊工作，一向只有她幫他熱場的時候，從來沒見過他幫任何人找臺階。
心裏又覺得暖，來自老上司不經意的體貼，軟化了她剛剛覺得有些淒涼的壞心情。
“不如去徐匯宜家吧，工作日沒什麽人，說不定能霸占兒童區。宜家的餐廳吃個簡餐還是能吃飽的，還有很便宜的冰淇淋可以吃。”林曇笑著建議道。
她了解顧笙年的口味，不很挑剔，無論是黑珍珠大餐，還是路邊攤，亦或者外賣漢堡，都能吃。
這是一個對生活質量沒有任何要求，只達溫飽就可以的男人。
他生活中最大的追求，大概只有工作吧。
以前她總覺得他活的真沒滋味，現在倒覺得那樣純粹的活著也很好，在一條路上勇往直前，沒有拉拉雜雜的期待，也不會遭遇什麽不幸。
有時候，工作的確是最純粹的事。
“如果有空，晚上請你吃飯吧。”顧笙年今天穿著舒服的衛衣，褲子和鞋也很休閑。沒有了往日的西裝革履和冷漠高傲表情，這個男人看起來居然有些處事不自在的大男孩相。
“請客吃宜家嗎，顧總？”林曇的笑容回到臉上，又恢覆了些許精神。
“是你推薦的店。”他說。
意思是如果嫌便宜或者嫌不好吃，那也只能怪她推薦的不好。
“顧總是想讓我幫忙帶孩子吧。”林曇抱膀。
顧笙年也難得的笑了笑，“請內容顧問幫忙帶孩子，似乎的確不太合適。”
林曇很喜歡他對她的稱呼，‘內容顧問’，可以名正言順收他紅包的職務。
“可能要加錢。”她說。
“沒問題。”顧笙年爽快道。
“那就謝謝顧總了。”林曇也不再繞彎子，利索應下。
夕陽色調愈發轉暖，金燦燦的光照在城市上，讓萬事萬物都顯得柔和起來。
幼兒園裏鈴聲過後，年輕老師們開始哄著孩子在校園內有序排隊。
但到了放學時間，孩子們即便站在隊伍裏，也嘰嘰喳喳的難以安靜。
笑聲、吵鬧聲、老師奶聲奶氣下達指令的聲音、拍巴掌的聲音充斥四周，在這樣的環境裏，不顯得吵鬧，倒格外溫馨。
“我是只鳥，我可以飛！”
“那我是大魚，我也能飛！”
孩子們的吵鬧總是天真又傻氣，好似無厘頭，實則充滿想象力。
林曇嗅到了童心的味道，也體會到了充斥在幼兒園中的快樂和希望。
顧笙年也朝著幼兒園，目光在孩子間梭巡，尋找外甥女的臉。
偶爾轉頭，掃到林曇的笑臉。
沒有公式化的距離感，這個笑臉暖融融的帶著喜悅。
之前他看到她時，那種浮現在她臉上的寂寞表情，似乎被治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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