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糕吃完, 已經是第二天了。

林曇撫了撫肚子，對著顧笙年的後腦勺道：

“顧總，我好了。”

顧笙年轉頭看她一眼, 點點頭，又將幻燈片的遙控器交到她手裏。

林曇喝一口水，擦了擦嘴角, 捏著遙控器走到幻燈片幕布前，深吸一口氣。

顧笙年又坐回柔軟的沙發上, 望著她等待開始。

林曇調到方才講到的那一頁，又看一眼顧笙年, 才重拾工作時的振奮。

“另一方面，極晟如何如何與電視臺連播電視劇呢？”

她笑吟吟拋出問題, 像幼兒園老師做設問句一樣，問完了先挑眉與‘小學生’顧笙年做眼神交流，然後才開始作答。

很快顧笙年便發現，林曇比之前更振奮許多，神采也更加飛揚。

後半部分, 林曇主要是說服顧笙年買《小逃妻》的話，必須接受比電視臺晚一段時間開播這件事。

但這個目的, 被她包裝的完全像是在為極晟考慮。

林曇闡述了現階段，極晟視頻還沒做起來, 用戶沒有在這裏找內容的習慣。所以應該優先考慮如何做宣傳推廣，如何吸納用戶。

那麽, 先讓電視臺播《小逃妻》，播火了, 引發年輕人之間的討論、傳播, 有了自發的口口相傳。

極晟視頻再開播《小逃妻》, 晚一點上線。

網絡平臺的好處是電視劇集上傳完畢後，用戶想看第幾集，就能點第幾集。那些被安利了《小逃妻》後想看劇，但已錯過前幾集的用戶，就會來極晟觀看。

那些想覆看第二遍的，也可以來看彈幕版。

如果一天2集的話，45集就能持續二十多天。

平臺如果在月中開播，那麽劇集就能拉動2個月的穩定流量。

當然，後續還有持續流量。

這樣一部劇播下來，極晟視頻在年輕人群中的存在感將被刷爆，也能初步奠定它在同類平臺中的好口碑初印象。

如果說在林曇提出‘小逃妻內容很合適極晟’‘網絡平臺播放時間應該晚於電視臺’這兩項時，顧笙年對林曇的評價，還只是很聰明，邏輯清晰，懂得打動甲方的話。

那當林曇提出‘趁電視臺的合同中，還沒有對網絡平臺共同播放這一項的排他性，抓緊多簽幾部好劇。抓住這個合同漏洞，抓住這個電視臺發現漏洞前的時間窗口，多簽，快簽！’，顧笙年對林曇的評價，就大大不同了。

他陷在沙發裏的身體，不自覺坐直。那雙隱在睫毛陰影下的眼睛，也變得更黑更亮。

顧笙年盯著林曇面前的PPT，反覆細品她的策略。

漸漸的，他思維中一直窒悶的區域，忽然燈火通明。所有模糊不清的內容都變得通透。

待林曇闡述完自己的想法，和一些實操細節時，顧笙年看她的眼神裏，也有了與之前截然不同的看重。

眼前這個才二十出頭的年輕女人，眼光的獨到，思維的靈活，大大超出他的預期。甚至是他身邊許多經驗豐富、聰明優秀的圈內老人，都無法匹及的。

他抿著唇，手肘撐在桌案上，大腦變得格外活躍。

今晚，恐怕是很難安眠了。

……

待PPT講完，兩人有來有回的做了一些探討後，已是淩晨1點半。

一段時間的沈思和消化後，顧笙年強壓興奮，忍住問更多問題的沖動。

他掩飾好眸底的情緒，擡腕看了看表。

林曇知道他這是在暗示該散會了。

聞弦歌而知雅意，她關掉幻燈片，打開燈，笑著道：

“顧總，打擾了您這麽長時間，還耽誤您睡覺，我也該走了。”

擡起頭，顧笙年見她連續講了這麽久，居然還如此有精神，撫了撫額，有些羨慕。

“在M開間房吧，極晟給你報銷。”他淡淡道。

“不了，謝謝顧總好意，我——”林曇還想推拒。

顧笙年卻拿起電話，直接撥通了樓下服務總臺，幫她開了間觀景大床房。

雖然不如總統套，但也是很奢華的房型。

“去前臺領房卡吧。”顧笙年有些疲憊的站起身，肢體語言充滿了對繼續討價還價的抗拒。

林曇想了想，便不幹脆道：“謝謝顧總，那我就不客氣了。”

“嗯。”顧笙年滿意點頭，也跟著站起身。

目光轉間，隨意掃到了方才林曇坐過的凳子，歪歪的放在一邊，有些介意，邁步準備過去將之扶正。

林曇卻比他動作更快。

年輕女人本來已經往外走了，又忽然想起什麽般轉身，專門拐回去，將那歪擺著的凳子重新放置，使之較長的一邊與墻壁平行，這才拍拍凳子，邁步離開。

顧笙年目睹整個過程，心裏再次生出濃濃的古怪感。

喜歡整理自己看得見的東西，是他的古怪習慣。

起初只是在工作間隙會做一些不需要動腦的整理，一則解壓，一則能動一動，舒展一下因久坐而僵硬的肢體。

後面慢慢就成了一種習慣，也是難以舍棄的怪癖，看不得東西擺放的不端正、不合適，總要去幹預一下，讓所有東西呆在它合適的位置，才覺得舒服。

林曇難道也有這樣的怪癖？

腦內忽然閃入一句特別狗血的句子：這個世界上的另一個你。

他眉頭鎖緊，想著或許只是個偶然。

走出辦公區，他盯著她，仔細觀察她的每個小動作。

林曇路過沙發時，將桌上之前她喝過的礦泉水揣進兜裏帶走，然後在門口，用腳隨意將櫃子下方歪出來的拖鞋踢了進去，使之規規整整的擺放在櫃子下方。

拉開門，她在離開前回頭朝他望過來，然後點頭道一聲“顧總再見”，便幫他關好門出去了。

既沒有詢問他對她PPT中提到的合作有什麽看法，也沒有在說‘再見’後等他回應一句‘再見’。

將所有結果留白，仿佛一個無欲無求的匯報機器。

也或者，她知道他不會輕易回應。

她所有自然而然的行為，都太貼合他的心意了。

不需要他提點一句，不用他解釋也不必他拒絕。

除非是跟了他很多年的下屬，不斷與他磨合，才能有這樣的默契。

但今天才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在廳裏站了一會兒，顧笙年才轉身走去浴室。

即便是在沖熱水時，在被窩裏漸漸入眠前，他都還在回想林曇留給他的所有細節。

沈入夢鄉前，顧笙年腦內最後一個念頭也圍繞林曇：

一個人如此吸引他的註意力，占用他的時間，林曇是第一個。

……

……

第二天早上，陸辭想詢問林曇是否按原計劃坐下午的飛機返滬，要不要提前做什麽準備，有沒有什麽遺漏的工作。

早飯後，他在酒店裏給林曇房間打電話，一直沒人接。

給她發短信也沒回。

詢問了前臺才知道，她那輛租來的奔馳一夜未歸，房間裏也沒人。

陸辭瞬間急出一身冷汗，忙給申鵬房間打電話。

申鵬正睡懶覺，聽到林曇一夜未歸，也楞了好半晌，反應過來後，騰地從被窩裏跳起來。

給林曇打電話，同樣的無人接聽。

申鵬匆匆洗把臉，穿著睡衣把急忙忙趕過來的陸辭請進屋，兩個人呆望了會兒，申鵬才忽然想起什麽。

撈過電話，他找到老板喬越的號碼，直撥了過去。

……

喬越早上起的不算早，到M酒店私廚吃早飯時，已經很接近早飯供應結束的時間了。

他才選好了非常棒的餐點，營養和味道都搭配的很好。

拿過筷子，只聞到香味，還沒來得及品嘗，就接到了申鵬火急火燎的電話。

“什麽事？”喬越有些不悅的問詢，手裏仍固執的握著筷子，心裏暗下決心，一定幾秒鐘內結束跟申鵬的對話，專心的趁熱吃他的早飯。

但申鵬後面的話，卻不如喬越的意，甚至讓他完全忘記了吃早飯這回事。

“老板，林曇一夜未歸。昨天晚上我不是自己先回來了嗎？您留了林曇說事嘛，您知道林曇的去向嗎？”申鵬聲音有些急，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口氣像是在跟喬越要人。

“林曇一夜未歸？”喬越卻壓根兒沒在意申鵬的口氣，更沒意識到下屬這樣的問題，有‘他這個老板留了林曇這個員工一宿’的歧義。

放下筷子，喬越第一反應是林曇出事了。即便是在京都最繁華的地界，仍然很倒黴的出事了。

因為在他看來，顧笙年就算真的潛-規-則了林曇，也絕不可能留她過夜。

露水鴛鴦而已，又不是真的要構建深厚感情的情侶，還是這種利益交換的關系，怎麽可能願意同床共枕一宿，還要第二天早上跟這個人一起起床？

“您也不知道林曇去向嗎？”申鵬的聲音瞬間慌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林曇是不是已經失蹤好幾個小時了？

“電話打不通嗎？消息也不回？”喬越皺起眉，腦內開始想是要先報警，還是先去調賓館監控。

“對。”申鵬急的又問：“喬總，昨天晚上，你跟林曇是幾點分開的？是在哪裏分開的？她車還在M酒店車庫嗎？”

“我現在去看——”喬越的聲音戛然而止。

“喬總？”申鵬等了幾秒，沒等到後續，急的催促。

“不用看了……林曇沒事。”喬越聲音有些輕飄飄的，他不敢置信的瞪著眼睛，看著林曇穿著M酒店的睡衣，捏著房卡走進餐堂。

她居！然！留宿了？！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喬越：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看了幾個小時的PPT？你信嗎？

林曇：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是真的！！！！

喬越，聳肩：我也不好再說什麽了，對吧。

林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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