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幹燥但溫暖的風吹拂過林曇的面頰, 14年春天特別容易霧霾的京都，難得空氣清新，天湛藍湛藍的, 雲和太陽都顯得格外高。

林曇和陸辭並肩走進酒店大堂，清新的香氣湧進鼻息，以前總覺得酒店的味道哪怕再清甜, 也透著冷漠。

現今大概是心情愉悅，林曇居然覺得如此好聞。

踏進電梯前, 林曇忽然聽到陸辭的聲音響在左後方：

“林曇，你還行。”

語調有些僵, 顯出些不善誇人的尷尬。

林曇轉頭睨他，笑容裏幾分開心, 幾分揶揄。

“嗅到了嗎？”她問。

“什麽？”陸辭幫她按下樓層，才轉頭詢問。

“勝利的氣息。”林曇閉目深吸，酒店很用心，電梯間裏有橘子香，不濃重, 不工業，很新鮮好聞。

陸辭忍俊不禁, 轉開頭從電梯箱壁的鏡子中打量林曇。回想這幾天發生的一切，他隱約感受到了平庸的職場種, 不一樣的熱血味道。

林曇做事做絕，不給任何‘變數’可乘之機的悍勇作風, 讓他想起小時候看的少年漫畫，永遠澎湃。

……永遠有純凈的夢想相伴。

她是為了什麽而如此拼命呢？夢想嗎？

“另外, 還行是什麽鬼？”林曇睜開眼, 不認同道：“請說：你真行。”

陸辭在鏡中與她視線交會, 藏不住笑容，便低頭借捋鬢角的小動作遮掩自己的開心。

林曇以為容易害羞的小男生不會再搭話，卻忽然聽他說：“真行。”

……

6樓抵達，陸辭踏出電梯，與要繼續上行的林曇道別。

電梯門緩慢並攏，他聽到她說：

“陸辭，你也很棒，如我所料，又超出我的期許。”

電梯門合上，陸辭怔怔望著緊閉的金屬鐵門。

她的誇獎與認同，像是一朵種在心間的花，悄悄開放，忽然絢爛璀璨起來。

忙忙碌碌的奔波和急躁一下子消失，被滿滿的成就感充盈。

在這一瞬間，他突然就體會到了強烈的勝利味道。

“辦成了。”他呢喃。

幾日奔波忙碌，到這裏其實已經畫上句點，即便他們還沒有返程，即便他們仍在酒店。

但……他們實實在在的拿到合同了啊！

一路走回來，他好像都還在消化這種勝利感受，到這一刻，被林曇的誇讚撥開迷霧，喜慶的局面瞬間明朗了。

陸辭覺得格外暢快。

回想這些日子的一幕幕，他覺得自己仿佛是個重要演員，在林曇的調動下，演了一場節奏緊湊，有抑有揚的精彩電影。

林曇是編劇，是導演，而他是最佳新人男主角。

唇角牽動，他悄悄誇獎自己。

原來，人生可以如此被掌控。

在林曇身邊，他閱讀到了林曇這本精彩紛呈的故事書中，極其有趣的一章。

在這一天之後，他對自己的人生，有了不一樣的期望。

他渴望變得有趣，也希望自己的人生，能如她一般肆意絢爛。

不知不覺間，林曇成了他時刻想要望一望的燈塔。

陸辭駕著小舟，日夜追隨——那是他渴望抵達的夢之彼岸。

成功！

成為最特別的強者！

嘿嘿……

電梯門忽然打開，陸辭正獨自笑的歡。

“？”站在裏面正準備往外走的小情侶。

“……”小情侶。

“！”陸辭的笑容僵住，遲疑2秒，在小情侶探究眼神下，與他們擦肩，硬著頭皮走進電梯。

然後像個傻小子一樣，坐電梯到一樓，又從一樓坐回6樓。

電梯門開，陸辭舒一口氣，拐出等電梯的樓道間。

竟與小情侶中的男生迎頭碰上。

對方正跟女朋友說話：“我下去找前臺刷一下卡，看看是不是拿錯了，你等我——”

這聲音在見到陸辭後戛然而止，男生看著陸辭的目光逐漸詭異，仿佛在說：這個怪笑男不是下樓了嗎？怎麽又折返？

然後，男生對女朋友說的話，就從‘你等我一下，我一會兒回來’，變成了：“你跟我一起下去吧。”

留下女朋友跟去而覆返的怪笑電梯男呆在這一層，顯然不是件很安全的事！

“好。”女生忙遠遠繞開陸辭，小跑到男朋友身邊，挽著男朋友的手，匆匆離開。

“……”陸辭尷尬的渾身發麻，滿臉通紅，低頭快速走向自己房門，刷卡開門進屋只用了2秒時間。

抵靠房門站著，回想到那對小情侶看自己的眼神，陸辭都還在腳趾扣地。

許久後，給房卡充磁返回的小情侶，路過陸辭房門時，聽到裏面超大聲的發洩：

“日！”

……

……

20號上午，張則落地京都。

艷陽高照，幹燥的空氣鋪面，機場附近綠化不多，飛卷的灰塵從敞開的車窗湧進來，嗆的他咳嗽。

關上車窗後，張則頻頻看表。

即便一路催促司機快些開，他還是嫌棄抵達的時間過晚。

老板喬越和電視劇管理司司長的私下小聚已經結束，張則沒能趕上與司長見面的機會，只能勉力收拾起悻悻的心情，維持住好心情，坐在酒店內的小咖啡廳裏等喬越。

咖啡廳外小院裏的風景格外精致漂亮，綠色和鐵灰色的搭配有格調又讓人精神舒緩平靜，但張則沒心情看風景，他心裏惦記著想跟悅誠合作的項目《鏡城臺》，默默盤算如何說服喬越投資。

悅誠影業創建初期，老板孫悅成是經紀人起家，公司明星資源多，但制作能力卻很弱。

張則也是抓住了孫悅成這一個弱點，以華點制作能力強為餌，與之談合作。

《鏡城臺》是名作者最火的作品，近10年的爆款，這一的大項目真的難遇難求。

華點能加入進來是很難得的，他爭取到了這個機會，一定要說服喬越入股才行——

只要華點參與，張則就有機會做這個項目的制作人。

張則等了13分鐘喬越才姍姍來遲。

剛結束了一場高強度社交，即便休息了20分鐘，喬越臉上仍有疲態。

他坐在張則對面，揚手點了一杯冰美式，喝了兩口後，才靜得下心來聽張則說的話。

待張則將《鏡城臺》誇成全國第一的大項目後，喬越淡然的開口：

“這樣大的項目，有大投資人註資，我們投的錢輕易就會被稀釋，能占的比重只會很輕。

“我們要出策劃、可能還要出編劇、出制作人……出各路團隊。但卻不是主力操盤手，這樣的合作……別辛苦忙活了大半年，錢也出了，人也出了，結果卻替人做嫁衣。”

別人的肥肉再誘人，也不是他們能覬覦的。

人要懂得腳踏實地，明白什麽錢是自己賺的到的，什麽錢是可能竹籃打水一場空的。

張則想了想，仍維持著笑容，顯得自信滿滿：“喬總，您說的這個我也考慮過。在跟孫悅成接觸的初期，我就提出過這方面的憂慮。”

“嗯，怎麽說？”

“他們公司沒有制作能力，但是有當下最火的大明星袁臨，而且拿到了大IP，拉到了大投資。就像一個拿到最珍貴食材的廚藝小白，急需一個大廚。我們是以能力入股，投資的金額只是意思一下，分成比例不是根據投資額來算的，簽合同的時候也會明確表明我們的股份不被稀釋。”張則說罷，又追加道：

“喬總，現在孫悅成也在跟其他的制作工作接觸，我們入股不快做決定，很可能會錯過這樣的大項目。

“它不僅僅是為了賺錢，也是為了打響咱們公司的名號。”

喬越抿唇陷入沈思，顯然有些心動。

“咱們也不用立即做決定，您只有意向，我這邊安排個時間，咱們約一下孫悅成，一塊兒吃個飯，聊一聊這個事情咯。”張則怕喬越壓力太大，忙退一步，先讓喬越接受了第一步，後面的等吃了飯，見了面，再慢慢勸。

等喬越看到孫悅成了，聽到對方對這個項目的介紹，說不定就動心了呢。

“孫悅成有沒有提及這個項目裏，希望我們投資多少？”喬越沒有立即接張則的茬，而是換了個思路，詢問起細節來。

“5000萬。”張則微笑道，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和表情都自然。

他上半年被叫停的項目，預算是7000萬，這是公司在比較舒服的情況下，可以周轉的數額。

5000萬在整個市場中，不算是小數額，但也稱不上什麽大錢，公司絕對出的起。

不過，林曇參與的《小逃妻》預算是3000萬，一般制作都會超額，張則預測最終支出可能在3300萬左右。如果公司參與了孫悅成這個項目，《小逃妻》就要停滯了。

喬越微微皺起眉，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

“這個錢打過去，我們今年可能都沒辦法做自主項目，豈不是在給孫悅成打工？”喬越有些不滿道。

“不能這麽說，喬總，咱們是聯合制作。”張則忙糾正。

“《小逃妻》已經在推進了，我們顯然沒有餘力去參與《鏡城臺》，不如拒絕吧。”喬越搖頭。

“哈哈，喬總，申鵬的項目我聽說了，是林曇在談編劇對嗎？”張則隨即露出個有些為難的表情，顯然有難言之隱欲說還休。

“怎麽？有什麽不妥嗎？”喬越直白問詢。

“我跟林曇到底有過一段，很多話由我來說實在不合適，但我又是最了解林曇的人……”張則抿住唇，輕輕嘆氣。

“說說吧，攸關公司項目，不必避諱。”喬越被吊的心急，忍不住催促。

“其實也沒什麽大問題吧。”張則似乎是被逼的沒辦法，只得無奈道：

“就是太年輕了，沒有獨立挑過大梁。她給別人打輔助還行，單槍匹馬的去談編劇……萬一要是傳出去咱們公司不靠譜什麽的，就算後面再讓柳信陽出面，只怕也難打消不好的第一印象。

“申鵬真是有點心急了，這麽大的事兒，怎麽能交給林曇去做呢。這也不是信任不信任的事兒，他這是坑林曇啊。

“項目談失敗，她自己的自信心也受打擊，萬一振作不起來，心氣兒散了，這個人不就廢了嘛。

“更不要說給公司造成的巨大損失，那才是——唉。”

張則搖了搖手裏的咖啡，一副十分不認同、十分惋惜的樣子。

喬越聽著也皺了皺眉，有些不確定的問：“我看著林曇倒是很不錯，統籌能力，情商都很高。分集劇本寫的也好，主持會議什麽的也蠻聰明機靈的。”

“人是很好的。”張則立即擺出真誠的表情，繼而又嘆：

“雖然有才華，但到底都是紙上談兵。單獨見客戶，她一次經驗都沒有。

“喬總，咱們想想這個事兒，聰明機靈的大學生多不多，辯論會上高談雄辯的，大型挽回上做主持的……真的到事兒上了，就能立即扛起來嗎？

“談判桌上風雲變幻，無數利益交織，編劇的心理，市場的狀況……多覆雜的事。

“當年制作部招的那個管培生阿來，喬總還記得嗎？自作主張的以公司名義約見了大作家，結果談崩了我們都不知道。後來柳信陽去見那個大作者，被人家一頓排揎，外面好長一段時間都傳咱們公司做內容不靠譜，還說您壞話。

“柳信陽又請人家作者吃了好幾頓飯，才算把那些壞印象抹去。但傳出去的壞名聲，只能靠很多年的努力，慢慢去扭轉了。”

喬越嘴唇繃直了，半晌沒說話。

授予林曇獨自去談編劇權利的人裏，也有他一個。

難道，他也被林曇欺騙住了？

眼看著喬越開始動搖，張則情緒上揚，唇角歪歪斜斜的翹了一下，忙又拉平成一個誠懇又善良的弧度。

他搓了搓拳頭，喝一口咖啡，準備乘勝追擊，再添一把火。

可才前傾了身體準備開口，喬越桌上的手機忽然響起。他看一眼張則，挑眉示意後便接了電話，起身走向咖啡廳外的小庭院。

張則聽不清喬越在說什麽，只看到喬越講兩句後，忽然轉身朝他望過來。

對視的一瞬間，喬越臉上表情古怪，張則生出一些不好的預感。

眼見著喬越接了幾分鐘電話，掛斷又打出去另一個，前後直聊了10分鐘才返回。

張則裝作淡然的品一口咖啡才擡頭，臉上仍含著微笑。

喬越盯了眼張則，跟著也笑起來——這笑容比張則的笑溫暖數倍，顯然，喬越是真的遇到了什麽開心事。

不等張則問詢，喬越已開口：

“張則，這次你可看走眼了。”

“什麽？”張則挑起眉，手指有些焦灼的搓了搓咖啡杯。

“哈哈，申鵬簽下《小逃妻》的導演了，合同已到手，就等著回公司蓋章。”喬越靠進沙發靠背，舒適的翹起二郎腿，在張則努力做表情管理時，又投出第二記重磅炸-彈：

“同時，林曇也簽下了編劇蘇心曉，合同已到手。柳信陽剛給我打過電話，我也跟法務確認過了。”

“……”張則訥訥無言，想要維持笑容道一句恭喜，卻怎麽都說不出口。

“你瞧，哪怕有過親密關系，你也還是看不透女人。以後，這方面你可得加強，制作人怎麽能不會看人呢。”喬越說罷，又寬厚的哈哈笑兩聲，表示自己這只是在跟張則開玩笑，可不是真的以老板身份在指責批評。

但喬越的好心情和寬和，並沒能讓張則好受一點。

他哂笑著勉強擠出場面話：“那真不錯，恭喜喬總啊。咱們項目順利是好事。我就是擔心而已，現在好了，放心了。”

“哈哈，是啊，剛才被你說的我都擔心了。當下可真是旗開得勝，雙喜臨門。”喬越想到方才張則害他以為自己被林曇騙了，簡直要懷疑自己看人的能力。

現在看看，怎麽樣？

哈！果然他還是很會看人的，差點被張則唬住了。

“哈哈。”張則尬笑兩聲，眼神飄忽了會兒，又擡起頭掙紮：“喬總，那《鏡城臺》這個項目——”

喬越打斷他：“先不說這個事兒了。晚上有個大佬局，國內最大的互聯網企業極晟科技，之前搞的視頻平臺極晟視頻，去年剛上任的年輕副總組的局。”

張則回憶了下極晟視頻新副總的名字，“顧笙年？”

“對，咱們公司也被邀請在列，你晚上跟我一起去吧。”喬越手指在桌上一點，笑著拍板道。

……

……

在酒店美美睡了1個小時午覺的林曇，並不知道自己差點被前男友背後插刀。

她睡的臉頰紅潤，半睜著水汪汪的眼睛，還沒完全醒轉。

翻個身，身體仍蜷著。被子給揉成了個長團，被騎在懷裏。

饜足的哼哼，不想起床。

手機震動，她懶洋洋伸長手臂，閉著眼睛撈過來。

摸索著開屏了，才睜開眼去看。

微信是申鵬發來的：

【晚上喬總喊我跟他去參加一個大佬局，極晟視頻副總顧笙年組的局，我可以帶個人，你有沒有興趣？】

林曇腦袋裏嗡的一聲，人瞬間從床上彈起，一下就精神了。

誰？

誰？

顧笙年？

！！！

林曇眼睛亮的像燈泡，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確定那三個字真的是‘顧笙年’後，像怕申鵬反悔一般，手在屏幕上按出虛影，飛速回覆：

【好！】

天啊，她要去見顧笙年了！

2014年，展翅欲飛的顧笙年！

作者有話說：

一萬二更新完畢！有沒有誇我的呀~

明天中午12點第一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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