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日清晨, 京都的天很藍很藍，朝陽也亮閃閃的，有北方的清冽之美。

林曇的早飯是老豆腐腦和炸的外酥裏嫩的油條, 還有2個包子，由酒店服務員送到房間裏。

好吃到眼睛瞇起來，飯後坐在窗邊貴妃榻上曬太陽, 美的狠。

而陸辭，微波爐剩菜第一彈。

……

上午9:30, 林曇與《小逃妻》制片人申鵬碰面。

林曇匯報簽編劇的進度，申鵬匯報他這邊的攢局規劃。

兩個人就工作開了個全面會議後, 便協同去見導演易松——《總裁小助理》的導演。

他們的《小逃妻》項目是想定了要用《總裁小助理》的全部原班人馬了。

午飯選在一個開在四合院裏的特色飯店裏，主做北方家常菜, 一頓飯只招待一桌客人，申鵬提前2天訂位，僥幸訂到。這還因為是中午，要是想訂晚飯，得排隊到半個月以後。

因為是申鵬主導, 林曇只默默跟著，默默坐著, 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去搶申鵬的風頭。

加上導演的助理, 也就是他老婆，還有申鵬帶來的執行制片, 一共5個人，點了一大桌子菜, 有天上飛的、海裏游的、地上跑的, 林曇不用操心掌控局面, 是以吃的格外專註盡興。

酒足飯飽後，開開心心的跟著申鵬去他提前安排好的茶社，談正事。

而陸辭，查了一上午《總裁小助理》女主角藍天的資料後，中午，微波爐剩菜第二彈。

……

與年輕導演易松的會談出奇的順利。

易松正需要一個與《總裁小助理》類似的項目，去鞏固他身上‘偶像劇導演’的標簽——有哪個項目，比作者雲漫漫另一部作品的改編劇更合適呢。

雖然華點影業是個並不算很大的電視劇制作公司，但近兩年制作的劇成績都很紮實，想來從年代劇轉都市偶像劇，也不會差太多。

華點出品的《小逃妻》原本也是易松的頭號選擇。

雙方利落的溝通了初步的需求條款和價格，申鵬立即給公司法務打電話，加急作合同——

公司的合同模板改改就行，預計隔日就能出合同1.0版。

為了慶祝洽談的順利，晚飯由導演易松訂了個特別地道的火鍋店。

老銅鍋羊肉，加超新鮮的韭菜花，咕嘟咕嘟涮熟的超薄羊肉片，卷上韭花芝麻醬，鮮嫩香掉牙。

林曇吃的話都顧不上說，好在有申鵬負責交際，她開開心心的吃了個過癮——臉蛋紅撲撲的，鼻尖額角滲汗，眼睛亮亮的潤澤。

食欲滿足後的幸福感，令人容光煥發。

而陸辭，整理完藍天的資料，打印好。

又根據林曇的要求，客客氣氣的聯系法務小姐姐，提前溝通了編劇簽訂的初擬合同條款。

忙活完這一切……微波爐剩菜第三彈。

雖然即便吃剩菜，每頓也有四菜一湯加甜點，但陸辭想，林曇下次再想一口氣點哪家店菜單上的所有菜時，他應該會拿命去攔。

……

晚飯時，申鵬和導演易松依次聯系女演員藍天和她的經紀人朵蘭姐，邀請他們明晚聚會。

一個是華點影視的制片人，一個是在《總裁小助理》項目中合作過的導演，先後鄭重邀約，朵蘭姐終於沒能推辭，答應下來帶著女演員藍天和另一個新簽的小演員，共同赴約。

飯後，大家分道揚鑣，申鵬紳士的提出送林曇回賓館。

“不用了，我開車過來的。”林曇見申鵬一臉疑惑，才又微笑著道：“我下飛機後租了輛車。”

“你倒挺不怕麻煩的。”申鵬驚異的挑眉，他還第一次見人出差在外，居然還要租車開。

“我喜歡自己開車，方便自在。”上一世奮鬥起來沒日沒夜，打車的話，常常遇到淩晨或雨天打車難的問題。困難遇的多了，也就養成了各種各樣獨立的習慣。

“那我送你到車庫，看著你上車吧。”申鵬伸展了下手臂，語氣像對待小妹妹。

林曇細品他的態度，覺得有趣。

她明明一直當他們都是小弟弟小妹妹，偏偏在這些人眼裏，她也是個小朋友。

真是微妙的相處模式。

他們也該覺得她這個人很奇怪吧，明明是個小年輕，卻總不自覺有長輩的態度。

“那就謝謝申制片了。”林曇沒有推辭，跟申鵬打好關系，對於她拓展人脈，給將來創業打基礎，是很有幫助的。

並行向車庫的路上，林曇時不時轉頭打量兩眼申鵬。

這個人瘦瘦高高的，長的也普通，但卻擁有一雙特別亮的眼睛，和特別濃密的短發。

怪不得公司裏人給他起外號叫探照燈，晚上燈光映襯下，他的眼睛顯得更亮了。

“已經約好蘇心曉編劇明天一起了嗎？”下電梯時，申鵬裝作隨意的問道。

編劇這一環，對於這個項目來說太重要了。

若不是林曇是拯救《小逃妻》的大功臣，他真的不放心把這個如此重要的人物交給林曇。

要知道，公司內部大多數人都還不太看好讓林曇帶著個小刺頭去簽編劇，他和柳信陽在昨天晚上的電話會議上，聯合起來為林曇做保，才讓一些反對的聲音停息。

但如此一來，他和柳信陽的壓力就更大了。

首先，這個項目險死還生，他們扛著必勝的壓力，已經沒有回頭路走了。現在連躺平讓這個項目慢慢消失都不行，既然救活了，就必須咬牙做下去。

不僅僅是為了工作為了錢，也更為了臉面。

所以，蘇心曉這個編劇必須簽下來，也必須由林曇來簽。

“約好了，明天我開車去她家接她，我們一塊兒到KTV。”林曇笑容懶洋洋的，沒有絲毫緊張。

這讓申鵬的焦慮情緒得到一些緩解，他太需要林曇自信滿滿的樣子了，不然他真的會慌。

“如果有什麽需要幫助的，一定隨時喊我，只要我能做，我都會配合。”申鵬話說的委婉，不僅絲毫沒顯露‘我有點不放心你’的意味，還顯得格外仗義。

林曇抿著唇，哪怕他再如何高情商的顧忌她的情緒，她還是聽出了他話裏話外的擔憂。

成熟的練達讓她壓下不被信賴的隱隱不快，爽快道：

“好的，如果有需要，我會請你幫忙。”

申鵬點點頭，還想再追問一些她的打算和想法，但沒等他開口，林曇已經率先給了解答：

“昨天晚上聊天時，我就摸清了蘇心曉的底兒。

“在上一個項目裏，她雖然是編劇，但只單線與制片人接觸，除了開機和殺青宴上，她再沒見過導演、演員等劇組的人。

“其實是沒擠進核心圈啦。

“但蘇心曉渴望得到更多重視，不只是從她手裏買劇本而已。

“她希望能參與劇制作的全程環節，至少希望我們給她一種‘她很受尊重’的感覺。

“所以我今天約她的時候，她本來說對於《小逃妻》項目的劇本制作，她還想再考慮考慮。但我一提明天晚上跟上一個項目的主演和導演一起聚聚、聊聊，她矜持了一下，就很痛快的答應了。

“她既然想進圈子，想要被人認識、也認識更多名人，我們就滿足她。”

申鵬聽的連連點頭，建議道：

“嗯……對，明天晚上聚會的時候，你再跟她一透露易松導演已經答應跟我們合作，再暗示她女演員藍天也會加入項目，她肯定就會更傾向與我們合作了。”

“嗯，是個好主意，我會這樣做的。”林曇微笑著接納了申鵬的建議。

如此一來，申鵬的焦慮幾乎完全被化解，整個人都放松不少。

“好的好的，辛苦了。”他被林曇哄的臉上掛起笑容，心裏對林曇不知不覺的親近。

只覺得這女孩子做事情靠譜，為人柔和謙虛，真是令人如沐春風。

林曇見他眼神變得平靜，這才接著道：

“明天申制片專註於徹底搞定導演和女主演就好，至於蘇心曉，就放心的交給我吧。

“我已經規劃好每一步棋，就等蘇老師一步一步入甕了。”

“沒問題。一起加油。”申鵬含笑點頭，心情舒暢的看著林曇上車，看著林曇的車駛出車庫，他這才原路返回地面，打車回自己訂的酒店。

直到回了房間，他才隱約品出一絲奇異的味道。

林曇說請他專註於導演和女演員的簽訂，是不是……在暗示他，不要插手她的事兒呢？

站在浴室門前，申鵬想起之前大會議上，林曇一人舌戰群雄的英姿，和那股颯爽勁兒，似乎……也說的出讓人少管閑事的話來。

他懊惱的點了點腳尖兒，自己果然還是沒能做到不露痕跡啊，到底讓人家察覺出他的不放心了。

扯起唇角，申鵬兀自苦笑，在跟比自己小好幾歲的女孩子的博弈中，他居然生出些許力有不逮的赧意。

就好像，自己的所有心思都被林曇看清了，偏偏他還自以為是個前輩，是個長者，是個居高臨下的管理者。

早知道她這麽通透敏銳，他就該什麽話都直白的說，好過這樣暗搓搓的旁敲側擊，還被人戳破。

真是尷尬，腳趾摳地。

……

林曇回到賓館，先拐向大後廚的冰箱。

發現他們昨天打包的食物，居然少了百分之□□十，看樣子陸辭今天有超乖超賣力的吃剩飯菜呀。

一邊走向電梯間，準備回房，一邊撥通了陸辭的語音。

陸辭秒接通，開口只是一聲：“餵。”

聲音穩穩的，只尾音裏有些微高挑，顯露他的情緒。

“約好明天見蘇心曉第二次了，明天白天我們碰頭聊一下明晚的溝通策略，然後再一塊兒去滇瑤。”林曇聲音也很穩，一板一眼的完全是像下屬交代工作的語氣。

可等了好半晌，卻沒聽到陸辭的回應，那邊像是完完全全梗住，發不出一丁點聲音似的。

在林曇以為電梯間沒有信號，準備掛機重連時，陸辭才澀然道：

“又是滇瑤？”

林曇聽到他這個聲音，忽然就憋不住了。

她想，陸辭辛辛苦苦吃了一整天剩菜，以為終於要解脫時，忽聞噩耗——得知雲南菜並沒有如此輕易的放過他，明天還要繼續吃。

他現在的樣子，肯定可憐又委屈。

“哈哈哈哈哈……”

她忍俊不禁，握著手機，一邊踏出電梯間，一邊笑的很爽朗。

陸辭被笑的莫名其妙，綠著臉聽著聽筒中傳出的女人笑聲，雖然心裏很苦，唇角卻不自覺跟隨著這笑聲微微揚起。

林曇笑了好一會兒，陸辭聽到了她開門關門的聲音，想著她大概已經回到房間裏了，這才聽她咳嗽著，用含了笑意的聲音說：

“說錯了，不是滇瑤，是一家KTV。大家一邊吃烤串，一邊喝酒唱歌，包間兒裏還能打臺球，也是很不錯的聊天談生意的場所。哈哈，不用吃雲南菜了，今晚睡個好覺吧。”

“啊……”陸辭遲緩的應聲，嚴重懷疑，林曇是故意說錯的。

“明早10點賓館會議室見，到時候我看看你整理的資料，然後再說。拜拜。”林曇聲音中猶帶著笑意。

“好。”陸辭只吐出一個字，低低的，顯得不那麽像個年輕人，倒有種中年人的老成氣。

“說‘晚安’，或者‘再見’。”林曇卻沒有掛線，反而吐出個祈使句。

“……”陸辭被攻氣糊了一臉，面頰忽然紅了下，才輕聲道：“晚安。”

“嗯，這才對。做商務怎麽能不懂得社交辭令呢，接電話說‘你好’，掛電話說‘再見’，是應有的禮貌。以後隨機抽查，如果沒做到，就扣你獎金。”

“知道了，再見。”陸辭悶悶道。

“嗯。”林曇滿意的應聲，這才掛斷電話。

將手機丟在一邊，林曇直奔浴室，舒舒服服沖了個澡。

裹著浴巾走出來，懶洋洋的歪在沙發上撈過手機，點開查看時，發現了陸辭2條留言：

【你掛電話前，也沒說‘再見’。】

【也沒說‘晚安’。】

“噗。”林曇被這個倔小子逗笑，回了個意義不明的顏文字，設了個鬧鈴，便將手機丟在床頭充電。

自己舒舒服服鉆進被窩，在重生後又一個很順利的日子裏，美美的入睡。

……

另一邊，陸辭捧著手機研究林曇發來的顏文字，在百思不得其解之後，他開始走神。

忽然憶起今晚林曇提起‘滇瑤’時，他心裏咯噔的那一下。

他想，等簽下蘇心曉之後，他再也不想見到這位編劇了。

這個人愛吃雲南菜，他們八字不合，不宜往來。

作者有話說：

【愛吃雲南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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