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曇坐吧。”柳信陽是個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袖扣領結搭配梳理的一絲不茍的短發，整個人精致到汗毛。

聲音也如他的形象一般，一絲不茍的仿佛泛著柔光。

林曇點頭坐在大辦公桌前的另一把椅子上，與張則並列，全程卻沒直視過他一眼。

張則眉心又卷的更緊了些。

“嗯。”柳信陽沈吟了下，目光在張則和林曇臉上梭巡一圈兒，才微笑著對林曇道：

“喊你倆過來的原因，你們應該都知道。

“方才我也跟張則說了下，你們在戀愛這個事情，原本領導們睜只眼閉只眼嘛，但是最近聽說你們開始商量領證之類的事了……

“公司內禁止戀愛的這個規定呢，要想對員工有一定的規範性，還是得盡量公正。

“所以HR那邊請我跟你們聊聊，想了解一下你們是怎麽想的。”

林曇進來之前，柳信陽已經跟張則說了這個事兒。

張則表現的很從容，直接說他們早就商量過了，林曇會辭職回家做全職太太，全力支持他的工作，不讓公司為難。

雖然柳信陽並不很想讓林曇離職，畢竟公司培養一個人才不容易，而且他還算比較認可林曇的能力。

但對於公司來說，在張則這個能獨立帶項目的制片人和小策劃林曇之間，當然更傾向選擇制片人。

“就還是按照我們談定的吧？”張則搶先開口，轉頭見林曇似乎要說什麽，便又用不容人拒絕的語氣緩聲道：

“正巧下個月你的合約到期，只要——”

張則後面半句‘不續約就好’還沒說出口，林曇忽然打斷了他的話：

“是的，柳總，我們已經商量好了。”

張則微微怔住，林曇從未打斷過他，她一向很順和、很照顧他的面子，尤其是在外人面前。

今天的她似乎怪怪的。

從她進門起，他就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嗯。”柳信陽點點頭，雙手搭在桌上，微笑著鼓勵林曇繼續。

林曇也沒有拖沓，她保持著微笑，挑起小巧圓潤的下巴，一字一頓道：

“為了更好的完成工作，實現我們兩個人的最高價值，我們決定分手。”

張則不敢置信的轉頭瞪向林曇。

什麽？

她說什麽？

一直隱忍的不悅情緒終於全展露在臉上，眉毛豎起，他眼神裏盛滿指責和怒意。

柳信陽也怔住，笑容溜走，原本完美的表情管理破裂，露出一副他這位VP從未在員工面前露出過的傻相。

連辦公室外偷聽的佳倩都瞪圓了眼睛。

她驚得站起身，渾然不知自己幾乎把耳朵貼到人家辦公室玻璃墻上了。

跟她一塊兒偷聽的同事忙將佳倩拉回座位，然後蹲在她座椅前，瞪著VP辦公室磨砂玻璃內的人影。震驚得快要尖叫，卻只能壓著嗓音，淩亂的感慨：“林曇瘋了嗎？”

佳倩說不出話，明明之前林曇還很幸福的跟她分享對婚禮和婚姻的向往……

林曇甚至還專門去學廚，怎麽會忽然要分手呢？

這太突然了！

q群內其他同事得到第一手消息，也都感到不解。

張則年輕有為又英俊，林曇這樣無依無靠的普通女孩兒怎麽抗拒的了？

工作哪能跟黃金單身漢和愛情比啊？

前世不修德，今生才當影視策劃呢！為什麽要放棄當闊太太的機會啊！

大家都吃了這麽長時間狗糧了，怎麽畫風忽然變了？

突然要搞事業是什麽鬼啊？

柳信陽辦公室外氣氛詭異，辦公室內也沒有好到哪去。

張則瞪著林曇直磨牙。

林曇卻一臉淡然，看也不看他。

“……”柳信陽好好一個影視公司副總，忽然覺得自己仿佛坐在公堂上，成了個每天都要處理雞毛蒜皮的倒黴小吏。

他窗明幾凈的辦公室，好像也升起了看不見的煞氣，灰沈沈的壓頂。

柳信陽先將目光轉向張則，方才這人還在自己面前信誓旦旦的說林曇愛他愛的很深，在工作和家庭這兩個選擇前，毫無疑問的會選他。

現在打臉來的太快，林曇這一巴掌太狠，他就算想打打圓場，都有點開不了口。

柳信陽敏銳的感覺到，對面兩人雖然僵持著沒說話，身周卻有刀光劍影在拼殺。但他還是尷尬的清了清喉嚨，不得不開口打破僵局：

“林曇，這種事可不能拿來開玩笑。”

“當然不是玩笑。”林曇笑容收斂了幾分，眉眼舒展，透出幾分英氣，使人無法忽視她話語的重量。

“那是想假裝分手，欺騙公司？這也不可取。”柳信陽也嚴肅起來。

林曇搖頭，這一回，她徹底收起笑容。才要開口再強調一次自己的決定，張則卻忽然伸手攥向她手腕。

林曇瞪圓了眼睛，反應格外迅捷，不等他手搭上她手腕皮膚，她就霍地揚手一甩。

林曇力量之大，回瞪張則時眼神之利，幾乎讓張則忘記了自己要說的話。

狠瞪過臭男人，林曇調整了下情緒，這才優雅的收回手腕。她第一次側頭與他對視，公事公辦如面對一個陌生人，聲音也涼涼的：

“張制片，講話就講話，幹嘛動手動腳的？不要惹人誤會好不好？”

張則仿佛看到她的話語和眼神化成利刃，刷刷刷朝他掃射，竟令他生出幾分怯意。

與林曇在一起，他這個年長幾歲，各方面也都高於她許多的男人，一向是施壓方。這還是第一次，他感受到了來自林曇的威壓。

年輕女人冷冰冰的目光仿佛一桶冷水兜頭澆下，之前自以為林曇愛他到離不開的得意，和方才的怒火一齊被澆熄。

他冷靜下來，轉頭對柳信陽道：“柳總，我跟林曇談一談，回頭再以郵件形式答覆你，怎麽樣？郵件這個形式也更正式。”

柳信陽頭都點下去了，‘好’字卡在嗓子眼就差說出口。

林曇卻忽然低笑一聲，惹的屋子裏兩個男人齊望向她。

林曇搖頭。

果然不愧是張則，面對任何事，他都總要想辦法挽回一番。大概就是這種隱忍，以及絕不任人宰割的韌勁兒，讓他無論是在事業上，還是在女人上，總是無往不利。

如果林曇不是重生回來，即便要跟他分手，也多半不會太過堅持。

正面沖突被他拖到會後再說，也許就有扭轉的可能。

在這個年紀，他處事就已經很老練了，不情緒化，不意氣用事。

她也該向他學習。

但現在的林曇，可沒耐心跟他迂回。

她果斷道：“柳總，這事兒就沒有再議的必要了。我已經確定要跟張則分手。指天為誓，絕不悔改，絕不是騙人。如果我繼續跟張則談戀愛、結婚，就腳底生瘡嘴歪眼斜，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林曇話音一落，辦公室裏瞬間靜的落針可聞。

“……”柳信陽覺得自己看向林曇時，瞳孔都驚的收縮了。

怎麽也想不明白，簡簡單單的一次上下級談話，怎麽會發展成這樣。

他還沒有做好看一場戲的準備，卻忽然被一場如此大戲淹沒。

他大腦瘋狂運轉，搜遍畢生所學，也未能找到可以妥善處理眼前狀況的方式方法。

柳信陽坐姿筆挺的身體不自覺往轉椅裏靠了靠，目光轉向張則。

果然，張制片五官似乎都在扭曲，面色前所未有的鐵青。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林曇：柳總！你放心吧！我就是嫁給狗屎，也絕對不嫁給張則。

柳信陽：……

偷聽的佳倩：……

偷聽的其他同事：臥槽！

偷聽的另一位同事：爆炸性新聞，我已經準備好十個腹稿，迫不及待要跟其他同事分享了！

柳信陽：這將是我領導生涯中，最失敗的一次員工談話。在這一次談話中，員工張則的面子被很嚴重的踐踏。

柳信陽：這對於員工在公司內自尊心、自信心的構建將是毀滅性的打擊，勢必非常嚴重的影響到員工的工作積極性。

柳信陽：對於這件事的發生，我完全沒有預判到，真是身為領導的失敗。

柳信陽：對於這件事是怎麽發生的，我也毫無頭緒。

柳信陽：我該怎樣在回應林曇的同時，挽回張則的面子呢？

柳信陽：在線等，挺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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