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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姻緣差 一世沈浮隔世往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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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強越是想激怒他,纓離心裏也恨,短短的一句話不能與相愛的人廝守,這就是他們誠服的命運?

“你……”眼眸寒意頓生,觸到緋紅玉佩時,唇邊判過一絲冷笑。

“你何嘗又不知道當初朕為何會跟南漢聯姻,因為這是朕的好丞相提出來的,洛洵,纓離,你知道麽?”這是他第一次喚她名字,也給了她個萬劫不覆。

“那這樣的人你不嫌臟!”輕輕的一句話,卻是讓他一震,他看到了她眼底裏的傷痛,是他從未見到過的。

起身倒退:“纓離,你狠,你狠。”

說擺拂袖而去。

空蕩的大殿。

纓離問自己恨嗎?

又搖搖頭,淚水掉落牡丹花上,暈染一朵又一朵,心裏想道:我們只是錯過了。

咬緊手指,那是她倔強的表現。

自此,玄帝再也未踏進她宮中一步,一時間紛紛傳言她的失寵。

與此同時,洛洵的日子也不好過,被派去軍營,是姜國與閩國的戰爭。

玄帝繼位五年初,兩軍交戰,姜國失勢,遭遇埋伏,一舉擊敗。將領匆匆收兵,唯獨不見洛洵的歸來。

當纓離收到消息時,殿外的桃花枝初出開出花苞,她站在枝頭底下,侍女辨不清她的表情,從後看來,那是深深的孤寂。

清冷的嗓音傳來:“陛下呢?”

“陛下明日去丞相府祭拜,問娘娘去不去?”侍女聲音漸漸變小,這位娘娘雖失寵,但用度卻如往常一樣,不敢怠慢。

手指泛白,洩露了她的情緒,帶著一絲顫聲問道:“屍體找到了?”

“沒有,陛下說很難再找到,想辦靈堂,好讓丞相安心。”纓離輕舒口氣,只要一日不見屍首,他就是沒死,千山萬水,她也要把他找到。

帶著她的信念,纓離趁玄帝祭拜之日離宮駕馬而去,萬水千山,只為君行。

越過山脈,越過江流,風沙打在她的臉上,侵蝕著她的肌膚,吹不動她的信念,風塵仆仆趕到時,戰場還是那片狼藉,遍地的屍首,幹枯的鮮血,支離破碎的衣衫,慘不忍睹的面龐,纓離辨不清哪個才是他。

“洛洵,洛洵。”一聲一聲的喚著,空蕩蕩的飄過十裏,孤苦無力,漫聲的淒涼。

滿心的失望與酸楚交織,纓離說:“你要是死了,我也直到翻完隨你離去。”

暮色逐漸褪變,斜暉打在她的背影,搖搖欲墜,透過影子照在一抹泥血交織的白衣上,天不絕人願,故使儂見郎。纓離匆忙跑去,抱起那具身子,纓離用袖子抹凈血色,看清他的面龐,終於哭出聲來,臉貼在他的面上,哽咽說道:“洛洵,我終於將你尋到。”

萬水千山,她再次將他尋到,不負所心。

重傷累累,纓離背起洛洵,明明是女子,硬是撐起了他,趕往附近的鎮裏,等他獲救時,她也倒地不起。

纓離醒來時,年過六旬的大夫來過,滿目的皺紋糾葛在一起,滄桑的眼神還是帶了些不忍:“姑娘,那位公子的傷勢過重,無藥可醫。”

她還是來晚了麽?

纓離來到洛洵身邊,輕撫他的眉頭,漂亮的眉眼是總是帶著些溫柔,靠在他的胸前,臉緊挨著臉,責備的語氣帶些懇求:“洛洵,你起來和我說話好不好?四月到了,你說過的,要陪我看滿院的桃花。”

這還是一貫驕傲的纓離?這般脆弱不堪。

身下手指微微蹙動,纓離立馬起身,看著她的雙眸睜開,淚水跌落臉頰,嘶啞的聲音:“阿離,桃花,丞相府後院。”

纓離會意,握住他的雙手:“我知道,我們去看,我說過的,四月桃花,君在妾在,君離妾離。”

纓離立刻雇了一輛馬車,離去前,老大夫給了一瓶丹藥,告訴她興許可以撐住,滿眼的感激之請,無聲的告別,急急離去。

洛洵最終沒能撐到回去。

離去的時候,郊外的桃花開得正好,遍地都是,漫天的妖嬈。纓離扶他下車,風一吹,禁不住幾聲咳嗽,纓離滿眼的心疼,洛洵拂過她的發絲:“阿離,不要皺眉,我愛看你笑的樣子,讓我知道你是好的。”

嘴角輕輕一揚,莞爾的笑容,毫無破綻。

纓離扶著他,單薄的身子吹的衣袖翩翩,一時靜謐,只得風吹花落的聲音。

洛洵捂手猛咳幾聲,潔白的絲絹點點映紅,纓離別過頭去,淚下潛然,她知道他會隨時離去。

手突地滑下,纓離來不及扶住他,跪坐在地,落下的桃花蓋住了他的眸子,輕輕飄下,纓離顫聲喊道:“洛洵……”

輕微的聲音恰似隨風飄過:“阿離,青山白首,我不能陪你到老,緋紅傲然,我愛極了你在馬背上的笑容。”

她懂他的意思,素手緊緊的抱住,他已不在世上,就像桃花零落,這般無息。

桃花淺深處,似勻深淺妝。春風助腸斷,吹落白衣裳。

沒有你的一朝一夕,我還要怎樣活著。

一身縞素白服,那是她從前最不喜的顏色,青絲垂及腰間,鬢間一朵桃花更添幾分妖嬈,莞爾一笑,來到城門下。

禦林軍攔截住她:“放肆,大內皇宮,也是爾等可以進的。”

仿佛是這番話娛樂了她,不禁笑出了聲,好似這樣的地方人人羨慕仰望,紫金宮闕,離恨多少有情人。

解下腰間玉牌:“我是纓貴妃!”

禦林軍面面相覷,立刻回稟了玄帝。

明黃身影刺痛了纓離的眼,縞素衣服灼痛了玄帝的心,他何時見過這樣的纓離,蒼白無色,隨時都會遠離他去。

“你來了。”淡淡的一句話,眼底是死灰一片。

玄帝驀地一怔,低聲說道:“走,朕接你回宮。”

那日,玄帝牽著她返回宮中,就如同當時婚嫁時那般,眼底是憐惜,是柔和,還是疼愛?無人分得清楚。

至此,纓離便大病了一場。

夏日炎炎,芳草未歇。

秋雨綿綿,梧桐落聽。

冬梅陣陣,暗香獨綻。

又是春分,纓離日夜纏綿病榻,像是知道了自己的命數,喚來貼身侍女:“去,本宮想見陛下。”

匆匆離去,不數片刻,月白衣袍迷離了她的眼,撇過頭去,思緒紛揚,輕咳一聲,他也是極愛穿月色衣袍。

玄帝聞聲輕拍著她的後背,低柔問道:“這幾日感覺如何?”

纓離搖搖頭,抓緊他的衣袖,眉眼沾笑說道:“臣妾怕是不行了。”

果不其然,玄帝眉心深蹙起來,他最不喜聽見這話,記得那幾日她剛回宮,高燒不斷,各位太醫急得團團轉,束手無策。沒人敢去看陛下的臉色,渾身滿是戾氣,陰狠的放下狠話:“纓離,你若敢這樣撒手離去,朕便立馬攻打南漢,攪了這一世太平。”

不知是這話還是其他作用,纓離第二日便醒了過來,從未見過玄帝這般狼狽的樣子,青色胡渣結滿了下巴,聽說衣袍也有幾日未換過了。

聲音沙啞不堪:“你醒了。”

就如那句“你來了”,夾雜著多少情愫緣由。

纓離神色斂去,淡淡道:“何必呢?”

“你是南漢公主,你活著對誰都好。”

“不過是一副身軀罷了。”

玄帝身心大駭,握緊的手便松開:“好好體養。”

清冷的聲音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陛下,臣妾這幾日格外思鄉,懇請陛下容許臣妾回去一趟。”

說完便起身重重磕下。

玄帝手僵在半空:“你身子本就不好,等調養一番再回去也不遲。”

抱起她的身子回到鸞帳內,清明的眸子看向他,一字一頓的吐出那幾個字:“我怕我等不到了。”

眉蹙心哀,眸中倒映的是你我的面龐:“你讓我回去好不好?”

不知怎麽的,他就應下了:“好。”

纓離投之一笑,有多久,他沒見她笑過了,忽然覺得,這樣的深宮本就不適合她。

纓離返朝,並未通知很多人,身後那批侍女奴才停留在原地,不許任何人跟著,孤身一人來到林間那間小屋中,桃花依舊盛開,樹下的藤椅仍在,纓離躺下身子,暖暖的陽光福照在她的臉龐,笑意不減。

眼眸微微睜開,口中喃喃說道:“洛洵,阿離馬上可與你相見了。”

素手拿的是緋紅半玉,穿的也是緋紅衣裙,是他們成親那日的。

昏昏的入睡,和熙的日頭越發耀眼,桃花飄落,時間便靜止在這一刻。

杳杳無聲去,零落花妖天。

山下,一人佛手而立,月白色衣袍,屹立的身軀等待著心中人歸來,都說帝王家無情,這滿臉的淡笑,眼底蘊含的深情是否無聲的絆倒了那句話。

“陛下,奴才上去看看娘娘?”

輕輕頷首,他的心思早已盼向山頭:纓離,朕找到可以醫治你的老大夫了,回宮後,你想怎樣,都依你。眉梢含笑,是無盡的柔情。

侍女趕來時,止不住的磕頭,甚是驚慌:“陛下,娘娘……娘娘歿了!”

身子僵住,手中的藥瓶灑落在地,碰的一響,碎了,心也跟著碎了一地。

慢慢的看向那頭,碧空如洗,帶了份薄涼。

她還是選擇了離去。

初見你時,你昂首莞爾,樣子甚美。

可是纓離,你又何時給過我機會。

如今,你離去,我便守著你。

春風拂來,帶著陣陣桃花。

莞爾初相見,佳人魂已去。

***************

原來,他們的姻緣真的刻在了這裏,那麽,下一世呢?他還尋不尋得到她,她將紅繩掛在了這鏡前。

一生生世世,不離不棄。

你我還要共續前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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