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靜的讓人膽怯。

隔著冰冷的墻，從草榻上時不時的傳來幾聲低咳，淡紫的衣裳，單薄的身子微微的發抖，雙手抱著兩扇，悶咳聲便是從這傳來。

外面的蟲鳴嘶臨，雖說是八月的夏季，但酷刑司陰冷潮濕的地方還是讓她的身子受不住，那年寒氣入侵了體，冰冷得如跌進了寒潭中，發絲帶著散亂，嗓子如熊火般燃燒、灼熱，不稍片刻，立刻松開了手，猛地一陣厲咳，似要把五臟六腑都嘔盡，許久之後，便倚在了墻上，接著清冷的月光，素手微擡，粘稠中混雜著腥味，暗紅暗紅的。

抽出了絲帕，將它抹了個幹凈，腦袋越發的昏沈，蒼白的臉頰浮現出不尋常的紅。

在酷刑司幾日了，沒有一個人來瞧她，心，不再是那顆心了，或許早就滅了，到底還在執著些什麽，本來還想著給他過一次生辰，恐怕過了今夜，便不行了吧！

肺癆之癥，無力挽天！

唇角泛著絲苦笑。

害怕嗎？不拍，本就是該死之人，只是僥幸活了下來，在崖底，在靜思殿，在黃沙，老天還是待她不薄的。

怨恨嗎？其實早就不恨了，因為愛過了也就恨過了，心中經不起任何的漪瀾了，她不想等了，也不願意等了，以前總想著佛說的那八苦，果真是處處為情生。

意識迷漸的迷糊，恍然中他看見了那抹墨紫的衣袍。

口齒不禁低喃道：“小胥公子，阿灼來了！”

墨紫的衣袍融入了夜色，她看見的並不是幻覺，溫暖的手臂抱起她冰涼的身子，他好不容易避開了那些人，一見，她竟瘦成了這樣，額頭滾燙的，他知道她會受不住酷刑司，但是沒有辦法，只有將她關進了這裏，她才會安全，不然以芳華的性子必定會死死的糾纏下去。

他並不信她是那樣的人，她也絕不會去害琢顏的孩子，她連名分都不要怎會去稀罕那些寵愛。

他從懷中拿出了一個瓷瓶，抽出手打開，將那枚丹藥塞進了她的嘴裏，兩唇糾葛，苦苦的逼她咽了下去。

渾厚的內力不斷的傳進她的體內，他輕喃道：“灼兮，等我，等我處理完那些事就接你回挽心苑。”

她迷糊的嚶嚀一聲，胥晉北緊緊的將她抱在懷中。

額間密汗冒了出來，灼兮不斷的囈語：“蠻伊，於歸崖，帶我去於歸崖！”

一時又低泣道：“寐語，他不信我，他始終不信我！”

“我要離開這裏……”

胥晉北聽得心內大疼，呵氣在她耳旁：“灼兮，不要離開我，不要，我信你的，胥晉北是信你的！”

話說得再多也無意義，灼兮終是聽不見，一心沈浸在她的夢中，多少的傷痛悲切，在夢裏也理不清剪不斷，風過殘痕依舊在，就像是心內的疤痕，不是不痛，只是一直都埋在深處，隱忍著在。

天漸漸的泛起了金光，初陽似要沖破層層雲彩。

低音度進了胥晉北的耳旁：“皇上，該走了！”

他將披風仔細的為灼兮系好，低眉在她的額上留下了一吻。

暖陽照在灼兮眼眸中的時候，輕輕一動便醒了過來，頭也不再昏沈，嗓子也不似昨日般熾熱，擡手是擋住陽光，絳紫的披風，上面繡著九朝暗龍，金絲被度了層光暈，帶著熟悉的清香，漫進了鼻尖。

她緩緩的坐起了身，手碰觸到那暗龍時怔楞住，他，昨夜來了嗎？

低嘆口氣，不允許自己多想，想多了便會害了自己。

外面傳來沈沈的腳步聲，帶著銀鈴的清響，在這昏暗的酷刑司裏增加了許多的生氣，她知道，是蠻伊來了。

獄門“咯吱”一聲被打開，蠻伊雙眼立刻紅了遍，奔到灼兮身邊，將她的身子緊緊的抱住，語氣帶著哭音：“灼姐姐，你怎麽樣了？”

她張口，聲音還是沙啞，但相較於前幾日卻好了許多：“蠻伊，我沒事的。”

她松開她的身子，從那雙明眸裏可以看見自己狼狽的身影，說自己沒事，其實他們也看得見，只是想舒緩氣氛，不想繼續那麽沈痛。

“蠻伊，你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

蠻伊擦了擦眼睛，低聲道：“灼姐姐，你說，就是出宮我也會把你弄出去的。”

灼兮搖搖頭，時機還未到，該走的時候自然會走：“蠻伊，今日是什麽日子？”

“二十五了。”

日子恍然，過得真快，轉眼便是二十五，明日便是他的生辰，過完她便走！

灼兮淡笑的撫著她的發絲：“明晚時分，蠻伊，把我帶出去，楓葉林，你約晉北來此。”

蠻伊重重的點了下頭，問道：“灼姐姐，要準備什麽嗎？”

“等出去了，我自己會去取的！”

不得思，方知其苦，轉念間，恩怨過往，層層如煙散，三千青絲如瀑，白頭回首，剪斷其中糾葛。

儀和殿前

以龍鳳為彩，以明珠灼亮，赤金寶頂，鸞紋祥雲普及在寸寸的懸梁上，儀，帝體麗明，儀表作貳。和，息爭鳴和，恭瑟百家。含“公私和泰，眷屬安寧”之意。

龍曲威儀，墨紫雙龍衣襟，冷峻的臉龐上一雙鳳眸噙了半笑，明眼一看，又覺得帶了份冷意，金絲暗穿在盤織龍兗的墨靴上。

明雅轉身，百官三呼“萬歲”！

修長的手指輕擡，眉眼落在了蓮步輕生的女子身上。

端莊嫻雅，步步搖曳著金蓮，額上的鳳冠輕輕晃動，觸在眉心上方，丹唇含笑，芙蓉卓雅的廣袖遮住了玉指，半福著身軀：“臣妾來晚一步，甘願自罰一杯，一祝西楚國泰民安，二祝百姓豐衣足食，三祝皇上永年益壽，朝朝暮暮享尊榮！”

褐公公端起玉杯走了下去，素手接過，一飲而盡，唇畔生輝，沾染著巾幗之姿，底下的大臣一片讚揚。

胥晉北淡笑道：“皇後氣概豐富，堪當‘巾幗不讓須眉’之號。”

款步而下，溫厚的手掌牽起了她的玉指，不禁讓芳華動容。

一曲舞靜，一聲幽然，鎏金寶座上方便是天下最為尊貴的男子，他抿唇獨自飲酒，想起了深處酷刑司的灼兮，昨夜去了之後也不知她的病情怎樣了，身側的芳華含笑欣賞著歌舞，琢顏因身體抱恙而未能前來，低眼看著底下喜樂的大臣，高坐上終究是孤家寡人。

起身晃了晃身子，褐公公立刻上前扶住，他用勁微微推開，低聲道：“朕獨自走走，要他們自己暢飲！”

芳華站起了身子，低聲道：“皇上，夜深了，還是臣妾扶您回去吧！”

胥晉北半瞇著眼眸，讓她止步，淡聲道：“朕只想走走，你們盡興。”

芳華與褐公公相視一眼，微微皺眉，見他臉色不太好，心中忌諱著丞相一事，動了動嘴唇，終是沒有說什麽！

路徑幽靜，浮著暗沈的清香，漫步其中，轉念往酷刑司走去，突然間身後被人一拍，一張笑顏湊開：“皇上，終於等到您出來了，請隨蠻伊去個地方！”

他眉頭微皺，蠻伊見他不是很樂意的樣子，便從袖中拿出一枚紫梳，放在他的手心，低聲道：“吶，這是灼姐姐要我交給你的，時間不多，灼姐姐在楓葉林等你很久了，快去吧！”

說著，便跑開了。

心中蕩著一絲激動，他以為她會恨他，沒想到還要陪他過生辰，心底暖意滋生，快步的向楓葉林走去。

琉璃般的金瓦，她的身上披的依舊是絳紫的披風，他很喜歡看她穿紫色的衣裙，這樣的她，才會顯得格外的真實。

孔明燈漸漸升起，一盞兩盞三盞，盞盞上面繪著不同的圖案，從木槿花到杏花，有的是江南水鄉，又有的是寂靜山林，沒有一處是布滿鎏金的皇宮，她坐在金瓦上，淡笑的望著她，眉眼彎彎如今晚的皓月，別樣的生輝動人。

這樣的場景似曾相識，他上前的腳步猛地一頓，突然間腦海中重重畫卷交錯相織，一對男女相依相偎，孔明燈冉冉而起，星空浩瀚，低眉的容顏似極了洋溢著滿足的微笑。

“人生四十樂事。”

“傻丫頭，來日方長！”

“來日方長……！”

他的身子緩緩蹲下，手不斷的揉著額心，想要往裏看清，可畫面卻越來越迷糊，星光暗閃，逐漸消失，睜眼時，那一襲絳紫衣裙的女子正淡笑的看著他。

柔聲低喚：“晉北。”

他微微怔楞住，涼風習習，夾雜著她的裙擺似要乘風歸去，她的模樣很是恬靜，沖著他微笑的那一刻，步伐已迫不及待的向上輕點。

佳人在懷，胥晉北攬住了她的身子，低嘆道：“灼兮。”

灼兮輕輕的靠在他的肩頭，低語道：“晉北，生辰快樂！”

孔明燈越升越高，漸漸的融入了那片星空。

灼兮從懷中拿出一個小人偶，放在兩人的眼前，素手伸了進去，相胥晉北擠眉弄眼，聲音更著轉變道：“我是連灼兮！”

胥晉北的眉眼跟著柔化了，修長的手指撫著小人偶的臉頰，月牙黑眸，跟她還真是有幾分像。

灼兮將人偶取下，放下了溫實的手掌裏，雙眸染上了墨色，越深裏面相溶的便是他的影子，她輕笑的撫上他的面龐，柔聲道：“晉北，倘若哪天我不在了，灼兮也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你高興的時候她始終是陪著你一起樂的，不高興的時候她也會陪你一起傷心。”

他沒有看見她眼眸深處裏微弱的濕意，他沈聲的攬過她的身子：“說什麽話呢？你說過死也不會離開我的，灼兮，三天，三天之後我一切都會處理好，再也沒有那些事情了，等我。”

有的時候，等你二字便是世間最為信任的話語，願意等便是信你。

多想再點頭承諾，只是她再也辦不到了！

她淡笑著不語，只是無聲的看著那消失在天際的孔明燈。

西楚永年六年，丞相江淮弄權誤國營私、殘害忠良之臣，默上瞞下，為一己之私而排除異己，種種惡罪，昭然若揭。特命大理石正卿查辦，依律家屬男子十六者論斬，女子充為官婢，十五以下著男子發配邊疆，女子入功臣府中為奴，永不進帝都。念其皇後娘娘江芳華對西楚有功，決定推在秋後處斬！

宜室殿

黃檀木紋的門窗，透過暖陽斜照進去，臥在羅帳的女子面色十分慘白，雙眸緊緊閉著，口中卻不斷的囈語，一場計謀將灼兮推進了深淵，聽宮婢說凡是進了酷刑司的人便再也出不來了。

她最近時常做夢，夢見了初見灼兮的情景，渾身的血跡，腳裹處血肉模糊，師父說她曾是名門閨秀，深得太後的喜愛，可她竟然背了晉北三日三夜。

雙眸猛地睜開，這些年，她害了她多少次，都是她一手促成的，若是她死了，晉北想起來了會不會殺了她！

胸口處大幅度的喘氣，額上的汗水滾滾落下。

修長的手指攬起了垂下的暖帳，墨紫的一角露在她的眼前，低嘆口氣，替她斂去了汗水。

語氣有絲清冷：“怎麽了？出了這麽多的汗！”

嘴唇毫無血色，長長的發絲顯得有點淩亂，眸子忽然有些膽怯，不敢看他的眼眸，因為這雙眸子，如漩渦般的將她卷進了這場不屬於她的鬥爭。

她扯著唇角淡笑，低頭看著杏花春雨被，這幾日他都未踏進宜室殿一步，心裏跟著有些慌張，聽褐公公說，他經常一個人在宣政殿內待到深夜，誰也不允許進去，無人知道他在做什麽，六年了，跟在他身邊六年了。

話，脫口而出：“晉北，你喜歡的是琢顏還是阿琢？”

胥晉北不語，忽然間想到了灼兮，兩人的沈默，心中各懷所思，許久直到他才淡聲道：“你不就是阿琢嗎？有什麽區別！”

褐公公匆忙的走了進來，匍匐在她，慌張道：“皇上，不好了，灼夫人不見了！”

身子猛地站了起來，心中的不安越擴越大，腦中突至她前日的那句話。

“晉北，倘若哪日我不在了，灼兮也會陪著你的。”

話還是那句話，只是人已不在，猶存耳邊的低語，昨日夜裏他的手指還撫過了她安然睡著的眉眼，今日，便告訴了她不見了，怎麽可能！

一聲暴喝響徹在宜室殿中，琢顏的心底發顫。

“找，還不快快給朕找！”

陳舊的馬車不停的奔跑在郊外，裏面時刻的傳出悶咳，剛剛明媚的天氣驕陽漸漸弱下，馬車突然停住，車夫撩起了青色的車簾。

扶著緊裹披風的人，緩緩的走了下來。

青山疊嶂，Ｂ Ｂ Ｓ． j OＯ YＯＯ．Ｎ ＥＴ 綠水依然。

褪去了一身的宮裝，換回了淡紫的襦裙，面色蒼白得像是要昏昏欲倒，素手緊緊的抱著幾幅畫卷。

車夫欲言又止，真擔心這位姑娘上不上得去。

明眸忽然落在了他身上，付了他錢之後，低聲說道：“謝謝。”

對待有禮的女子，車夫心內自然喜歡三分，不忍道：“姑娘，這山高水長的，你自個當心點。”

灼兮並沒有理睬他，今日，多虧了蠻伊和尉遲恭的幫忙她才得以逃脫，可出來之後她並未去約好的地方，雇了一輛馬車，便飲了逝水散。

逝水逝水，長流下去，不起波瀾，安了此生。

腳步緩緩踏上，淡紫的身影隱在了重重山中。

胥晉北找到蠻伊的時候，一雙鳳目滿是猩紅，緊捏著她的皓腕，疼得幾度讓她落淚，可她緊咬著丹唇，生生的忍了下來，若不是莫少綜趕了回來，都不知胥晉北還要做出什麽樣的舉動。

聲音泛著冰冷如寒窖：“說，灼兮在哪？你知不知道她還病著！”

蠻伊自己也是急出了哭音，等了半日沒等到灼姐姐的身影反倒把皇上等來了，一陣怒吼才知道灼姐姐已經走了。

低低的聲音透著委屈，嚶嚶道：“灼姐姐說她不喜歡皇宮，想要離開，便求我幫她，可我們約好了在這裏，她卻沒來，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原來，她真的早就想走了，難怪她會那般的乖巧，不再跟他慪氣，柔順的陪他過著生辰，自己陷進了她的柔情中，也沒有發覺她的異樣。

手，猛地砸向身後的宮墻，內心的沈痛早已蓋過了身軀上的！

莫少綜等人站在身後不敢言，只是狠狠的剜了蠻伊一眼，蠻伊低垂著腦袋更加的委屈。

淡淡的話語襲上心頭，他手一緊。

“蠻伊，於歸崖，帶我去於歸崖！”

他咬咬牙，於歸崖，她一定是去了於歸崖，沖上了馬匹，快步離去。

眾人只得跟上！

於歸崖的景致還是這般的好，旁邊的木槿花大朵盛開，那年，她決然的跳了下去，沒有看見潔白的木槿，沒有聞到它的芳香，順手摘了一朵，別在了發間，一股幽香襲進了鼻尖，讓她想起了初見晉北為他包紮手臂的情景。

今日的風很大，吹得她的衣裙翩翩，素手打開畫卷，裏面是在居胥閣裏的情景，那時的杏花還沒有掉落，她喜歡臥在玉笙梨花軟榻上，他喜歡扶著她的青絲，他的眼底只有柔情，她的雙眸滿是笑意。

不知看了多久，似要將那情景看進心中。

嗓子猛地咳嗽出聲，她趕緊拿著絲帕捂住，綢緞浮在了她的臉上，沒有多看一眼，一揚，便墜下了崖底。

沈重的腳步聲，她沒有回頭，她知道他來了，尋來了。

轉身沖他一笑，從未見過這樣的她，嬌艷至極。

他順著她的手看見了畫卷的內容，也從未知曉她的一手丹青竟描繪得這般傳神，擡手，輕輕喚道：“灼兮，過來。”

她收起了畫卷，緩步將另外兩幅遞在他手中，柔順的靠在他的懷中低語道：“晉北，我還想為你綰一次發！”

忘卻了尋她的目的，松開她的身子，緩緩的坐在了石塊上，慢慢的打開那些畫卷，輕輕的散下他的發絲，一做初相見，綠谷幽然笑顏雙雙展，二做杏花閣樓下，君含情深妾亦然，三做銅鏡印雙眼，結發夫妻兩不離。

胥晉北的手僵住，這些畫卷他從未見過，可畫中的男子分明是他，唯一識得的是那閣樓，是在楚地的王府，他的居胥閣。

素手纏上最後一簇發絲，以前就很喜歡為他束發，他的發如墨如瀑，時常惹得她羨慕三分，身子微微一晃，胸口發緊，她緊咬著唇，為他插上了一支白玉脂簪。

她坐下身子靠在他的懷中，輕笑道：“晉北，我總覺得紫梳綰上的發要好看些。”

他低低的應了一聲，剛想問著這些畫卷的事，卻見她猛地吐出了一口血，猩紅灼傷了他的眼，一半噴灑在那些畫卷中，他趕緊抱起她的身子，可她卻死死的拽住他的衣襟，用盡全力說道：“晉北，放我下來。”

眉眼上浸染的是她唇角的那抹紅，她只是笑，從前，便是這樣的女子，可現在，只是覺得那笑透著淒涼。

她緊緊的靠在他的懷中，低語道：“胥晉北，我等不到了，等不了你想起我了，我死了之後，你要將我葬在一處山丘上，我喜歡那裏有暖陽、桃花、杏花，這樣，我在地下依舊可以曬曬太陽，春天的時候，漫天的花飄落，晉北，你說要為我作畫，其實我全部都畫好了，在居胥閣裏，一張不剩。”

她的眼半磕著，聲音不大，卻字字能鉆磨撕咬他的心。

“灼兮，我們先回宮好不好？”

“不好，我不要回去，你看，我要去見小胥公子了，你也要好好的愛芳華，芳華是可憐的女子，她等了你許久許久，是我搶走了她的一切，她才會那樣的。”

話越低他反而聽得越真切，血水不斷溢出，如那年的杜鵑花，花開不敗，敗落耀眼。

蠻伊來時，蹲在她的身邊，淚水相混，滿眼的不可置信：“灼姐姐，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她想擡手示意她不要哭，可半分力道也沒有，只能笑著說：“沒事的，我沒事的，我還要去江南，我還可以為你唱江南好。”

他將她的頭埋在懷中，抱起她的身子，蠻伊驚呼道：“胥晉北，你放下灼姐姐！”

又緩緩的蹲下身子，喃喃說道：“沒用的，晚了，什麽都晚了，她喝了那藥水！”

胥晉北的身子僵住，低眼看著懷中奄奄一息的女子，藥水，什麽藥水？

她睜眼，努力的擡起手，想要撫平他眉眼的深皺，聲音清麗，婉婉度轉，一眼看盡三生，寸寸堪稱留戀：“胥晉北，我跟你說件事。”

如往常的低應，只是這回再也沒有那句調笑。

頭，重新的靠上了他的肩頭，氣息已斷，手，還未觸到俊逸的臉龐，那未撫上劍眉，便緩緩的垂下。

她胸前妖冶的猩紅刺進了他的雙目，雙膝重重的跪下，一陣猛烈的風帶走了她的靈魂和巧笑，將他漂亮的發冠吹散，低吼刺破了崖谷，沖破了天際！

“阿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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