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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紫木梳 半日斜陽尋蹤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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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鳴時分,花香步染。

胥晉北大步的跨進內殿時,絳紫暖帳的人兒還在熟睡,放輕了腳步來到跟前,修長的手指撫上媚麗的臉龐,輕輕的捏上了俏鼻,不稍片刻,人兒嚶嚀一聲便醒了過來。

灼兮睜眼時便看見胥晉北那雙鳳眸裏促狹的笑意,眉頭一皺,翻了個身子轉了過去,好好的一場夢生生的被攪了,心裏不禁生著悶氣。

胥晉北千哄萬哄的拉起她的身子,低聲道:“該起來了,也不看看是什麽時辰了,再睡頭都睡疼了!”

灼兮橫了他一眼,初醒朦朧帶著絲迷糊,聲調軟軟道:“哪有這樣的說法。”

不等他回答又想往床上躺去,胥晉北一個長臂將她直直的抱在了梳妝臺前,從袖子中拿出一枚小巧的木梳,紫檀色,比從前那個還要精致三分,細細的梳著她的長發。

灼兮微微的驚訝,想要回頭,卻被他的聲音制止住:“別動,等會弄痛了的。”

灼兮雙眸看著銅鏡,冷峻是他,狠戾是他,溫柔還是他,心中泛著酸酸的苦楚了絲絲的甜意,她將那瓶逝水散藏在了沈木箱子底下,她的內心開始動搖了,這樣,她還要怎樣的離去。

回過神時,胥晉北已經替她簡單的挽了一個流雲鬃,在梨花木盒中選了一支碧桃繁木簪,從容淡雅,固定好之後灼兮立馬轉過了身子,往他懷裏直鉆,蠻橫問道:“說,你是不是經常跟別的女子這樣梳發?”

胥晉北輕捧著她的雙頰,刮了刮她的俏鼻,認真答道:“沒有,只有你一個。”

如深潭的眸子將她狠狠的吸附住,沒想到他說得這般的認真,臉霎時一紅,瞥過了目光,訕訕一笑,將頭舒心的埋在了他懷中,目光卻落在了那個沈木箱子上。

一連數幾天,胥晉北都在挽心苑陪著她,吹簫,看書,下棋,就是靜臥時兩人的不語他們彼此也能感受到對方的安心,他時常在耳邊低語,向她索要著跟她一樣的小丫頭,計劃著他們好字,灼兮聽著聽著就會紅了眼眶,一女一子,是她今後人生最不可能奢求的事。

木槿從中盛開,驕陽微照,帶著奪目,灼兮低垂著腦袋看著手中的書卷,看到權謀二字的時候擡起雙眸,直勾勾的看著桑染色的宮墻,她要怎麽才能順利的進芳華的寢宮,可光是胥晉北常常來挽心苑都是個大問題,她怕自己越發的沈淪越發的迷戀以及越發的不想離去了。

擡手揉揉太陽穴位,冉秋低身在藤桌上放著精致的小點心,灼兮心疼猛的一跳,倘若能摸清楚她每日會去哪裏,以禦膳房的名義摸進去,一切不就好說了。

清晨的紅墻內苑,帶著芳香鳥鳴,灰白的石刻絡紋,雕刻著九重深闕中繁華尊貴的鸞鳳,一座步輦停在鳳棲宮門前,朱門把上的神獸面部柔和,沾染著神氣佇立在門前,金瓦在初陽的照耀在咄咄生輝,一枝鳳仙攀上了枝頭,微微的搖擺,還未進去,庭院裏的竹節海棠已經露出了一角。

繁錦緋色宮裝,一改寬大的袖口,輕輕的縮小,纏上了幾朵別樣的重花,青絲挽成傾簪,發間別上了一朵素白的玉蘭,尾隨著幾支步搖,蓮花細步,淡妝雅麗。

剛準備踏進門檻時,輕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顏妃姐姐。”

琢顏回過身子,眉眼間觸到那身湖藍的宮裝時染上了笑意,身形微微輕晃,玉指便撫上了她,琢顏用手搭在額間,輕輕的揉著太陽穴,低聲道:“沒事。”

透過耳垂邊上的玉珠,溫之錦的唇角帶著關懷:“怎麽會沒事呢?姐姐定是沒歇息好,臉色都蒼白著,這樣,妹妹去跟皇後娘娘說聲,姐姐就先回宮休息吧!”

琢顏猶豫道:“這……不好吧!”

溫之錦面色焦急,怨聲道:“是姐姐的身子重要還是請安重要,皇後通情達理,一定會體諒你的。”

琢顏點了點頭,笑道:“那就勞煩妹妹了。”

溫之錦含笑的送著她的背影,目光落在她腰間的折蘭玉佩時眉頭狠狠的蹙了下,下一刻立即轉身跨進了鳳棲宮殿內。

層層鳳坐,身後是鸞鳥啼飛鎏金圖騰,高高的琉璃宮燈,兩旁的宮人收拾著梨木架上的八寶碎玉瓷瓶,一身杏紅明織朝鳳宮裙,光潔的額間上垂落下來的便是鳳冠傾吐的流珠,華彩宜然,滿室的流光之境溢出,那雙暗閃精光的鳳目神色孤傲的坐在鸞坐上,十指微微交錯,看著底下的人兒。

翠菱裙擺,腰間的佩玉琳瑯作響,身子低福道:“臣妾給娘娘請安,娘娘萬福。”

芳華唇邊淡笑:“起來吧!賜坐!”

溫之錦擡眸看著周邊的宮人,欲言又止的模樣讓芳華輕輕揮袖,款款步下,溫之錦立刻起身扶上,隨她一同步入了內殿。

珠簾脆響,帶著低沈吟耳,溫之錦開口道:“娘娘,顏妃娘娘似乎有孕了。”

芳華眉頭微挑,示意她繼續。

“聽她宮中的宮婢說顏妃近來嗜睡,又好酸食,連那月事也推遲了許久。”

芳華卻只是淡聲問道:“她自己可曾知曉?”

溫之錦搖搖頭:“只怕她已經知道了。”

芳華擺弄著杯盞,眼皮微微一跳,冷聲道:“無礙,那要看她自己有沒有本事保住!”

溫之錦低垂著腦袋,謹慎的望了她一眼,只覺得那雙鳳眸中散發著如千年寒冰的冷意,刻意的壓低廣袖,手驀地拽緊了湛藍色的玉佩。

消息傳到挽心苑的時候,胥晉北正和灼兮坐在庭院中下著棋,一朵閑花掉落,灼兮的手僵硬了許久,半響之後唇邊才帶著淡淡的笑意,將那枚白玉子落了下來,放下手中的書卷,眉眼看著跪在地上的褐公公身上,輕聲道:“這是好事啊,皇上的皇長子,看來這回顏妃娘娘可是立了大功呢。”

褐公公顫巍的提起袖子擦擦額前的汗,直覺一記冷刀正射向他身上,笑也不是,開口更不是,左右看看,只得重新低下頭去。

灼兮自顧自的翻閱著書卷,細想著下一步該怎麽走,餘光看見紫墨的裙角,擡起頭詫異道:“皇上怎麽還在這裏,顏妃有喜皇上理當瞧瞧啊!”

他怎麽在這裏!他冷哼一聲,從褐公公道喜的那一刻起,他的眼裏只有她的情緒,她很淡然,細聲的交代著他該做的事,將他推向宜室殿那邊時,他心底沖起了莫名的怒意,他顧忌她眼底的情緒,想看看她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

可胥晉北看到那幅淡然的樣子,心底泛起了陣陣的不確定,他怕那些只是他以為的,聲音暗啞清冷:“這是你現在心裏想的?”

沒有半刻的猶豫就回答道:“是的。”

玉棋轟然倒地,胥晉北猛的站起身子,胸前震動的起伏是他現在的怒氣,灼兮低垂著眼簾靜靜的看著這一切,連頭也未擡半分,最後,留下的只是紫墨衣袍的拂袖而去。

灼兮的唇角泛起一絲寂寥,擡手挽了挽發絲,眼底的淡然遮住了微紅,心底苦不堪言,酸楚萬千,她是故意說那些話的,為何要激怒,是因為舍不得,是因為……該斷則斷的時刻到了。

申時晚三分,靜僻的甬道上走來了一位穿著青色宮裝的宮婢,低垂的腦袋,接著黃昏暗影,一時間竟瞧不出面貌。

路過靜思殿的時候,腳步微微頓住,露出如月牙的雙眸靜靜的瞧著四處,待確定沒人時便大步的跨了進去,靜思殿一如既往的清冷,石桌石椅上沾著幾片泛黃的落葉,幹燥枯寂,都不知是何時留下來的。

素手推開大門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聲響,她立刻避開了身子,只聽見一陣銀鈴,一雙水眸咕嚕嚕的轉著,鼓起了腮幫疑惑道:“咦,明明看見她進來了啊,怎麽又不見了?”

又是一陣輕晃,門口處傳來沈沈的腳步聲,一只手趕忙的將她拉到了暗處,待聲音漸遠時,蠻伊睜大了雙眸問道:“灼姐姐,你來這兒幹嘛?”

灼兮站起身子,拍了拍沾著灰塵的衣裙,低問道:“我都沒問你跟蹤我幹嘛?”

“我正進宮看你,卻見你鬼鬼祟祟的模樣,是人都會起好奇心的。”

她的樣子很鬼祟?難道是她太過於小心了反而引得別人註意?前不久她要冉秋去打聽皇後的作息時間,最後告訴她每到黃昏時分,芳華都會去禦花園散會兒步,她在深宮中不常露面,所以識得她的人並不多,芳華不在,她便想著以送糕點的理由進寢宮,可半路冒出個蠻伊,這可怎麽辦?

灼兮猶豫許久,還是低聲道:“我有事,所以你先去挽心苑等我。”

蠻伊習慣性的踢著地上的小石子,悶聲道:“灼姐姐,你不覺得你最近瞞我們的事太多了嗎,先是逝水散,又是黑衣人,現在你又要幹什麽?什麽事,有個人商量幫你也是好的。”

不是不願訴說,只是不願連累,倒是她只想一個人清清靜靜的離開,再也不與這些事有牽連,她不知道這是不是自私的想法,但目前來說,只有這樣解決!

蠻伊纏上她的胳膊,委屈喊道:“灼姐姐,你就告訴我吧!蠻伊還可以幫你,也絕不會說出去。”

灼兮心下微微動容,多麽好的一姑娘,餘光瞟到她古靈的流蘇荷包時,低問道:“蠻伊可會易容?”

蠻伊順著她的目光看著自己的荷包袋,原來是上面繡著的苗族女子引起了她的想法,便點了點頭。

鳳棲宮前

兩名女子端著月牙色的木盤,上面有八寶玉色鸞紋的碟盤,擺放的便是芙蓉蝶糕和春雨杏花露,跨過高高的門檻便被身後尖細的聲音喝住:“你們兩個過來。”

灼兮和蠻伊相視一眼,只得緩步走了過去,剛擡頭便見他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眉頭顰蹙,眉峰微挑。

“你們是何人?”

沒等灼兮說話,蠻伊便開口道:“不知這位公公怎麽稱呼,奴婢們是禦膳房新來的,為娘娘送點心,不知娘娘在不在?好讓公公為咱們引薦一番。”

滿臉諂媚的抽出手,一錠銀子低身往他懷中塞去,一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深宮奴婢哪個不想依附高位,哪個又不想當個好差,在禦膳房,整天灰頭土臉的,見不到各宮的娘娘更是休想見到皇上。

那公公微咳一聲,裝模作樣道:“娘娘不在,不過咱家可以記住你兩的名字。”

蠻伊露出一絲喜色,那公公鄙夷看著她,以為是聽到他說那話才喜上梢頭,殊不知她兩不過是為了一句娘娘不在而露的。

蠻伊低頭答道:“如此便勞煩了,下次有機會我再告訴公公吧!”

他樂得正好,催促道:“你們快進去吧,點心擺好看點,娘娘回來看見心情也會舒坦。”

鸞坐耀高堂,層層泛金光,灼兮踏進殿內的那一刻,腦海裏莫名的想到了前皇後江心淩,眉目清遠,神情帶著點孤傲,這後宮的癡情人總多,越是寂寥,越容易把情托。

衣袖被蠻伊拉拉,回過神才看見她一臉埋怨的樣子,刻意壓低了聲音道:“灼姐姐,快點啊!”

匆匆將糕點擺好,緩步踏進了內殿,杏黃鸞帳,樊梨雕花梳妝臺,疊起的木盒挨個的尋著,眉頭微皺,除了那些繁覆的首飾之外,壓根就沒有看見佩玉的影子。

外面傳來沈沈的腳步聲,蠻伊低呼道:“灼姐姐,快出來。”

驀地一驚,眼眸卻瞥見到了相架上的一枚折蘭玉佩,分外的眼熟順手拿了下來,正準備出去時看見芳華身邊的宮婢步煙走了進來,身形一避,躲在了洋漆比目柱上,煙雨墨跡江南瓶遮住了她的身影,只見步煙匆匆忙忙的拿了件紅簪顰雀披風搭在手腕上,又出去了。

灼兮雙眸四處看著,見無人之時素手拿著方盤遛了出去。

等到了挽心苑前才輕舒口氣,一路上也未看見蠻伊,整理好裝束之後才感到天氣陰沈夾雜著冷風,灼兮這才有了絲冷意,今日算是白去一趟了,差點被發現了不說連佩玉的影子都沒找到,玉佩,又從袖子裏掏出順手拿出的折蘭玉佩。

心神突然一恍,折蘭玉佩,琢顏也有,不是的,除了她身上之外還是覺得會很眼熟,轉身之際,素手垂在腰間,她想起來了,溫之錦身上也有一枚,那時她並未封妃,跟芳華的關系甚好,當時她雙眸看得不是很清楚,卻對顏色跳躍很大的東西印象極深,她記得是盛怒時推了琢顏一把,手碰觸到她腰間回頭之際,那抹折蘭玉佩一角的湛藍色留在了她的雙眸,可為何她們都有呢?

還沒踏進挽心苑便見前方木樨低垂著腦袋斂著小步,灼兮停下身子喊道:“木樨!”

她驚愕的擡起頭,小跑過來福身道:“夫人,奴婢可尋到您了,您怎麽穿成這樣啊?”

灼兮訕訕一笑,避而不答:“瞧你,怎麽出了這麽多汗,走,進去吧!”

木樨的雙眸低垂著,有些心不在焉的撫上她的手臂,灼兮一心惦記著玉佩的事,倒也沒註意到,跨過門檻時候,一聲清脆的聲響使得兩人看去。

凹凸的皓月,上方猩紅,弧度劃切得正好,是那枚她尋了半日都沒尋到的隔岸月紋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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