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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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榆陽總是莫名不死心。我問顏闕道:“他的身世, 真的沒有什麽反轉嗎?比如也是某個大佬遺留下來的血脈之類的?”

顏闕:“……”

顏闕搖搖頭,吐槽我說:“你話本子看得太多了。”

我:“……”

“榆陽和你說他身世的那段留影, 我後來也看過。”顏闕說:“雖然與天星塔調查出來的情況對比, 並非全部屬實,但是大差不差。阿瑤的確是他的妹妹。榆陽年幼時的境遇,也的確非常的糟糕。”

“只不過, 他的母親, 並非是從小出生在瓊州海市。她原是一個孤女,是在年幼之時,被賣去瓊州海市的。”

顏闕說:“當年鮫人族還興盛時, 會前往陸地游走的, 並不止洛迦的母親一人。相反,男性鮫人到近海城市游獵的非常多。也不知道他們這個種族到底是怎麽一回事,自家拼了命的想要生, 千百年也未必生的出一個,與別的種族, 倒是懷孕的概率很高。”

鮫人族消失了那麽多年, 縱使是壽命長, 但他們當年留在岸上的血脈, 經過了那麽幾千年,也已然交融了數代。只是不曉得是否是鮫人的基因真的很強大的緣故,一直到榆陽的母親, 身上也仍舊還保留著一些鮫人的特征。

比如,超凡的美貌, 異於常人的瞳色, 頸後有些許鱗片, 以及, 絕不能夠在海水中久留,否則,雙腿便會控制不住的發生異變,化作魚尾。

這一些特征,幾乎全部都是顯性特征,榆陽的母親會因此被發現身份的秘密,而後被輾轉賣到瓊州海市,並不算是很難以理解的事情。

而就像是榆陽所說的那樣,從那之後,他的母親,就成為了她那些“主人”們手中的玩物。

那是一個命運悲慘的女子。

早年是被灌避子湯,後來又被強迫生產,本來她的身體就已經不好了,懷孕時還得不到喘息,以至於頻繁滑胎,她先是生下了榆陽,而後又懷上了阿瑤,也正是在這個時候,她找到了一個機會,準備乘著瓊州海市開啟,帶著孩子偷偷逃走。

這一次計劃,她其實是成功了的。

但她來到瓊州海市的時候,年齡還太小,什麽也不知道,之後又一直被人關起來玩弄,暗無天日的,字都不認識幾個,如何曉得,其實她和她的孩子,都是瓊州海市的所有物,她根本就逃不脫。

但也正是因為這一次失敗的逃離,讓城主註意到了她。

瓊州海市存在了那麽多年,如此天真想著直接逃跑的人,榆陽的母親是第一個。

好巧不巧,她的身上,竟然也有鮫人的血脈。

誠然洛迦在年輕的時候,的確口口聲聲的說,鮫人都是該死的畜生。但現在多年過去,他自己年紀也大了,世事見得也多了,雖然本性仍舊挺瘋,但是見了榆陽的母親這麽慘,身邊護著個孩子,肚子裏還懷著一個孩子,也不知怎麽的,他莫名就心軟了一瞬。

不僅沒有懲罰不說,還讓他們母子,住進了石宮之中。

城主有時,也會去探望他們。

只不過,與其說是探望榆陽母子,還不如說,他只是好奇,懷孕生孩子,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所謂的心生憐惜,本質上,憐惜的並不是榆陽母子,而是他自己,還有他那個一生下來,就已經死去了的孩子。

榆陽的母親本來就身體虛耗太過,生第一個孩子的時候,已經拼了半條命下去,這回再生一次,徹底撒手人寰。城主難得有人情味的,沒有繼續讓她的魂魄停留在瓊州海市,成為養料,而是放她去輪回轉世了。

母親去世之後,榆陽並沒有離開石宮,他留在了城主的身邊,成為了城主的近侍。

榆陽其人,要討巧賣乖起來,實在是一絕。他雖然那時年紀並不大,但辦事情卻已經很周到妥帖,使喚起來特別的順手。再加上榆陽年紀小,靈力又不是很強,還有個妹妹要照顧,所以,城主也不怎麽提防他。畢竟,一個人就算再怎麽多疑,謹小慎微,也很少會對一只螞蟻抱有警惕。

作為近侍,城主有一些事情,榆陽能夠知道,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城主本身,也知道榆陽知道,只不過,他並不在意。

知道就知道。知道了又如何?

城主是無所謂,榆陽卻是非常的接受不了,原來城主本身,竟然也是個鮫人?!

憑什麽呢?

憑什麽他作為城主,可以高高在上,而他和母親妹妹,卻活得就像個牲畜?

這不公平。這太不公平了!

俗話說得好,升米恩,鬥米仇。人要扭曲起來,也不過只是一念之間。

我道:“由此可見,從小缺愛,長大變態,絕不是一句空話。”

顏闕:“就是一句空話。”

“變態的人未必從小缺愛,從小缺愛的人也未必變態。你覺得,你從小到大,得到了很多的愛嗎?”

我在顏闕頰側輕輕地哈一口氣,反問他:“若如此說,阿缺,你可要小心了。——你瞧,我像個變態嗎?”

顏闕捏住了我的鼻子,淡定道:“我變態。”

我:“……”

要不是我的鼻子被顏闕捏住了,我這就要笑出聲來了。

我拉開顏闕的手,握住,想了一想,最終還是改握住了他的兩根手指,低頭伸出舌尖來舔了舔。

顏闕:“……”

顏闕說我:“你別鬧。”

我一本正經:“我沒鬧啊!”

顏闕縮回手,熟練地從懷裏掏出帕子來擦。他說:“現在這一會兒,真的別鬧,等事情結束了,怎樣都隨你。”

我聞言,立時精神一震,——這卻就像是白撿的便宜。只是面上,終歸還要裝出一副萎靡相來。我巴巴的看著顏闕,問他:“真的嗎?”

顏闕順口便道:“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我:“……”

我默不作聲,只是兩只眼睛哀怨的盯著顏闕看。

顏闕:“……”

顏闕話一出口,自己也知道不硬氣了。他於是輕咳一聲,補充道:“我什麽時候在這種事情上騙過你?”

我道:“到眼下,確是尚不曾有。不過,你在我這兒信譽不高,我對你也沒什麽別的指望。眼下這一點兒,能繼續保持住,我就已經很滿意了。”

顏闕:“……”

顏闕撇撇嘴,說:“嘁。無聊。滾開點。”

我很耿直的說:“這怎麽可能?”

除非是個鐵憨憨,要不然,哪有人真會在媳婦兒說滾開的時候滾開啊?

這不是相當於找抽麽!

我伸出手臂,想要把顏闕拉過來抱,顏闕半推半就的,看起來矜持,實際上也沒真用過力松過手。我摟住他的腰身,嬉皮笑臉的道:“小美人,給哥哥親一口?”

顏闕松松的勾住我的脖子,輕笑道:“那哥哥可要小心些了。往往長得漂亮的花,暗中都□□帶刺。你這樣出來鬧人,也不怕家裏夫人管教?”

我順著他道:“怕。怎麽不怕?怕的要死。只是誰叫我夫人最是嘴硬心軟呢?我倒要看看,撬開了他的嘴,裏邊到底能有多軟?”

“哦?”顏闕好似不信,他故作驚訝的道:“你竟然還能有這樣的本事嗎?”

我俯首咬上了他的唇,輕聲道:“我有沒有這樣的本事,世上還有人,能比你更清楚麽?夫人……”

……

從各種方面來看,我家夫人,平日裏,那是比誰都硬氣的。

只是偏偏不能沾我,沾一沾,全身上下,便無一處不軟了。

適當的胡鬧有益於身心健康。

雖然,這只是我以為而已。

要知道,顏闕前不久,才剛剛說過,現在不宜胡鬧。

不過,既然他現在,人都躺在我的身邊,那就說明,他肯定是打臉了。

人的身體,在多數時候,都要比嘴巴和腦子誠實的多。

我承認,在太久沒有過於親密的行為時,貿然親人,的確是容易把人親出火來,這是我的錯。

但從身體更深的地方,那樣難以言說的渴望,的的確確是屬於顏闕的沒有錯。

怎麽說呢?

我知道他會忍不住,他也知道自己肯定忍不住。

但阿缺還是選擇放任了我。

真是可愛。

……

大白天的正事講到了一半,忽然兩個人就滾上床顛鸞倒鳳了。再一覺睡醒,天都黑了。我把被子蒙過臉,忽然覺得,顏闕之前說什麽“此時不宜胡鬧”,倒的確是說得非常的有道理。

色字頭上一把刀。誤事。誤事啊!

出門一趟,如今重又回來了的顏闕一把掀開了我的被子,低頭瞥我一眼,說:“知道誤事,就趕緊的起來!”

我很乖巧的坐起身飛快穿齊整衣服,但卻還是忍不住納悶的問道:“你又出去?你什麽時候出去的呀?你都不累的嗎?”

顏闕:“……”

顏闕沒好氣的橫我一眼,問:“我會那麽累,都是因為誰?”

我很自然的接口道:“因為我。”

顏闕:“……”

顏闕點點頭,說:“嗯。你知道就好。”

話題重回正軌。

憑良心說,其實城主對榆陽並不算很差。

畢竟,他跟榆陽無冤無仇的,榆陽辦事又利索,他便是吃飽了撐的想磋磨人,那也輪不到榆陽的頭上。

榆陽對於城主來說,充其量不過是個使得順手的小廝。雖然順手,但作用不大,也無甚稀奇。對於城主當初給了母親和自己一條生路這件事,榆陽原本也是心存感激的,只是架不住人心不足。

一旦心中生起了憤懣不平,那麽從此往後,便是瞧什麽,都有千般萬般的瞧不慣了。

榆陽是很有一點看不慣在身上的。

我感慨道:“這可不就是應了那句話麽。惡人自有惡人磨。”

顏闕嘆著氣看我一眼。

我清一清嗓子,又改了一句:“江山代有才人出!”

洛迦當年,為了野心,舍棄頗多。最後,他的確是得到了強大的力量,以及海島至高無上的權力,但是除此之外,他卻失去了其他所有的一切,甚至就連自由,也一並拋棄了。他只可以永久的停留在瓊州海市之中,與一群牛鬼蛇神的亡命之徒作伴。如此這般七千多年,縱是洛迦一開始還有什麽想不穿,如今七千多年過去,他再有什麽想不穿,時間也逼著他想穿了。

權柄力量不過是畫地為牢。世事空洞,如夢一場。倘若他當初不去追求那些虛無的東西,而今便應當是另外的一番光景。

時間過去,人,可以變得愈加老謀深算,也可以在老謀深算的同時,變得再無所求。

洛迦看不見自己生命的盡頭,卻又能夠看見自己生命的盡頭。

死亡距離他如此遙遠,可是每天日覆一日,他的生存和死亡,似乎並沒有太大的差別。

七千餘年的滄海桑田,最終還是磨平了他所有的野心。

然而,這個世界上,最最不缺的,就是野心和欲望。

一個洛迦被磨得無欲無求了,自然還會有千萬個榆陽頂上。

榆陽作為一個一度很被城主信任的手下,如果真的有心想要找到點什麽,機會還是很多的。

而榆陽也正是在那樣的情況下,發現了城主換血的秘籍手劄。

我輕輕一拍手,說:“等一等。阿缺,有個點對不上啊!”

顏闕:“說來聽聽。”

我道:“瓊州海市,一千年一開,是也不是?”

顏闕點頭:“這是自然。”

我說:“那就奇了怪了。榆陽的母親,在瓊州海市開啟時,帶著他逃跑,沒有成功,後來他母親生下了阿瑤後亡故,榆陽跟在了城主的身邊。如果他再一次要離開,至少也要有一千年了。如果我沒有記錯,青霄學宮,是有年齡限制的,而天界記錄榆陽的年齡,也不過只有一千多歲。那麽問題來了,榆陽那不翼而飛的一千年歲數,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呢?”

顏闕微微一笑,說道:“既然你發現了不對勁,那我自然是要提醒你一下的。你看,那洛迦的實際年齡,算來也不過只比長亭小了百餘歲。可你再看他們兩個相識的時候,長亭又以為他幾歲呢?”

我:“啊這,這裝嫩的法子……過分了。”

顏闕卻有些無所謂的道:“人家族中自有這樣的秘術,你跟著羨慕個什麽勁兒?說起來,這樣的秘術最初,似乎只是鮫人族用來保持自身青春美貌的。——年齡是不會變的,只是看起來年輕而已。但倘若那個人的壽命是一萬年,他已經活了五千歲,再讓自己回到一千歲的模樣,旁人縱使發現不了,但他本身,卻也只剩下五千年了。所以,沒什麽好羨慕的。”

我不讚同道:“阿缺,你也別看得那麽穿嘛!容顏永駐,返老還童。還是有很多人羨慕的!”

顏闕微微偏首,悠然道:“不羨慕。我就是可以容顏永駐。”

我:“……”

鑒定完畢。凡爾賽超標了。

榆陽偷偷地學了換血提純的方法,然後又趁著下一次瓊州海市開啟。帶著妹妹逃離。這的確說得通,只是……,我問:“那那個城主的心臟,又是怎麽一回事?”

“一般人正常情況下,應該都做不出來把自己心臟切一半的事情吧?”

不過,也未可知。畢竟說實話,那個城主做的事情,也算不得很正常。

顏闕聞言,卻是搖了搖頭。他說:“這個我真的不太清楚。”

“化蛇雖為兇獸,但在上古之時,鮫人族馴養化蛇,以作為他們征戰時的坐騎與戰車。……不過,那都是在鮫人王時代了。”

“後來,鮫人王隕落,鮫人族就不再大規模的馴養化蛇了。當然,這也不僅僅是他們不想,主要還是多數化蛇都被驅逐入了殞道,還留在此界的並不算多,鮫人族本身,也同樣不可與當年鮫人王還在的時候相提並論。所以兩廂下來,鮫人族便不再像從前一樣馴養化蛇了。”

“只是,”顏闕告訴我,“如果一個種族,曾經長期被馴化,那麽它們的潛意識裏,就仍然還會殘留那樣的痕跡。”

“雖然未必與從前一樣的聽話,但是對於一些氣息,威壓,或者是信物,它們依然會保持敏感。”

我:?

我說:“所以你的意思是,那天夜裏,你們所遭遇的化蛇,很有可能,是受了鮫人氣息的影響?”

顏闕:“八/九不離十。但城主肯定是離不開瓊州海市的。他應該不是影響化蛇的人。至於你的父親……即使那個黑衣人,真的是他,這也只能說明,他知道化蛇的存在而已。時過境遷,如今想要影響化蛇,已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那個人,應該已經嘗試試驗過無數次了。”

我:“所以,是榆陽做的?”

顏闕按了按眉心,說道:“目前沒有證據,可以證明一定是他,但他的嫌疑最大,確是板上釘釘的。”

我:“不容易不容易。所以,他這到底是圖什麽呢?”

顏闕:?

顏闕有些疑惑地看了我一眼。他說:“這還能是圖什麽?當然是圖取而代之了。要不然,他何必又是實踐換血,又是寧可用著別人不要的半顆心,也不要自己原本的?”

我:“……”

我:“?!!!”

我感覺我的三觀徹底有點崩壞了。我呆呆地看著顏闕,說:“你說啥?榆陽偷走了城主的半顆心,就是為了給自己按上?哪怕那半顆心是壞了的?!他是瘋了嗎!”

顏闕:“……”

顏闕也被我的反應弄得楞了楞。他說:“啊。原來,你不知道榆陽換了城主的半顆心嗎?”

我用力搖頭,說:“我只知道大約是他偷的。……話說,正常人誰幹得出來換心這種事情啊!風險大概率低,就算成功了,用得也不一定順手。吃力不討好……榆陽這也是瘋魔了吧?”

顏闕:“誰知道。不瘋魔,哪裏幹得出來這種事情?他單知道憑借著自己的鮫人血脈,能夠察覺的道長亭身上的氣息,卻不曉得,長亭是鮫珠的主人,又怎麽可能會察覺不到他體內的異常?——自然是早安排天星塔秘密去查了。”

我聽得“嘶”的吸了一口氣,看著顏闕道:“你剛才,似乎還和我說,你不清楚心臟的事情?阿缺啊阿缺,怎麽我看你,好像其實了解的挺清楚的呢?”

顏闕說:“但凡天星塔能查得到的,我自然是清楚。可那一些,都是榆陽的事情,城主的事情,我們是查不出來的,你明白嗎?”

我自然點頭,說:“明白。怎麽不明白呢?只是,阿缺啊。你們查不出來的事情,我卻是好像有些大概了。”

顏闕:“哦?說來聽聽呢。”

我道:“不過,話說在前頭,那都是我胡亂猜的。——你還聽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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