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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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帶著鎖鏈的時候, 我也沒有感覺它們有多麽負累,如今全部都卸下了, 倒很是體會了一把, 如釋重負的感覺。

我感受著體內凝滯的經脈重新恢覆活絡暢通,甚至都不需要如何仔細的去內視,也能夠很清晰的察覺到, 自己的力量又有增強, 且是增強了許多……就像是在我所不知道的情況下,我又吞噬了個魔君似的。

一路沈默是金的跟著顏闕離開了大殿,穿過長廊, 又是七拐八繞的上下樓梯, 等到徹底走出了門,我才驚訝的發現,原來我至始至終, 都還身處於天星塔。

鑒於我此時應該身處於“不能出門”的青霄學宮養病,於是, 一離開天星塔的不可瞬移範圍, 顏闕就立刻帶著我用靈曄石回到了泠露殿, 以免人多眼雜。

不過, 除卻防止有人看見了事多之外,更多的,大約是顏闕現在不想看見天帝和素華仙尊。

我上前一步將他橫抱了起來, 饒過屏風,安置到了內殿的床榻上。顏闕坐在床邊, 我蹲下身給他脫掉了鞋子。我仰頭看他, 說:“阿缺, 你穿這樣有顏色的衣裳, 多好看呀。”

“嗯。”顏闕低低的答應了一聲。他低著頭,雙手撐在身側的床沿上,聲音聽起來很是委屈。他說:“天快要黑了。”

“重明……”

“你抱抱我。我喜歡你。”

我點點頭,說好,然後抱著顏闕,安靜的躺倒在了榻上。

我想,我同顏闕之間,這樣千般萬般的舍不得,落在別人的眼裏,大約是挺矯情的。

可是,克制不住。

當你已經習慣了與一個人朝夕相見,亦或者只是一兩日短暫的分別,他的身影已經融進了你的全部時,再想要分離,便是如同割肉剔骨一般的艱難。

自從與顏闕結契之後,我們最長的一段分離,也不過是人間的月餘。自此之後,只要我擡頭,或是看向四周,顏闕永遠都在。

於顏闕而言,我亦如是。

只要睜開眼睛,就可以看見想要看見的人。

只要伸出雙手,就可以擁抱想要擁抱的人。

早已經熟稔了觸碰身邊另一個人的存在,又該如何去適應剝離掉對方的生活呢?

我問顏闕:“我什麽時候,可以再見到你?”

顏闕枕在我的肩頭,輕輕的蹭了蹭。

他說:“等到青霄學宮結束之後……瓊州海市就要開啟了,那個時候,素華仙尊一定會放我離開凝碧仙山的。”

“放你離開……”

我喃喃的重覆著顏闕的話。雖然我並不想把事情想的太壞,但是,我還是不得不多想一些。我親親顏闕的頭發,極不情願的說道:“就算他會讓你離開……可是,放你離開凝碧仙山,和回到我的身邊,是兩碼事。”

“阿缺……”

我抱緊顏闕,平靜的道:“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連素華仙尊都親自出馬了,我猜,天帝應當早就建議過顏闕離開我一段時間,好好地靜心休養,只是,他沒能勸得動。

一個勸不動,那麽,就只能換一個,勸不動也得勸得動的人來了。

現在仔細的想起來,若不是天帝打定了主意要讓顏闕離開,他也不會放任顏闕前段時間,沒日沒夜的陪著我在石殿裏面胡鬧。

而顏闕……若是他心裏很清楚自己何時能夠回來,大約也不會拉著我胡來的那麽厲害。

顏闕微微弓起身體,他將臉埋進我懷裏,悶悶的和我斷斷續續的說話。

他低聲的說:“我從來都很聽話。”

“他們教導我什麽,我就做什麽。”

“我知道自己是誰,也時時刻刻都謹記著自己是誰。”

“重明,你知道嗎?我從小到大,好像都沒有什麽特別想要,非得到不可的東西,也沒有特別強烈的喜惡。”

“……別的小孩子,大約都是有的。”

“素華仙尊和我說,這樣也不失為一件好事。多少人修行一世,也未必能夠達得到這樣純粹的心境。”

“可是……”顏闕沈默了片刻,方才說道:“這樣的話,別人所能夠體會得到的悲歡喜怒,對於我而言,同樣也一直都是麻木的。”

“我活了一千多年,好像從來也沒有真正的動過怒,更加不知道,發自內心的歡喜,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直到我遇見了你。”

顏闕擡起臉來,看著我,認真的說:“我是從遇見你開始,才真正的體會到,所謂喜悲憂樂,這些別人口中鮮活的情感,究竟都是什麽樣的感覺。”

“重明,和你在一起,我很歡喜。”

“每一天,都很歡喜。”

“所以,為了這一點歡喜,逆轉天意也好,其餘別的也罷,凡我所需要承受的,我都甘願承受。”

我聽著顏闕的話,忽然想起了以前被逼著看了靜心的某一本經書上,有寫了這樣一段,大意道是世人求愛,一如刀口舐密,嘗到的甘甜滋味,或許只有零星半點,但卻時刻有著割舌之危,偏偏眾生仍樂此不疲,實在可憐可嘆。

遙想當初,我還是一條優秀的單身龍,身邊也無長輩的甜蜜愛情故事可供參考,即使總有所謂的叔叔伯伯們感慨的與我說起,我家老頭子從前有多麽的愛慕我那早死的娘,但這些感慨,卻完全無法改變老頭子在我心裏的半分印象。

甚至我有時候想,如果那就是愛的話,那麽愛這種東西,還真是挺可笑,挺不值得的。

再愛再愛,人一走,茶就涼。最後還不是他愛和誰滾床單,就和誰滾床單,別說區分男女了,人鬼妖仙魔,只要相互你情我願,看對了眼後,又有哪一個不可以?

於是,那時,我便好像很懂,很老成的與老白吐槽,說是這世上的糖漿蜜水數之不盡,蜜罐子裏邊現成的糖它難道不香嗎?何苦非要折騰自己,就與那刀刃上的一點甜死磕呢?

老白那個時候也不曉得感情究竟是個什麽滋味兒,聽見我高談闊論,便半懂不懂的點頭,末了,仔細思考片刻,又謹慎的和我道:“雖說如此,但各人所求不同。興許就是,子非魚,焉知魚之樂呢?”

我被老白的話給逗笑了,十分不屑的道:“若是這樣,那麽這‘魚之樂’愛誰要誰要,反正我這一輩子,都不可能會幹那樣的傻事。”

現在,我回過頭來,再想一想自己當初幾百歲時說的話,感覺還真是年少輕狂的可笑。

一輩子沒有到最後,誰也沒有資格妄談這三個字。且是年紀越大越不敢妄談,因為畏懼天意無常。

說人總是越活膽子越小,還真不是沒有道理的胡言。

活的越久了,心裏的牽掛就越多。莫說什麽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須知要先有了舍不得,方才能夠有舍得。

我對顏闕說:“我舍不得你。”

舍不得和顏闕分開,更舍不得顏闕去承受他所謂的“凡所需要承受的”。

沒有什麽,是顏闕所必須承受的。

既然相愛是兩個人的事情,那麽憑什麽,受罪的總是他一個?

顏闕說我讓他明白了何為歡喜,但是同樣的,我也將他拉下了無心無欲的神壇。

我真不愧是他的劫難。

須得渡一生的劫難。

我說:“阿缺,你留點東西給我吧。你的給我,我的給你。我會好好地呆在青霄學宮。如果離開之後,你不來找我,我就去找你。”

顏闕微微的點了點頭,然後悶悶的答應說:“好。”

“要記得你說過的話。”他伸手,輕輕的碰了碰我的臉頰,說:“養成一個習慣,只需要一個月的時間就夠了。那麽,重明,改變一個習慣,又需要多久呢?”

“有很多人都喜歡你。”

“現在有。以後也還會有。”

顏闕說:“你不要喜歡她們。你要喜歡我。”

“我喜歡你。”我握住顏闕的手,使他的掌心貼在我的臉頰上。我說:“我喜歡你。我只喜歡你。”

“或許說起來惹人笑,但我在遇見你之前,總是覺得自己是會孤獨終老的。”

我短暫的猶豫了片刻,終於還是決定要和顏闕說。

“我的那些朋友們,他們總是笑我有潔癖。”

“……不是行為習慣上的潔癖。”

“而是……我會覺得,親密之事不潔。”

大約是自己想想也挺有意思的,我笑著和顏闕說:“別說做什麽了,親吻我都受不了。甚至……我覺得有什麽好吃的,就算再美味,你吃一口,我吃一口,也足夠惡心人的。”

“我只想親你。”

“我的阿缺,是最好的。”我側頭親顏闕一下,說:“如果這樣算的話,你也治愈了我。”

“我們……”

我想了一想,最後用了一個好像不太恰當,但是又好像很恰當的比喻。

我說:“我們,是破鍋配爛蓋。”

“我們都不完整。”

“但是……”

“合在一起,就成了最最相配的兩個人。”

作者有話說:

雖然這章看這短,但實際上只是少了一兩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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