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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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誠第一次見到顏闕的時候, 還是一個剛滿百歲的小孩子。

那個時候,他的祖父, 帶著他坐在宴席的席位上, 暗暗與他指著最高處,那裏白衣垂發的仙尊懷裏抱了一個粉雕玉琢似的小娃娃,而平素少見笑意, 不怒自威的帝君此時手中卻是拿著一串做成鈴鐺樣的防禦法器, 正笑著逗那小孩玩兒。帝君說:“小顏只同你們親,笑都不對我笑一笑。”

他伸手,想要去捏小娃娃的臉, 卻被小顏闕無情的揮手拍開了, 小朋友軟軟的身體一歪,直接撲進了旁邊兒一襲水色素袍的上仙懷中,他口齒不清的和抱著自己的人控訴著剛才有人要對自己伸出魔爪:“鍋鍋, 咿啊咿……!”

長亭溫柔的親了親小顏闕的額頭,笑著哄他, 說:“小顏乖, 哥哥在。”

帝君有些感慨的看著眼前小朋友的雙標現場, 忍不住輕輕拉著身邊仙人的衣袖訴苦。他說:“阿瑾, 你們家小朋友不喜歡我呀……”

白衣的仙尊被小顏闕握住了一根手指,此時正是被可愛到的時候,他聞言, 偏頭看一眼身邊的道侶,思索了片刻, 終於很認真的點了一下頭, 說:“嗯。”

帝君:“……”

玉誠認真的看著上首發生的一切, 他有些羨慕的看著白衣仙尊被小孩握住的手指。他是長子, 沒有兄長,卻也想要有弟妹親近。可是到現在為止,他的母親也沒有再給他添弟弟妹妹,他只有兩個庶弟,母親不許他和他們接近,並且一直都告訴他,那兩個弟弟,以後只會瓜分和爭奪原本應該屬於他的東西。

至於同齡人……

玉誠下意識的看向了身邊的祖父。

玉青君按住自己長孫的肩,對玉誠道:“你看那個孩子——”

“他還那麽小,他什麽也不是。可偏偏他一出生,擁有的就是我們耗盡一生也得不到的東西。”

“這是多麽的不公平!”

小玉誠那時候,並不太懂祖父所說的不公平,究竟是什麽意思。

他覺得那位新生的上仙很可愛,還漂亮的不得了。

他也很想親近他。

我仗著在玉誠的記憶中,沒有人看得見我,故意跑到小顏闕的面前,伸手去戳他的小臉蛋兒。

我知道顏闕看不見我,也聽不見我說的話,但我還是忍不住笑他說:“啊呀。原來,阿缺小時候,也愛流口水嘛!”

小顏闕“嗯啊哼”了兩聲,在長亭的懷裏扭啊扭,最後調整了一個自己覺得最舒服的位置,閉上眼睛開始睡覺了。我被顏闕小時候可愛的心都要化掉了,有心想要多看他兩眼,但架不住玉誠記憶之中的畫面變幻,事物一陣扭曲之後,眼前的顏闕已經同小風一樣,是個漂亮的半大少年了。

那是玉誠第一次和顏闕在一起上秘境實訓課。兩個人一組,隨機分配,遇上誰全憑運氣。玉誠直到後來,也不知道,自己和顏闕組隊,究竟是好運氣還是壞運氣。

他以前從來都沒有和顏闕在一起玩過,或者說,顏闕自己也不大愛和別人有太多的交集。顏闕身邊唯一比較親近的,就是因為住在一起而擡頭不見低頭見,神經大條的瑯琊。若一定要說其他人,那應該只能說是,其他人想要和他親近,他不好全部推拒了,於是偶爾也會應約與他們一道出門,僅此而已。

或許是因為小時候的那一層濾鏡,玉誠真的有歡喜過那一次分組。

對於那一次試煉,在開始之前,玉誠有幻想過很多。

然而,實際上的現實卻是,除開一開始,他和顏闕的相互自我介紹之外,他們全程,幾乎都沒有什麽交流。

顏闕本來就不是一個多麽健談的人,對著一個完全不熟的人更是不用提。比起說話,他更喜歡專心做事,況且,玉誠挑起話題的技術實在是不怎麽樣,很多話我在旁邊聽著都覺得無語又尷尬,更不用說那時候的顏闕了。幾次冷場下來,玉誠終於意識到了對方對自己的不耐,這讓玉誠的心態漸漸開始發生了轉變。

以玉誠的身份,平素多得是別人去就他,他主動去就人,顏闕還是第一個。

偏偏還是剃頭擔子一頭熱,人家根本都懶得搭理他。

玉誠發現,相比於和自己說話,顏闕顯然更加在意這次試煉的成績。

於是,玉誠暗下決心,他一定要做的比顏闕好。

人一旦生出了比較的心思,便會覺得樣樣不如意了。

玉誠悶著一口氣,一心想要超過顏闕,但他這口氣憋得太重,於是結果反而還不如尋常心時候來的理想。

如同一個賭徒的心思,越是輸,越是想要翻盤,越是想要翻盤,就越是急躁,最後,只會愈加的不如意。

玉誠不明白,自己如此卯足了勁兒的在和顏闕比,顏闕為何還能如此的安然。

好像什麽都不在意一樣。

實際上,顏闕的確是不在意。

畢竟他們是按照小組算的積分。

顏闕自己獲得的積分是兩個人的積分,玉誠獲得的積分也是兩個人的積分。

他們是隊友,並沒有任何的沖突。

所以,他為什麽要在意?

這樣簡單的道理,偏偏玉誠就是想不明白。

玉誠剖析著顏闕為何能夠如此的不在意,最後只得出來了一個結果,因為顏闕根本就沒有把他放在眼裏。

所以,他所做的一切,都像極了跳梁小醜,只是在一個人演著令人發笑的戲。

人的喜惡,有時候,竟真的只是一瞬一念的事情。

在進入秘境試煉之前,玉誠還覺得自己應該是喜歡顏闕的,現在試煉尚且未結束,他已經覺得眼前的少年令他厭惡惡心了。

我坐在顏闕的身邊,顏闕在低頭查看著地圖,我就明目張膽的看他。

我覺得顏闕有點冤,但也不能算太冤。

雖然玉誠的心理活動顏闕是一概不知的,但他沒把玉誠放在眼裏是真的。

不討厭,不喜歡,也不關註。

多少年了,顏闕的性子還真是一點兒都沒變。

我伸出手臂,虛虛的把顏闕攏進懷裏。

我和他說:“你要是索性對誰都無心,又該少吃多少的苦?”

“做什麽非要喜歡我呀?”

我膽子很大的在記憶幻境中揉著小顏闕的頭,對他說:“不過呀,也幸虧你喜歡的是我。”

“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人,比我更加聽你的話啦!”

“我聽你的話,你也聽我的話。”

我笑嘻嘻的對著小顏闕下結論,說:“所以呀,我們可真是,這世上最配最配的兩個人。”

在試煉的過程中,顏闕和玉誠雖然沒有太多的交流,但是玉誠後來對於顏闕的討厭表現的實在是太明顯,這讓顏闕想不註意到也不行。顏闕一開始也有想過,自己是否做錯了什麽,才使得玉誠的態度改變如此之大,但是他思來想去,發現他們兩個人之間,總共說的話還不到十句,那十句話裏邊,大部分還都是比較客氣的,甚至,顏闕捫心自問,覺得他對玉誠這個隊友還是挺不錯的。有好幾回因為玉誠急於求成,弄出情況來,都是他及時的意識到危險,想方設法的解除危機相救,他並不虧待玉誠什麽。何況,憑他和玉誠的關系,本來也完全說不上虧待二字。

顏闕想不明白玉誠的思維,而對於想不明白,又不大重要的事情,顏闕一向都是選擇不去繼續思考的。

畢竟他也有很多事情要做,不可能每天都想著一個不熟的人為什麽會對自己表現出敵意來,或許有時候兩個人就是氣場不和也未可知。顏闕沒有那麽閑,也沒有那麽無聊,要是每天都斟酌著別人的想法,那也太累了。

玉誠結束試煉回到家族中後,他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裏。

不知道為什麽,五百多年來分明發生了那麽多的事情,可此時,他卻只是異常清晰的記得,祖父五百年前的那一句“不公平”。

具體不公平些什麽,玉誠也說不清楚,但他就是覺得不甘也不公。

憑什麽他一輩子努力到頭,最後也不過只是繼承祖父的位置,而那個人一誕生,就可以擁有無盡的尊榮?

不管到了那一年那一日,他見到了顏闕,都得低頭喊一聲上仙。

就像是在那一場試煉之中,分明他已經拼盡了全力,但卻就是始終都被顏闕壓一頭一樣。

玉誠覺得,這世界上的事情,真的是好沒有道理。

此後數百年,玉誠和顏闕,都再沒什麽交集。但他總是會有意的去關註和顏闕有關的事情,以一種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究竟是怎樣的心態。

在顏闕成年後不久,天界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那位魔君就像是認準了似得總是盯著顏闕,即使大部分時候顏闕都避而不見,他也全不在意。這樁事情因為兩位當事人的身份,一度在天界傳的沸沸揚揚,就算明面上壓著不讓說,大家私下裏也都在八卦。玉誠某一次應邀和幾個巴結著自己的“朋友”們一道去一重天的生香街喝酒,酒過了幾巡,喝的膽子大了,便什麽都敢說。其中一人大談特談從魔界聽來的有關魔君混亂生活的逸聞,最後感慨道:“若是那樁事情當真成了,想魔君少不得要放棄原有的弱水三千。不過,若是有個顏闕上仙那樣好看的在身邊,其餘的,放棄了也就放棄了,這買賣不算虧啊!”

另一人聽的笑了,摟過身邊的美人用力親一口,意味深長的接道:“話雖如此,只是魔族如此縱欲,也不曉得,咱們顏闕上仙,一個人受不受得住弱水三千該受的,哈哈哈哈……”

玉誠不知為何,聽見了這句話,手中的筷子竟是沒來由的頓了一頓。

他的眼前浮現出了那容顏長開後,一年更甚一年奪目的,青年精致淡漠的面容。

像那樣的人,也會有情動的時候嗎?

那會是什麽模樣呢?

玉誠想知道,但卻又覺得莫名禁忌,不敢再仔細的想下去了。

作者有話說:

其實小顏對某人並不討厭,他小時候本能抗拒嫌棄的原因是……

某無名大佬:我就算死,死的就剩下一縷魂,我也不會讓個拐跑我小徒弟的混小子來捏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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